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西森深處
白猿背著昏睡著滿臉乖巧的顧風月,站立在一處極其幽深荒蕪的洞窟前。洞窟周圍方圓百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也沒有一絲聲響。洞窟口的一塊異石上,幽幽地用當今少有人知曉的古文刻著“禍心窟”三個大字。
“主君,人帶到了。”白猿輕輕放下顧風月,滿臉恭謙地在洞窟門口鞠著腰。
“……”
“帶他進來。”
半晌,幾個字從洞窟深處傳了出來,聲音低沉而又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力,像是能貫穿洞悉一切事物。
白猿起身,從身上摸出一小包不知名散發著異香的粉末放到顧風月鼻翼,不一會兒,顧風月就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
“這...這是哪兒?”顧風月艱難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一邊用手擋住灼眼的陽光。
“濁西森的心臟。”白猿小心地將顧風月扶了起來,還不忘為顧風月輕輕拍去了身上的汙塵。
“濁西森心臟竟然是個寸草不生的地方麽?幽深壓抑的濁西森裡也有陽光這麽耀眼的地方...哦,對了,你把我父王和羅衡庭將軍怎麽樣了?”顧風月是聰明人,他不必問為何要帶他來到這裡,他心裡的顧慮全都在他人身上。
“他們沒事。行了,跟我進去。”
濁西森外圍
花鬱跟陶績帶著六七個人在森林裡狂奔著,所有人全身都已經被鮮血浸沒,衣衫襤褸,行走過的路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腳印。
“快看,是王爺!”陶績沙啞的嗓音讓眾人一怔,紛紛停下腳步順著陶績的眼神望了過去。
果然,他們發現了躺在一顆枯樹下昏睡過去的顧禹,還有一旁傷痕累累的羅衡庭。
“遭了!是那隻白猿!他把公子給帶走了!”花鬱頓時慌了。他聲音嘶啞雙眼泛紅,幾縷頭髮散亂地搭在眼前,沒人相信他剛剛經歷了怎樣程度的戰鬥,就連他最好的朋友容亦,也因為替他擋了猩猩一拳而殞命。
“花鬱將軍...末將未能...未能盡到保護世子的職責,罪該萬死!”癱倒在一旁的羅衡庭聽到了花鬱他們的聲響,睜開眼睛掙扎著說了最後一句話,咽氣而亡,死不瞑目。
花鬱心裡絞痛,走過去緩緩替羅衡庭合上了眼睛。一股無法容忍的挫敗感從花鬱心裡升起,他年輕氣盛,又是天才中的天才,無論是生活裡還是戰爭中從未嘗過失敗感的他,就在不久前親眼目睹自己的好友,將軍,士兵被那群泯滅人性的巨獸一個個撕碎蹂躪,為了剩下的人的安危他卻只能跑,他心裡也清楚他沒有絲毫勝算。要不是猩猩們突然停止了對他們的追殺,他這個天之驕子甚至可能已經默默無聞地死在了這濁西森裡,無人問津。
“背上王爺,全速趕回落陽城!”
花鬱親自埋葬了羅衡庭,對身旁的陶績命令道。
“那公子…”
“吉人自有天相。”
花鬱此刻已經無暇去顧及顧風月的安危了,偌大的濁西森想要找到失蹤的顧風月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他們對濁西森一無所知。他只能盡他最後的余力去保全顧禹,這是一個萬軍之帥該有的理智和判斷。
禍心窟
顧風月緊跟著白猿行走在陰暗狹窄的洞穴走道,他清楚他並沒有能力掙扎反抗,倒不如暫且順從,看看到底將他帶來做什麽。
隨著不斷地深入,走道越來越狹窄,從最初的小屋般大小到如今剛好只能容一人通過。
走道洞壁上鑲嵌著許許多多閃著微光的石頭,還好剛入九歲的顧風月身子略顯瘦小,不然早被洞壁上那些鋒利的石錐石刺給弄得遍體鱗傷。 終於,在又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後,顧風月看見了一絲亮光。尋著亮光而去,白猿的腳步越發謹慎小心了,像是生怕驚擾了誰似的。
不一會兒,顧風月被眼前的一番景象深深震撼,或者用戰栗形容更為準確。
狹窄走道的盡頭竟然別有洞天,是一個數百丈寬高的半球形洞窟,洞窟四周的石壁上寫滿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古老文字。最讓顧風月的心狂跳不止的是,洞窟那頭的陰影之下,竟然躺著一頭大得難以形容的巨獸!那巨獸通體漆黑,可無論是它黑色的毛發還是黑色的鱗甲都微微散發著一層光輝。它那巨大的黑色身體與洞窟裡的陰影完美融合,讓人很難準確地判斷它的真正大小。它跟顧風月擁有同樣暗金色的眼瞳,美麗而又高貴,正慵懶地半睜著眼看著顧風月。
“小孩兒,過來。”黑色巨獸低沉的聲音讓深陷震撼之中無法自拔的顧風月緩過神來,陷入更深的驚惶。又…又說話了?
顧風月深吸了口氣,盡量減輕身體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朝著巨獸緩緩走去。
“你應該有聽過關於我的傳說吧?”黑色巨獸慵懶的語氣回蕩在洞窟裡,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顧風月的心臟。
“你是...古神魔麟?”
顧風月自己都覺得自己說的話難以置信, 要不是親眼所見的話,任何人跟他說坊間童謠裡的那個專門吃淘氣小孩兒的古神黑麒麟真的存在而且還活在世上,他一定會笑那個人是個瘋子。
“看來你們人類還真是一無所知啊,不過世間還能記得他的名號也算不錯了。古神魔麟啊...曾經多麽輝煌榮耀的稱號,他是我曾經的主人,主人他...早就不在了。我不過是當年隨他征戰的坐騎罷了。”對於顧風月的回話,黑色巨獸顯得欣慰而又悲傷,暗金色的眼睛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那麽說傳聞中的三古神真的存在過?”顧風月心裡更加震驚了,他甚至暗自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不就意味著,這世界對他來說一直裹著一層迷紗,還有無數神話傳說的故事是真實存在的!那麽人類算什麽,他們顧家執掌的天下又算是什麽。難道如今的這一切都不過是傳說裡那些大人物的玩物?
“把你帶來,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些。”
“可是...不是說要帶走我是為了給濁西森的生靈們帶來陽光嗎?難道...難道是說給他們聽的?”顧風月像是突然覺悟了什麽,猛地轉身看向白猿。白猿沒有回應,顧風月卻更加堅信自己的猜想了。這也就意味著,他接下來了解到的事是其他人絕對不能知道的,也就意味著,他可能永遠被隔絕於世。
突然,黑色巨獸的聲音在顧風月心裡響起。
“這些本該是你承受的,抱怨並沒有意義。孩子,接下來,我將會慢慢地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