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濁西森幾乎是萬籟俱寂。
地面上的人全都屏息旁觀著樹上激烈的廝殺,森林裡原本此起彼伏的鳥獸聲也全都突然匿了跡,像是不敢打擾這場激戰。
顧風月聲音剛落,那翼獅就展開雙翅,向後騰飛而去。花鬱微笑著舒展了下手指,吼了一聲:“容亦,我們一起逮了這畜生給王爺當坐騎如何?”
容亦依舊是冷若冰霜不做答覆,順手拔出插進樹乾深處的劍,眉頭一立,騰身向那翼獅追去。花鬱一愣,笑著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這軍中敢對花鬱的話不聞不問的,容亦當屬第一人。
“父王,花鬱將軍好厲害啊!可是…他們這麽追過去不會有危險麽?”顧風月眼裡冒著崇敬的光,同時他也擔心著,在這危機四伏的濁西森裡,盲目冒進到底是自信還是自負。
顧禹嘴角一揚,摸了摸顧風月的頭,說:“那當然了,他花子鬱不但是軍中第一美人,還是軍中第一猛將呢!武癡巔峰的實力軍中可就僅此一人!我們趕快跟過去就是了。”
越往深處,森林裡的樹木就越粗壯,連顧禹都不由得驚歎,他幼時也是在大疆南陸的原始森林裡生長的,可也少見這種得十人環抱的大樹,而且幾乎每根都是這種粗細,棵棵入雲。
花鬱跟容亦追著那翼獅很快消失在了繁茂的森林裡,顧禹一行人只能勉強聞聲而尋。
“啊啊啊啊啊!”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在不遠處響起,那聲音...分明是容亦的!顧禹懸著一顆心匆忙帶人趕去。
趕到時,顧風月連同眾人被眼前太過瘮人的畫面生生驚住。
在十多棵大樹環繞著的一塊平地上,容亦面色慘白地背靠著大樹,正滿臉痛苦死死地按住他的右胳膊,右手衣袖裡,已經空空如也。那些大樹之上,足足有五隻翼獅正對著花鬱怒吼著,花鬱此刻也無比地憤怒,殺紅了眼,滿臉是血地跟那五隻翼獅對峙著,地上已經癱倒了三隻翼獅,有兩隻已經沒了氣息。
“來呀,畜生們!來呀!”花鬱怒吼著,一拳狠狠地揮打在樹乾之上,留下深深一個拳印。
“中計了!我怎麽就沒想到獅子都該是群居,那一只不過是誘餌!這我都沒看出來!”顧禹突然頓悟,心中悔恨萬分。
“所有人,快去幫忙!”醒悟過來的顧禹拚盡全身力量呐喊著,此刻的他憤怒而又自責。
話音剛落,一行人紛紛拔刀騰身而起,老兵們也瞬間丟掉了之前的恐懼跟顧忌。顧禹安排了老將軍羅衡庭保護顧風月,也親自拔劍朝著最為健壯的翼獅衝殺而去。一場死戰,一觸即發。
轉眼間,雙方交戰。三十老兵圍殺一隻翼獅,兩位將軍戰一隻翼獅,顧禹戰一隻,花鬱一人撲向兩隻。
顧禹在戰場上使的武器乃是一杆倚月長戟,使著長劍也是得心應手鋒芒畢露。顧禹滿臉肅穆,每刺出一劍都犀利致命,盡往翼獅要害攻去,逼得那翼獅連連敗退。這幾隻翼獅實力竟是武癡門檻到武癡中遊不等,出了這濁西森放到江湖上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不過顧禹跟花子鬱又豈是浪得虛名?在南疆時他們就是同門師兄弟,師承丹虜嶺七子峰的“離荒七老”,琴棋藥禦劍兵射七位大家。南疆的生存環境雖然惡劣,但漫長的歷史長河流過,南疆的文明雖比不得北疆,卻也是在那片原始森林裡開辟了一番天地的。南疆的離荒娃娃們可能不知道族長姓甚名誰,可自打記事起應該都反覆聽過那七位大家的名號。
“十指弦上舞,弦音最殺人”的琴魔單(shan)元音;“自身為棋子,天地做棋盤”的棋癡單元弈;“百草皆下腹,一副好心腸”的藥聖單元養;“知毒蟲心事,聞百獸耳語”的禦獸人單元野;“一劍越九裡,斷炊煙兩行”的劍仙單元鞘;“運籌帷幄中,決勝千裡外”的兵法大家單元植;“三十三連射,如引線穿針”的箭神單元逐。這七人,七胞胎,七位武癡巔峰,一生只收七位弟子。可他七人連手,縱是大武生也得退避三舍。他們是離荒的傳奇,各自都有著堪稱一世無雙的絕技。當年渡千湫顧胤極力懇求七位出山一起去北疆,七人異口同聲地說了句“不出深山,不落凡塵”。顧禹跟花子鬱曾在七位門下修習數年,只不過顧禹隻習了些兵劍,當時小小年紀的花子鬱卻樣樣都習得一二。
面前的翼獅吼聲震天,所有人都拚盡了全力,老兵們很快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將那恐懼化作了更為強悍的力量。很快,在眾人的圍殺之下,只剩了與花鬱跟顧禹分別廝殺的兩隻最健碩的翼獅還在掙扎著。
花鬱俊秀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抹詭譎的笑,要是那翼獅看得懂這笑估計會瘮得慌,就是笑你的死期到了。他用大拇指擦了些臉上的血抹在嘴唇上,狠狠捏緊拳頭,猛地向那翼獅衝去。翼獅雖被打得節節敗退,卻也毫不示弱,似乎想用怒吼保留最後的尊嚴。花鬱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右腳用力一蹬粗壯的樹枝借力躍到高處,握緊的右拳勢不可擋朝著翼獅的面門呼嘯而去。翼獅慌亂中用它那兩隻強有力的翅膀死死擋在頭前,竟也讓花鬱的拳頭寸步難進。
花鬱吼道:“畜生,我要拿你的命,賠容亦的手!!”言罷,花鬱右手卸力,在空中掄了一圈,突然左右兩隻拳頭齊上,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不停地擊打著翼獅的翅膀,速度越來越快,力量也越來越大。暴風驟雨般地拳頭打在翼獅翅膀之上,不過十個呼吸,那翼獅哀嚎一聲,耷拉著翅膀,被花鬱拳拳直擊腦袋,打落在地上。花鬱單手倚樹喘著粗氣,轉身看了眼顧禹那邊,正好看到顧禹連著幾劍砍撩摸刺,生生將那翼獅砍掉雙翅,刺破喉嚨。
顧禹跟花鬱點頭示意,紛紛躍到地面,看到顧風月正細心地照顧著幾名傷者。
“父王,我們...我們犧牲了七人,傷了九人。”顧風月眼紅紅的, 十分難受地對顧禹說道。
“傷者養傷,死者安葬。”顧禹強忍痛苦淡淡地說道。可顫抖的拳頭裡,掌心已經印滿了指甲印。
這才剛剛進入濁西森,就遭遇這等損失,連容亦這樣武癡門檻的高手都損失了一條手臂,顧禹心中的執念都開始有了一絲動搖。這森林深處不知還有多少危險在等著他們,難道要眼前這群人都為了他一時的心潮澎湃而死?除開一時的心潮澎湃,他此行還有一個他疑惑半生的謎團想要解開。
“喔喔喔~”
還沒等得顧禹他們稍微緩和過來,突然一大群樣貌怪異的花臉狒狒結群冗了過來,在樹上不斷地朝著顧禹一行人叫囂著,像是把他們當做了盤中餐。
花鬱見了容亦的慘狀,心裡本就十分惱火。此刻聽著狒狒的嚷嚷聲,突然起身隻手抓住一隻翼獅的尾巴,狠狠地扔向樹上的狒狒群,當場砸落三五隻狒狒。花臉狒狒們頓時像炸開了鍋,不斷地朝著樹下的人們怒吼著,面目猙獰。花鬱深吸口氣,抬頭突然朝著狒狒群怒吼一聲,聲音經久不衰。這吼聲裡像是包裹了無數地鋒利的刀劍,狒狒們眼裡充滿了恐懼,紛紛四散而去。
“行了,你們養傷吧。”花鬱轉過身言語憤憤,徑直走向面色蒼白的容亦。
“不對,還有一隻沒走!”
顧風月眼神依舊停留在樹上,額頭突然冒出一絲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