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柯聽到呼聲本來也沒太在意,以為是哪個熊孩子把粉灑了,家長發飆呢。
但隨即又有更多的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天南地北哪兒的口音都有。
“哎唷!不得了了啊!”
“怎的了怎的了?!”
“咩野事啊?!”
“車裡面有把爺(方言:小孩的意思)!”
“快追快追!”
“救人救人!”
同時響起的,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李夢柯這才轉過頭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打眼一看,頓時便被嚇了一跳——
始安是一個被河流環繞的城市,許多樓房甚至就是依著河邊建築的。
而這“田源”米粉店呢,坐落在一條河的堤岸上,兩扇門一扇對著大街,一扇對著大河。
從大河那門出去往前走幾步,便是一個斜度頗大的長坡,長坡下連著一段台階,下了台階有個約莫能兩人並肩行走的小平台。
這平台是給市民們平時來這散步晨練的,邊上立有一根根的石頭柱子,柱子上拉著鐵鏈。
再往前,便是滔滔河水。
前兩天剛下過大雨,河水漲得都快和平台一般齊了。
李夢柯他們之前是從大街這個方向進的粉店,此時粉店裡烏泱泱衝出去的人,都是往河堤那個門跑。
人群的前面稍遠處,是一輛嬰兒車,裡面傳出小孩子的啼哭聲。
在最後面,還綴著個小腹微凸的孕婦,和胖胖的王德慶。
李夢柯也沒顧上看尹妍霏和夜方舟在哪,拔腿就往人群的方向追了過去。
幸虧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是比較注重鍛煉的,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跑步。
不然別說追上前面的人群了,按他原來的體重估計沒跑幾步就喘得接不上氣兒了。
很快,李夢柯超過了孕婦和王德慶,跑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
他人高馬大,抻著脖子往前看,便瞧見最前面遠遠甩開人群的,是尹妍霏。
【嗯?】
李夢柯愣了愣,隨即在心中推測,
【唔,估計那大肚婆發現嬰兒車遛下坡,嚷嚷起來的時候,車子都已經出去挺遠的距離了,要不以尹女俠的速度和身手,應該早就把車子攔下來了。】
而那輛嬰兒車,此時已經開始下樓梯了。
李夢柯一見,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車裡的小孩哪怕在下台階的時候不被拋出去,下到平台如果還停不下來的話,那肯定得衝進河裡去啊!
跑在靠前的人群也看到了這一幕,頓時炸了鍋般都驚呼起來。
“死昂咯!”
“挨卵!”
“我天!”
……
李夢柯也大聲喊了一句。
但他喊的和別人不同,他叫的是一個人的名字。
“妍霏!”
尹妍霏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立即分辨出是李夢柯的聲音,她知道李夢柯的意思,是讓她快想辦法救人。
其實不必李夢柯說,她自己又何嘗不焦急呢?
只是她雖然練過武,又被系統提升過體質,卻也還達不到武俠小說裡,那種“平地一點,便能上得房頂;縱身一躍,就可飛出數丈”的境界。
之前扮演東方不敗的時候,她那是從高處躍下,又有外物給她借了巧勁兒的。
現在這裡就是平板板一個長坡,根本沒有借力的點,眼看著嬰兒車搖搖晃晃地往台階下去,
耳中聽見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尹妍霏嘴唇都要咬出血來了! 但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亂。
她腳上的速度不慢,同時冷靜地觀察著眼前的環境。
當她看到台階邊大約半人高的石頭護欄時,眼睛一亮,頓時有了主意。
尹妍霏提起一口氣,咬牙加快了幾分速度,縱身躍上了光滑的護欄。
上去之後她往前一撲,整個人便呈頭下腳上的姿勢,趴在了護欄上往下滑。
跟在她身後的眾人,看到她的舉動,都不禁紛紛驚呼,
“哇!”
“小心啊!”
但尹妍霏此時全身心都在嬰兒車上,別的聲音都仿佛聽不見了。
她此時終於趕上了嬰兒車,伸出手去試圖拉住嬰兒車的框。
誰知這時,嬰兒車卻剛好顛簸了一下,讓尹妍霏的嘗試落了空。
眼看著嬰兒車離最後一階台階越來越近,她心急如焚。
這時尹妍霏也顧不得考慮太多了,手腳配合著腰腹一使勁,身體便像隻貓般弓了起來。
緊接著雙腳在身下的石頭護欄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再次飛撲向前!
追到台階上的人群看到這情形,又是一陣驚呼,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為尹妍霏捏著一把汗,生怕她用力過猛一頭栽進河裡去。
特別是李夢柯,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喉嚨發緊,腳和灌了鉛似的不聽使喚,想要跑下台階去,卻怎麽都邁不開腿。
也是尹妍霏藝高人膽大,才敢這麽拚一下,給著別人說不定直接就把自己的半條命給搭進去了。
所幸,尹妍霏對勁道和距離拿捏得極好,堪堪在嬰兒車前面的平台上就地一滾,轉身將車子摟住攔了下來。
人群爆發出震裂天際的歡呼和掌聲,許多人這才想起拿出手機,將尹妍霏半跪在地上攔住嬰兒車,以及笑容溫柔地起身抱出孩子安撫的一幕幕,給拍了下來。
李夢柯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衝上前去查看尹妍霏的情況。
“你受傷了!”
李夢柯的眉頭立即狠狠地皺了起來。
尹妍霏今天穿的是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露在外面的皮膚白得在陽光下發亮。
這更顯得她手臂和腿上流淌下的鮮血,以及膝蓋處被嗑出的青紫,是那麽的猙獰可怖。
“嗯?”
尹妍霏剛才攔停嬰兒車之後,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了,現在聽見李夢柯這麽說,才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事兒,可能是剛才不小心剮蹭到哪兒了,我這皮膚就這樣,只是顯得可怕而已,不用擔心。”
她輕輕拍著已經停下啼哭的孩子的背,滿不在乎地反過來安慰李夢柯。
李夢柯聽她這麽輕描淡寫地說話,也不知道為什麽,頓時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叫沒事?萬一被細菌感染了怎麽辦?”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替尹妍霏擦拭手臂上的傷口,嘴裡還繼續絮叨著,
“你又不是個爺們兒,女孩子的皮膚多金貴啊,萬一留疤了怎麽辦?”
尹妍霏本來是想側身避開他的,從小到大她都不怎麽喜歡和不太熟悉的人有肢體接觸。
但在聽到李夢柯的話之後,愣了一下,低下頭不知想些什麽,卻也沒再躲避他的動作,僵著身體,任由李夢柯幫她擦拭傷口。
李夢柯擦完了尹妍霏的手臂,蹲下身子就想去擦她腿上的血,這次卻沒能如願。
“待會我自己來。”尹妍霏往後退了步。
李夢柯一愣,抬起頭看著尹妍霏。
“起來吧,那麽多人看著,大老爺們蹲在地上也不嫌難看。”
尹妍霏邊低聲說著,邊臉頰微紅地偏開頭去。
李夢柯轉頭看向人群,這才發現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眼中的那團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但李夢柯是誰啊?
那臉皮是白長的嗎?
他若無其事地拿紙巾擦了擦嬰兒車,然後站起身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唔!乾淨了!”
人群裡的王德慶和夜方舟一捂臉,“這人誰啊?不認識!”
正好這時孩子的母親,也在兩個中年婦女的攙扶下到了。
這位也是被嚇得夠嗆,看到孩子險死還生,讓她終於繃不住哭了出來,腳也有些發軟。
“謝謝,謝謝你啊美女,你真是人美心善,你就是這孩子的再生父母……”
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千恩萬謝地伸出手來想要接過孩子。
可那孩子卻死死摟著尹妍霏的脖子不撒手,一個勁地叫“媽媽”。
孩子母親尷尬得不行,一歲多的孩子話是會說了,但有些卻不怎麽認人的,估計剛才被嚇到了,所以就將救下他的尹妍霏,當做自己母親了。
尹妍霏隻好柔聲安慰,勸解了半天,那孩子才終於放開手,回到了他親娘的的懷裡。
這小包子被他的媽媽抱過去,用鼻子聞了聞,“唔,這味道認識。”
兩眼一閉,睡著了。
孩子的母親哭笑不得地嗔了眼小包子,再度感謝尹妍霏和其余幫追車的人之後,便離開了。
河堤上的熱心群眾見狀,也都開始散去——剛才的米粉還沒吃完呢,也不知道被服務員收走了沒。
尹妍霏面帶笑意地目送著這對母子離去,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在翻湧,一時間有些失神。
忽然,她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騰空而起。
尹妍霏下意識地便想掙扎,卻居然沒掙脫。
“你幹嘛?長本事了是嗎?!”
尹妍霏被李夢柯公主抱著,又下不去狠手打他,只能美目圓睜,仰面怒視著李夢柯喝問。
李夢柯這次卻沒慫,反而很強勢地對尹妍霏下了命令,
“腿受傷了就別亂動了,聽話!”
尹妍霏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從臉頰到耳根都是紅的,掙扎道,
“我又不是腿斷了,自己能走,沒那麽嬌氣,你放我下去!再不放我就揍你了!”
李夢柯腦子一抽,脫口出一句不知從哪部狗血劇裡看來的台詞,
“再鬧我就親你了!”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愣住了。
兩秒之後,尹妍霏大怒,抬手就想給李夢柯來上一拳,
“李夢柯,你是不是想死?!”
李夢柯嚇得趕緊往台階上跑,邊走邊說,
“呐,我上台階了啊,重心不穩的,你再掙扎待會我們兩個一起摔下去。”
尹妍霏銀牙都要咬碎了,從齒縫裡憋出一句,“你等著……”
王德慶和夜方舟站在台階頂上等著呢,剛才他們都沒好往前湊。
此時見李夢柯抱著尹妍霏走了上來,心裡不由得都倒吸一口涼氣,暗暗對李夢柯比了個大拇指。
【臥槽!李經紀牛批!】
兩貨在心裡羨慕讚歎了一番之後,迎上前來問道,
“妍霏沒事吧?”
尹妍霏臉臭臭地應道,“沒事。”
“我先送她回酒店,你們去吃粉吧,吃完了幫我們打包回來就好,記得留著小票給我報銷。”
李夢柯交代完這句,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對著夜方舟道,
“你別找任何人聊天,快點吃完了就回來,爭取多些時間琢磨劇本。”
王德慶在旁邊接話道,“放心吧,我看著呢。”
這四人說著話便上了坡,路邊有些人在看他們,他們也沒在意,隻當是剛才的圍觀群眾。
李夢柯走出去挺遠了,才對其余三人道,
“奇怪,我為啥總覺得剛才那些剩下來的人裡面,有個人很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