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鳶城北漠深處
雖然此刻正值寒冬,這北大漠卻有一番異樣的景色。
鵝絨般的大雪密密麻麻紛飛而下,剛接觸到地面卻被那熱沙融化,變成這貧瘠沙漠裡,一顆多情的淚轉眼揮發。
漫天大雪裡,約莫二十來個人騎著十分俊俏的烈馬全速奔襲。兩個跑在前面探路的折返回大部隊,跟騎著白馬領頭的人匯報他們的發現。
順著探子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遠處的一塊山岩下,有幾個人正在休憩,看起來已經十分虛弱。
“快隨我走!”領頭人見到遠處身影,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動容。
山岩下,正是顧沐年一行人。他們在這人稱“九重獄”的北大漠已經斷斷續續跋涉半年之久,所幸顧沐年和蘇十一功底深厚,可顧鮮衣此時已經奄奄一息。入冬以來,北大漠的白晝不過黑夜的一半長,他們隻每日正午緩慢行走兩個時辰,更多的時間用來休養生息,不然他們可能早就成了這北大漠裡的幾架淒慘白骨。
“快,拿水拿吃的,他們就是我要找的人!”領頭人策馬走到顧沐年他們跟前,看到顧沐年的面孔之後,突然激動起來,語氣裡竟有些顫抖。
“沐年,沐年!”領頭人下馬走到不只是酣睡還是昏迷的顧沐年身旁,輕輕拍了拍顧沐年的肩膀。“花子鬱將軍?!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們在這兒的?對了,快,快給少公子喝水!”顧沐年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人竟是昔日故交。
領頭人正是花子鬱,人稱銀凰將軍,乃是昔日顧禹手下的三大將軍之首。只可惜鐵馬將軍百裡鈞慘死顧曦劍下,銅獅將軍蘇世欽在西疆落陽城戰死於千寂坡之戰,如今只剩花子鬱一人在禹王遺部裡獨當大旗。將近四十的花子鬱永遠身著一席英氣逼人的銀甲,胸盔上刻有鳳凰圖。久經沙場卻有著白皙的皮膚,五官也是讓看過一眼的人就難以移眼,一頭黑亮順長的頭髮偶爾簡單結在背後,偶爾挽起來藏在頭盔裡。當年顧禹曾笑稱他是“軍中第一美人”。
花子鬱聽了顧沐年的話,立馬示意手下去給一旁的顧鮮衣喂水,又答道:“數月前我收到消息,說你帶著兩位少主一路向北逃出皇城。不過途中遭到追殺,死的死散的散,你們也徒步進了這荒漠之中。我就立馬親自帶著人進到這大漠尋你,已經兩月有余,總算是讓我給找到了!”
“唉,可惜長公子他...不見蹤跡。”顧沐年一想到顧風月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心中就十分難受。
“長公子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倒是你們,得趕緊隨我回到營中好好修養。”花子鬱說著指了指身後的那些烈馬,繼續說:“喏,這些都是冽北原獨有的烈馬,在這荒漠之中也能日行數百裡,你們受苦了先隨我回吧,我會差人尋找長公子蹤跡的。”
“嗯。”顧沐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冽北原
冽北原位於大疆北陸極北,約莫佔北陸四分之一大小。
偌大的冽北原,冰川足足佔了七成的地,僅僅三成是不算肥沃的草原。綠色和白色在北陸的這一塊不算熱鬧的地方形成了猛烈的衝突,人人都期望能立足在綠色的土地上,遠離嚴寒冷風跟不毛的冰川。於是無盡的紛爭在白綠分界線處輪回上演,最終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在花鬱帶著他的五萬精兵還有蘇世欽的八千殘部來到冽北原之前,草原上只有兩股實力並存。其一是汝暉城的方傲,
手裡有七千烈馬,十萬將士,還有冽北原赫赫有名的將軍方燼乾。 另外還有煥煬城的西牧釗,為了能立足草原附依於方傲並與其聯姻向其交貢。手下有三千烈馬,兩萬八千將士。
可是當花鬱大搖大擺來到冽北原時,兩股勢力都不約而同地讓出一大塊土地,還送來無數糧食珠寶,連最最珍貴的烈馬也送來數百匹。畢竟花鬱戍邊多年,名聲在外。
三日後,花鬱大營裡。
“沐年,你身子可好了些?”花鬱跟顧沐年緩步走在各個營帳間,看著將士們的操練。
“將軍,沐年雖長你幾歲,可身子骨還不至於如此嬌氣啊,哈哈哈。”顧沐年看著眼前這些精乾威武的將士們,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總算舒暢了些。
“倒是少主,現在身子還虛弱得很啊,怕是要一段時間修養。”顧沐年剛剛從顧鮮衣所在的營帳出來,一想起顧鮮衣蒼白的臉色,就心疼不已。
“少主身上可是留著禹王的血,你就勿要擔心了!”花鬱打趣道。
“哈哈,也是也是。”
“倒是蘇十一那小子,我想讓他統領他父親的余部,你看如何?”花鬱隨意奪了一旁正在練習射箭的士兵手中的長弓,輕松拉了三支箭,箭箭射中靶心。
顧沐年微微一笑,接過長弓,搖了搖頭說道:“怕是十一年幼,難以服眾啊。況且他涉世未深性格急躁,怕是難以擔當一軍之將。”
顧沐年斜發一箭射中原本花鬱留下的一支箭的箭尾,又彈射到另一支箭箭身將其折斷,最後穩穩地跟那第三支箭一起插進靶心之中。
一旁的士兵瞠目結舌,但馬上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哈哈哈,厲害厲害,沐年你不愧能擔當禹王府統領上下的大管家啊!”花鬱臉上泛起笑意,不自禁地拍了拍手掌,又接著說:“世欽的那些部下倒是很期待蘇家後人繼續帶領他們征戰沙場,更何況他都十八了,我這個年紀手下已經不知有了多少蠻夷亡魂。”
“那就讓那小子先鍛煉鍛煉,他一身本領,當個偏將軍也不算委屈他了。”顧沐年將弓箭遞還給那士兵,盯著自己那一支箭,滿意地笑了笑。
“如此甚好。走,回營裡我有好酒招待你。”一提起酒,花鬱的眼神都變了。
“嗨呀你花子鬱,這麽多年就是饞這一口酒!”
“這酒可是那汝暉城的老頭兒送來的的百年清歡!我手下那幾個老小子嘴饞了好久我都沒舍得給他們喝的,咱們今天可得好好享受!”花鬱臉上神采飛揚。
“百年清歡?!那可是價值連城的美酒啊!那方傲也舍得?額對了,你來這兒這麽久,可知道冰川那邊生活著些什麽人?”
顧沐年性不好酒,可對這傳說裡上了百年的“清歡酒”也是十分向往。這就如同世上的男人都期望能親眼目睹天下第一美人“李瑛妃”的芳容一般。
“你不會是想...”花鬱仿佛瞬間就洞悉了顧沐年的心思。
顧沐年一愣,點了點頭。
回到營帳裡,花鬱拿出他藏得嚴嚴實實的一小壇百年清歡,拿出兩個玉眼杯滿上,遞給顧沐年。
“不可能的,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是想利用這冽北原的勢力去打顧曦。可別說亂麻一般的冰川勢力了,就是一再諂媚的方傲也斷不會出兵助我南下。”
“為何?”
“吃力不討好的事誰願意做?方傲之所以一再給我獻禮就是不希望我打他的主意,這麽多年來他們南下侵略吃了多少苦頭?哦,對了。我聽說方傲的親生兒子方錚自那央煊皇城歸來之後嚇得不輕,連他的童年摯友都折在了央煊。而且,沒多久方錚就死在了汝暉城頭,死狀慘不忍睹。可就是這樣,那方傲也一再忍讓,汝暉城裡至今也沒有任何動靜。”花鬱抿了口酒,滿臉享受。
“聽說那冰川深處有巨人?”顧沐年也端起酒杯抿了小口,頓時神清氣爽。
“呵,什麽巨人!也就正常人五六倍大小, 武癡水準吧。我親手宰過兩個,算不得什麽。”花鬱還沉醉在上一口的沁人心脾裡,多年的飲酒經驗告訴他,美酒得徐徐入喉。
“還真有?那為何他們不在這草原爭一方土地?”
“我估摸著巨人族恐怕只剩百余之數了,大概是想安守一方吧。更何況,我們離荒一族的勇士未必就...就怕那群傻大個。”一杯入肚,花鬱便已微醺,臉上泛起一抹緋紅。
花鬱就是這樣,做了幾十年的酒癡,卻沾酒就醉。
起初花鬱飲酒是為了麻痹自己,每一場戰役之後他都會喝酒,為了讓自己心裡好過些,為了洗掉心裡那些死於自己手下的猙獰面目。
汝暉城
汝暉城古老卻興盛,是這冽北原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汝暉城的大街上,兩個身著黑衣身姿挺拔的面具人緩緩地邁著步子。若是仔細看,會發現他們兩人的瞳孔一個是神秘的幽藍色,一個是熾烈的火焰色。
“烈,我們總算能離開這個肮髒的地方了。”幽藍眼睛的人把手輕輕搭在火焰眼睛的人的肩上,隱約可以看到他面具下的嘴角揚成一個嫵媚的角度。
“可是我的劍說它有些渴了。”火焰眼睛的人反手摸了摸背在身後比人還要高的巨劍說道。
“別急呀,先回央煊,我早就給它準備好禮物了。”幽藍眼睛摸了下他食指上的戒指,伸了個懶腰。
“烈,人家累死了。現在,那群廢物應該發現了吧?”
城主府
“不好了,來人啊,城主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