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柯這時已經緩得差不多了,他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張總,雖然今天咱們是初次見面,但我早就對您雷厲風行、果決乾脆的行事作風,有所耳聞,並且是萬分地敬慕。”
“不瞞您說,我之所以選擇來到華盛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希望能得到您的提點。”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即便是像張永強這樣的人,也被李夢柯的這段話說得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抬手虛點李夢柯,笑罵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求我啊?一上來就給我戴高帽子。”
張永強的神情語氣,讓李夢柯心裡一喜。
【看來效果不錯,那兩個屬性點用在交際上,總算沒白瞎!按以前我的水平,哪裡說得出這麽有文采的彩虹屁來啊?】
腦海裡雖然稍稍嘚瑟了一下,但李夢柯此時該有的反應卻沒慢。
他連忙搖了搖頭,神情真摯地繼續說道,
“不不不,我這可不是說瞎話啊,尤其是今天早上和您的一番談話,更讓我覺得您是位高山景行、智珠在握的好領導!
在您的帶領下,我相信無論是我們這些個下屬,還是華盛,將來那肯定是一片光明坦途……”
張永強被李夢柯這通連環彩虹屁,給拍得是又好笑又覺得肉麻,見李夢柯越說越來勁,便趕緊開口打斷了他。
“你可歇會兒吧!”
李夢柯被張永強出聲打斷,心裡不禁“咯噔”一下,【糟了,是不是拍得用力過猛把人說毛了?】
所幸張永強接下來的調侃,讓李夢柯松了口氣。
“你這些話啊,可以留到將來總公司考核我工作的時候,再寫到你上交的報告裡去。
只希望你到時還記得今天的話,而不是在報告裡,罵我不近人情、苛待下屬。”
李夢柯聽到張永強這麽說,趕緊神色惶恐地擺手道,
“那絕不可能!別說您不是不近人情、苛待下屬的人,我李夢柯也不是兩面三刀的小人啊!而……”
“行了行了,我也就是開個玩笑。”張永強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李夢柯收聲。
“你啊,有事就快點直接說事,不然待會醫院那邊就要午休了。”
“好。”李夢柯點頭應了。
然後他挪了挪身子,臉上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嚴肅、凝重。
“首先,我要非常鄭重地聲明一點——”
張永強見李夢柯終於進入正題,也不由肅容端坐,靜待下文。
“我之前對您的評價,那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呐!”
張永強一聽李夢柯這話,差點兒就要暴起揍人了!沒完了是吧?!
幸虧李夢柯見好就收,為彩虹屁做了個總結之後,便趕緊把話題引到了他的主要目的上去。
“我早上和您談話之後,雖然跟著瞿秘書去熟悉環境了,但腦海裡卻一直在盤桓著您的珠璣之言,越想越覺得慚愧啊……”
張永強略感意外,眉毛微挑,“哦?”
李夢柯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低下頭繼續說道,
“唉……其實我今天早上呢,沒有和您完全說實話,不,應該說,算是欺瞞了您一些事情。”
這下張永強更意外,也更好奇了,“這話怎麽說?”
“今早您問我對今後的工作,有什麽打算的時候,我沒有把我的打算全說出來——
我的心裡,其實早就有鍾意的藝人,
想著等明天和他們先把條件談好了,再來您這裡邀個功,然後順勢提出,將他們劃歸給我培養的要求。” 李夢柯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留意張永強的神色。
見他聽到自己的話,並沒有什麽激動憤怒的反應,心裡微微松了口氣。
這張永強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沉浮商場這麽多年,什麽魑魅魍魎他沒見過?李夢柯的那點兒小聰明,在人家面前都不夠看的!
所以怎樣自然地提起尹妍霏三人的事情,又怎樣才能讓張永強答應自己的要求,李夢柯可以說是絞盡了腦汁。
甚至為了保險起見,還將那寶貴的兩點屬性點,全都賭博似的加在了“交際”這一項上。
所幸到目前為止,事情的發展都和李夢柯心中排演的相差無幾,算是十分順利。
不過李夢柯也沒敢掉以輕心,事情還沒成呢,表演還得繼續——
“但和您的談話,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過簡單幼稚,我這麽做又是多麽的淺薄和魯莽……”
李夢柯抬起頭來直視著張永強,滿臉的羞愧,眼中甚至還有淚光閃動,
“所以,我決定回來和您開誠布公地談談,哪怕是被您批評,被您瞧不起都好,也好過我莽撞行事之後,再給您和公司,帶來什麽麻煩。”
張永強此刻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輕咳一聲,指了指李夢柯道,
“咳,你把眼淚收一收,戲過了。”
李夢柯一愣。
按說此刻的情形給了別人,那肯定會尷尬得恨不能鑽進地縫裡去。
但李夢柯的臉皮多厚啊,他絲毫不以為忤地抹了抹眼角,反手就是一個彩虹屁丟出去。
“哎呀,我就知道什麽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張永強又好氣又好笑,但面上卻佯怒地“哼”了一聲,轉開頭去沒接茬。
李夢柯見狀,心裡也有點慌,連忙申辯,
“誒,張總,我雖然最後用力過猛了些,但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啊,您可不要誤會我!”
張永強還是不說話,也不看他。
這下李夢柯真急了,嘴上又開始沒溜起來。
“再說了,您看了半天猴戲,哪怕演得沒讓您樂呵,但作為對表演者的尊重,您起碼也該捧個場,問問我鍾意的藝人都是誰吧?”
這一句說出去,張永強終於回過頭來看著李夢柯,冷哼一聲道,
“還能有誰?你那短劇裡表現得最出彩的,不就是尹妍霏、王德慶和夜方舟嘛!”
“看!我就說,什麽都逃不過您的法眼吧!”李夢柯又來了一句。
張永強板著個臉,身上的氣勢猛地一開,呵斥道,“少和我來這套!”
“哦。”
李夢柯見狀,拿不準張永強這是不是真的要發飆了,老實地應了一聲後,就閉上嘴不敢再亂說一個字。
其實張永強並沒有真的動怒, 他就是看李夢柯耍寶耍得挺有意思,故意急一急李夢柯而已。
早上的一番談話,讓他對李夢柯的感觀還是挺不錯的,覺得李夢柯年紀輕輕,但閱歷卻不淺,人聰明,雖然嘴有些滑,卻也分得清輕重不是口沒遮攔的蠢貨。
而且張永強之前也調查過李夢柯,對於李夢柯的“打人事件”,他是十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的,這無形中也給李夢柯樹立了個“稍微有些莽撞,卻不失一顆赤子之心”的人設。
這人啊,對誰的第一印象好了,接下來就會不自覺地,對這個人的行為多了一些包容。
加上後來方乾弄得他辦公室臭氣熏天的時候,李夢柯的表現他其實一直看在眼裡:行事進退有度,懂得替別人換位思考,關鍵時刻又願意幫助同事,迎難而上……
雖然在開窗通風的時候,因為窗戶開關卡住(李夢柯的托詞)耽誤了時間,導致李夢柯在辦公室裡被熏得嘔吐不止,但李夢柯重新回到辦公室後,卻對這事隻字未提,絲毫沒有拿這件事來邀功的意思。
以上種種因素相加,李夢柯抖的那些小機靈,耍的那些個無賴,在張永強眼裡,便如同是看子侄輩胡鬧差不多——無傷大雅,沒闖出禍事來,也就不算多大的事兒。
現在看到李夢柯終於老實了,張永強心中暗笑,身上那股氣勢卻並沒收斂分毫。
他板著臉,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問你,你本來打算以什麽條件,去和尹妍霏他們幾個人談簽約的事情?
你該不會,隻想著要打感情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