看兩人的表情,石中偉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擺手:“對不起,這是人家的私事,我說多了…..”
不管什麽原因,偷看她人短信是不對的,當然更不能對外人說起,哥們關系再好,也得注意。
“好吧,還不算太笨,有原則是對的。”蘇憶點點頭,“不該問的我們不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孩子們準備做手術,明天她就陪著住院了…..”石中偉想起那條短信,總覺得她會有行動,“憶總,就在你們醫院,麻煩你幫忙看著…..”
“真是服了你,剛想誇你開竅了,這就傻了?怎麽和你家老大完全是兩個極端?”宋亞軍有點替他著急,“雖然人家直接把你給拒絕了,但這個時候你更該主動表現啊,不是衝她,是衝著孩子們,明白嗎?怎麽還讓憶總幫忙看著她?”
“不是,我擔心她外出……”石中偉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在這方面表達能力都欠缺,再加上智商和人脈有限,只能依靠蘇憶。
“行了,中偉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至少說明是個正常人,讓幹啥幹啥,能幫忙是咱的榮幸……”蘇憶倒沒有那麽八卦了,答應幫忙後,三人各回各家。
石中偉猜的沒錯,第三天下午,蘇憶的電話便來了:“你的嶽老師,租了一輛車要去臨城,定的五點半出發,說是明天一早回來。我這走不開,讓亞軍陪你走一趟吧。”
她果然要回去看那個人,卻沒想到會是晚上,竟還用陌生人的車,膽子真大。
…..
嶽明明猶豫了兩天,最終決定回去一趟,雖然不能見阿晨最後一面,卻也不想太晚去看他,畢竟跟了自己那麽久,畢竟是微微的晨哥哥。
出租車正要上高速,她卻反悔了。回去做什麽?又有什麽意義?算了,感情在心不在面,沒必要。
何況,那人發了信息,白天沒見到自己,會在晚上等著吧,或許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但不該見的人不要再見,幾率再小也不如沒有。
….
一個女孩子這個時候坐出租車跑長途,多危險。她回去做什麽?那條短信說是今天送行,她白天沒回去,晚上要去看看?石中偉正腦補著各種劇情,前面的出租車卻掉了頭。
“怎麽回事?是她坐的車嗎?沒跟錯吧?怎麽掉頭了?要去哪?”
“不知道。”宋亞軍也很奇怪,“車牌號錯不了的,先跟著看看。”
竟是回到了蘇氏總醫院,看嶽明明下了車,他們攔住了出租車:“怎麽回事?怎麽又回來了?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司機嚇了一跳:“本來說去臨城,突然說不去了,為了她這個長途,我推了好幾個活,有點生氣,就管她多要了錢,我這就還給你們…..”
“她是不去了,還是等會再去?”宋亞軍問。
“說是不去了…..”
“你們聊了什麽?”
“沒聊天,她上車就說了句去臨城,說到那再聽她的,就沒再說話。”司機不明就裡,謹慎回答,“然後就是到高速口,她說不去了。”
“車上她有沒有打電話?或者有什麽異常?”
“沒有…”司機很肯定,“她一上車,我覺得很奇怪,就暗中觀察她,她一直是閉著眼睛休息的。”
“沒事了,走吧。”石中偉放了行,“錢給你了就拿著。”
奇怪,怎麽回事?他不解地問:“她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不可能,
一直走的是大路,車那麽多,哪就發現咱了?”宋亞軍分析著,“估計就是不想去了。女孩子嘛,心血來潮很正常。算了,這個時候,你也別跟上去了,還是讓憶總幫忙打聽吧,咱吃飯去,不減肥了。” …..
這個叫黨恩雪的小姑娘患有先天性心缺,剛出生一個月就被父母丟棄在福利院門口不遠處,嶽明明回院時正好發現,算是有緣。
黨恩雪現在五歲,特別黏嶽明明,尤其是住院這幾天,一口一聲“嶽媽媽”地叫著,總是害怕她離開。聽她說一晚上不回來,雖然舍不得,卻懂事地點點頭,看見她去而複返,則是開心得不得了。
嶽明明慶幸自己做對了,這個世上,能讓別人開心,就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日子這樣繼續,等到手術這一天,在忐忑不安中送孩子進了手術室,沒有和同事坐在一起等,走到走廊的另一側,她把頭頂在牆面上,在心中默默地禱告著。
感受到有人摸她的頭,她抬頭轉身,大吃一驚,聲音發抖,不安地問:“媽……爸……你們怎麽在這?你們怎麽了?檢查嗎?要緊嗎?醫生怎麽說?”
站在面前是許久沒見的父母,他們老兩口怎麽來蘇氏總醫院了,看病嗎?是爸爸還是媽媽?想起讓她回家的電話,此刻無比驚慌,她不敢猜,急切想知道卻又害怕接下來的答案。
“沒事,什麽事都沒有,我和你身體都挺好。”老太太攏著她的頭髮,聲音輕柔,“我們好久沒出門了,正好有時間,心血來潮就想過來看看你,這地方好找,溜達著就來了。”
眼淚奪眶而出,嶽明明說不出話來,這麽多年了,想都不敢想父母會來看她。上次通話時提了一句蘇氏總醫院,父母竟找了過來,大清早的,這麽大醫院,這麽多人,怎麽就能找到自己呢。
“挺好找的,問了問護士,你們兒童福利院的,她們都知道。”
扶著父母找地方坐了下來,一家人竟在這裡團聚,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孩子什麽手術?”是父親打破了沉靜。
“先天性心缺,她是我撿到的,五歲了,喜歡纏著我。”她忙回答,卻仍是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別擔心,現在醫學這麽發達,這個醫院又這麽好。”
竟是母親來安慰自己,她忙點頭,才想起來問:“媽,你們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我們在附近找了賓館,辦好手續才過來的。”
父母凡事都考慮得很周全,她什麽都做不了。
手術還在進行中,老太太站了起來,嶽明明跟著起身,來到窗前:“媽,要不你和爸出去轉轉,我得在這等著,對不起…..”
“平時就是我們兩口子,也沒別人。”老太太歎口氣,“就想看看你…..”
這是醫院,不是抒發情感的最佳場合,嶽明明卻控制不了:“對不起,媽,真的對不起…..”
“明明,微微的事不該遷怒你,爸爸媽媽也對不起你。”
站在老人角度,明明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本該更近,可這孩子從小頑劣,不好好學習,不聽話,跟著壞孩子混社會,管教不了就趕走吧,眼不見心不煩,他們寧可自欺欺人。
微微是朋友臨終所托,是他們從繈褓中帶大的,聰明、漂亮、懂事、善良,是他們兩口子的驕傲,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更為疼愛。
可微微,竟是喜歡這個不爭氣的姐姐,竟跟著她生活發生了變化。
失去微微,對他們而言,不光是心痛,更是愧疚,所有的一切自然是指向嶽明明這個罪魁禍首,能原諒外人,卻不肯原諒她。
可她已幡然悔悟,福利院工作如同贖罪一般,多年孤身在外,默默懲罰自己。
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這是自己的孩子。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該往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