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大家的歌聲真是讓人陶醉,不是麽?” 唐缺回過頭,說話的是一位極為年輕又英氣十足的翩翩公子,身上穿著的雖然是貴族才穿得起的華貴錦服,但是卻沒有絲毫的盛氣凌人,反而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這個笑容卻是對秋虹的,他微微欠身,“秋姑娘,這位公子,在下李世民有禮了。”
長孫無忌跟在他的身後,向唐缺頷首微笑。
“是你。”秋虹掃了李世民一眼,就不再說話,又回過頭去看向舞台,讓李世民很是尷尬,唐缺呵呵一笑,“相逢即是有緣,秦王姍姍來遲,在場也沒有位置了,不若就與我等暫拚一桌,如何?”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李世民立即笑著應下,與長孫無忌一同坐下後,對唐缺笑道,“這位是為我的大舅子,長孫無忌。請恕世民眼拙,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李世民算不上江湖中人,認不出唐缺也不足為奇,唐缺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禮貌的微笑道:“在下唐缺。”
李世民一震,面色一下變得恭敬許多:“原來是唐公子!世民久聞唐公子大名,不想今日竟在此處遇見,真幸事也。”
“秦王謬讚。”唐缺笑了笑,“今日是尚大家演出的日子,秦王卻為何來遲呢?”
“長安初定,事務繁多,我也是忙昏了頭,剛剛才想起此事,立即就帶著輔機過來了,不想還是遲了一些。”李世民苦笑,“尚大家號召力之高,真是當世罕見,世民不過遲了一刻鍾不到,竟然連一個位子都沒有了,世民想若是這樣就打道回府未免太過可惜,下一次再想看到尚大家的演出也不知是何時了,還好看見秋姑娘與唐公子這邊還有空位,故冒昧前來,還請唐公子跟秋姑娘見諒。”
“嗯。”秋虹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無妨,反正這一桌就我們兩個人,位子空著也可惜了。”唐缺呵呵一笑,“還未恭喜秦王攻取長安,關中指日可待。能夠在兵力與士氣都不及薛舉的情況下決心破釜沉舟一戰,順利翻盤,秦王胸中錦繡,令人佩服。”
“哪裡哪裡,能夠擊敗薛舉,可不是我的功勞。”李世民瞥了秋虹一眼,卻見她對自己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沒有聽到似的,李世民摸不準秋虹跟唐缺是什麽關系,不願多說,以免秋虹不快,轉移話題笑道,“跟唐公子一夜取洛陽相比,又算什麽呢?”
“意義不同啊。”唐缺搖頭,“秦王敗薛舉,西秦之地遲早為秦王囊中之物,隴右一定,秦王進可取關中,退可守巴蜀,這是真正的帝王之路,洛陽與與其相比直是不值一提。”
李世民眼前一亮:“唐公子高論,巴蜀且不論,關中可不好取啊,且不說瓦崗,即使是河北竇建德,都不會坐視唐朝攻取關中,只要李密出兵,竇建德恐怕會立即發兵偷襲山西,屆時大唐難免面臨兩線作戰,攻取關中希望渺茫啊。”
“秦王忘了三人。”唐缺哈哈一笑。
“何人?”李世民問。
“魏郡宇文化、冀州魏刀兒、幽州羅藝。”唐缺沉吟片刻,解釋道,“宇文化及自從為李密所敗後,領殘勇退居河北魏郡,竇建德一直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快,相對的宇文化及也是如此;魏刀兒自王須拔死後領大軍活躍於冀州,此人莽夫爾,只需要稍微挑釁就能為秦王所用;幽州羅藝不就前剛剛拒絕了竇建德的招降,雙方關系緊張,若是有人肯出頭攻打竇建德,想必羅藝不會拒絕從背後再捅上一刀的。
” 李世民聽唐缺三言兩語就將河北局勢剖析得清清楚楚,看向唐缺的眼神頓時大為熾熱,他不禁站起來向唐缺躬身一禮:“世民受教了。”
“秦王身在局中,不如唐某這個局外人看得透徹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唐缺擺擺手,“今日是尚大家表演的大日子,秦王還是莫要想太多,好好聽歌便是。”
“是。”李世民笑著點頭,“也是,唐公子也莫要叫我秦王了,你我平輩相稱如何?”
“求之不得。”唐缺與李世民相視而笑。
尚秀芳此時正唱到“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不經意的抬頭掃過唐缺,卻見到他身邊坐了一位沒有見過的美貌女子,而唐缺正跟另外一位翩翩佳公子詳談正歡,根本沒有聽自己歌唱,芳心不由得升起一絲惱怒,莫非自己的歌聲就那麽不堪入耳?
可是尚秀芳轉念一想,如今演奏的可不止自己,還有石青璿,唐缺不但沒有將自己的歌聲放在眼裡,就連石青璿的簫聲也不在意,想到這裡,她的心裡頓時平衡了一些。
這個唐缺,他既然能寫出“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這等佳句,不可能是俗人,可是他為何卻不將自己的琴聲歌聲放在眼裡呢?莫非真的是自己的歌聲還打動不了他?尚秀芳決定演出結束之後她一定要去詢問一番唐缺的意見,本來她對唐缺這樣緋聞滿天飛的男人是沒有好感的,況且他還是一個滿手血腥之人……可若是他能在音律上指點自己更進一步,與他相交也並非那麽無法接受的事,而且尚秀芳也有些好奇,像石青璿那樣無論哪一點都不輸自己的女子,到底是怎樣愛上唐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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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北方,越過蒼茫的高原,這裡是一片風雪的平原,幾乎終年都在飄飛著潔白的雪,沒什麽植物能在這片凍土上生存,更不要說人。這是連牧民都不願接近的地方,遠處就是高聳入雲的雷眼山。
這裡就是夜北高原。
高大的老者披著灰色的長袍,帶著幾個比他要瘦小很多的男子行走在這片冰原之上,其中有一位男子的左手小指不見了,只是簡單的包扎了起來,看來是因為起了凍瘡而不得已舍棄的,可是他們臉上都是一片平靜的神色,對這漫天的冰雪沒有絲毫敬意。
他們不是本地人,是跋涉而來的旅者。
帶頭的老者高大威猛,須發如鋼,雙手交錯藏在寬大的袖間,雪花點綴在他蒼白的發間,他恍若未覺,只是眯著眼沉默的走在冰原上,不時停下腳步,蹲下觀察什麽。
老者就是羅傲。
他奉唐缺之命前來尋找風雪中的狼群。
夜北部。
這是一個已經消失了將近五十年的部落,草原上依舊流傳這他們的傳說。傳說他們居住在夜北高原與大草原交界的地方,到了夏季他們會向雷眼山方向遷移,到了冬季又再遷移回來,他們每一個都是草原上最強壯的戰士,他們的坐騎不是馬,而是高大的雪狼,他們組成的軍隊是一切騎兵的克星,他們曾經是大草原的王者。
白狼團,這就是那隻軍隊的名字。
亂世中縱橫著無數軍隊,如李閥的鐵甲精騎、後梁的虎頭軍、唐缺的雷騎赤旅、可汗頡利麾下的金狼軍等等……這些軍隊都是聞名天下的勁旅,他們大部分是騎兵,而這些騎兵彼此時間也許很難分出高下,可是有一支軍隊,是所有騎兵的克星——那就是白狼團。
倒不是說這支軍隊的速度有多快,耐力有多持久,而是因為天性相克,任何的戰馬都無法在狼群面前保持鎮定,戰馬聞到狼騷味就會不安甚至狂躁,控制不了座下戰馬的騎兵是不可能發揮出應有的戰鬥力的,這也是當初夜北部可以橫行草原的最大原因,那就是因為草原大部分都是騎兵,而白狼團,恰恰是他們的克星。
要不是雪狼無法適應炎熱的天氣,夜北部也不會被迫撤離草原,奔赴終年積雪的夜北高原。
如今,羅傲就是要找到他們,然後讓他們重回草原,取回他們的榮耀。
真不知草原上的牧民再次見到雪白的巨狼,會是怎樣一副恐懼驚懼的表情?羅傲想著,嘴角劃出了一抹冰冷的微笑,就如同他身邊狂舞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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