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跟石青璿悄然離開洛陽後，便向西而行，石青璿提議從長安南下，唐缺沉默片刻之後還是點頭同意了，自從大業九年那一把火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去重建的長安。一直以來他都有意無意的將這個地方忽略了，灞橋西邊的平原上那十多萬被活埋的大隋士兵，還有長安城內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的幾十萬百姓跟軍隊，其中包括來護兒那樣的名將，那一天唐缺在長安犯下的罪孽，用“滔天”一詞來形容也不為過。　　“真的沒關系嗎?你要是不想去的話我們就換路。”石青璿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有些擔心的問。

　　“沒關系，畢竟都過去那麽久了，我也想去看看現在長安現在是什麽樣子。”唐缺笑了笑。

　　“還能是什麽樣子，大概跟洛陽差不多吧。”石青璿說。

　　“不，長安跟洛陽是完全不同的。”唐缺搖頭，“從高處俯視長安，你就會發現這個城市被規劃得一絲不苟，到處都是整齊的豆腐塊，中間是貫穿長安的朱雀大街，長安其實就是一個戰爭堡壘，筆直而四通八達的道路是方便軍隊調動，即使城破了內城也可以依靠這些設施來進行防守;洛陽不一樣，也許是因為有洛水貫穿其中的原因，那裡的商貿業異常發達，世界各地的商人來到大隋一定會去的地方就是洛陽，而不是長安，洛陽更像一個商貿發達的江南水鄉，但是又多了幾分肅穆，跟江都的溫柔相比還是要剛硬許多。”

　　“看來你很喜歡洛陽呢?”石青璿微笑。

　　“嗯，是啊。”唐缺笑了笑，“其實洛陽是一個定居的好地方，就是土地太貴了，比江都的都還要貴很多，畢竟人流量太大。”

　　“你若是肯開口，李密自然會送你房產。”石青璿說。

　　“我既然不看好他，還是不要與他走太近的好。”唐缺搖頭。

　　“你助他拿下洛陽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石青璿白眼一翻，他們一路上都不知聽多少人討論這件事了，李密似乎有意將此事宣揚了出去，以造成人們的一種錯覺——唐缺已經投靠了李密，這樣一來看好李密的人自然更多了，“人人都把你當成李密一方的人了，現在才疏遠他也晚了吧?”

　　“那只是一般人眼裡的看法，他們怎麽看不足為慮。”唐缺搖頭。

　　又過了兩日的功夫，兩人已經越過潼關，長安就在眼前了。看著雄偉依然的長安，唐缺有些感慨，這真是一座無法摧毀的城市，天下最堅固的戰爭堡壘，城牆高近十丈，雲梯想要架上去都無比困難，想要依靠強攻來佔領這座城市的話，非十倍於守軍的大軍不能做到，而且還要傷亡慘重。

　　看到唐缺頓住腳步，石青璿以為他又想起了往事，柔聲說:“沒關系，要是你不想進城，我們繞過去就是了。”

　　“真的沒關系。”唐缺搖頭笑道，“我們走吧。”

　　重建後的長安與大業九年的長安在規劃上沒有任何的區別，外貌還是變化了許多。雖然當年長安一戰死了很多人，但是楊廣又從各地遷了許多人口來長安居住，使得這座雄城恢復得很快，大量的重建工作提供了許多的工作機會，雖然克扣貪汙的事情屢有發生，但是工錢還是可以維持生存，亂世之中很多人也顧不得太多，只要能夠活下去他們就滿足了，抱著這種心態的人很多，在足夠的勞動力下長安的恢復工作比唐缺想象得要快很多，雖然比起洛陽或者原先的長安都還有所不如，但要恢復昔日榮光大概也不過是兩三年的光景，

比唐缺預想的十年是好太多了。　　跟石青璿漫步在朱雀大道上，兩邊是叫賣著各種小吃、雜物的小販，很是熱鬧，大街上也是人來人往的，似乎沒有人因為李淵大軍的到來而慌亂，整個城市有條不紊的運行著，唐缺好奇的問路人，李淵跟薛舉要是打起來肯定會波及長安，他們不怕麽?

　　路人無所謂的回答:“哎，李閥的軍隊一向跟百姓秋毫無犯的，怕個啥啊?到時李閥的軍隊進城，我們還打算出外城去迎接呢！”

　　唐缺無語:“你怎麽就確定進城的一定是李閥呢?就不能是薛舉?”

　　“薛舉是個啥玩意?難道他還能比秦王厲害不成?有秦王殿下在，什麽西秦霸王都是笑話啊。”路人很不屑的說，“你是外來人吧?連秦王殿下的厲害都不知道。現在哪家茶館都有人在說秦王殿下的事跡，你要是不知道的話可以去聽聽，那麽英明神武的人，要是打不過薛舉才是怪事！”

　　我了個去啊，這是什麽情況?李世民聲望這麽高?唐缺傻眼，反駁道:“秦王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現在人在河東呢，跟薛舉對陣的又不是他。”

　　“說你不懂吧，秦王那麽聰明的人，千裡之外也能運籌帷幄，薛舉必敗！”路人說著，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好像嫌跟唐缺這個土鱉多說兩句都丟人，轉身就走了。

　　“魏征好手段啊。”唐缺仰天長歎。

　　“為何?這分明是有人在為李世民造勢，難道不是長孫無忌或者房玄齡的計策麽?”石青璿好奇的問。

　　“當然不是，這哪裡是造勢，分明是捧殺啊。”唐缺搖頭，“李淵那家夥什麽氣度，李世民本來就功高蓋主，在軍隊中聲望太高了，否則為什麽李淵要留李世民去圍屈突通而自己帶李建成來收拾長安?就是怕他聲望太高，以後自己鎮不住啊……你想想，李淵都已經這麽忌憚李世民了，然後等他高高興興的拿下長安之後，發現到處談論的都是他的兒子李世民，他會是什麽想法?”

　　石青璿微微一愣，歎了口氣，“整日算計來算計去的，這樣還有什麽意思呢?”

　　魏征這個家夥肯定是趁著長孫無忌跟房玄齡被拖在河東，無力插手長安戰事，就果斷派人潛入長安來給李世民宣傳，說不準此事長孫無忌他們還沒有發現呢。等李淵聽到這些消息，很可能如石青璿一般誤以為李世民是因為自己不帶他來長安，心生不滿，而暗中派人前來長安給自己造勢，那李世民樂子就大了，李淵震怒之下李世民說不準連兵權都要被收回大半，李世民本身是次子，先天不足，最大的依靠就是兵權在手， 要是沒了兵權，他拿什麽跟李建成爭?

　　不久前兄弟兩人還攜手力勸李淵造反，如今倒好，當哥哥的首先翻臉不認人，內部都不穩了，即使能夠拿下長安，能不能再關中站穩還難說得很。李世民沒了兵權，若是讓李建成甚至李元吉掌兵，那樂子就更大了，這兩個家夥，李建成精通內政，對軍略卻是一竅不通，遠不如他二弟李世民，李元吉就是個紈絝子弟，而且是囂張跋扈那種，要是事情真的如魏征策劃一般順利，沈落雁就可以偷笑了，估計只派個徐世績出去都能把關中給拿下……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到時即使李淵任命李元吉為主帥，肯定也會派遣如李神通這樣的宗族宿將為輔，李淵對自己兒子有幾斤幾兩應該還是清楚的。

　　辰月內部出現了競爭，這是唐缺樂於看到的，估計沈落雁也很樂意看到魏征跟長孫無忌、房玄齡對掐，長孫無忌這個家夥對沈落雁是不服氣的，各種教令要傳達下去都很難執行，沈落雁一直暗中咬牙，但是她並沒有向“墟”請求製裁，她才剛剛擔任教長一職，要是連長孫無忌都按不下去，那她也不用混了，沒有人會服氣一個只會借助外力的老大。

　　“走吧，我們先找個客棧休息。”唐缺對石青璿笑了笑。

　　“嗯。”石青璿點點頭，乖巧的跟在唐缺身邊。

　　不時有火辣的目光投向兩人，目光中有說不出的羨慕嫉妒恨，也有人感歎，這樣的一對金童玉女，真是罕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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