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元弘嗣攻陷雍縣,扶風郡太守張元朗自刎,元弘嗣隨即打出了廢昏君、立明君的口號,向天下宣布楊廣二十大罪狀,號召天下人起義推翻昏君。元壽在仁壽宮立蜀王楊秀為帝,改國號大明,楊秀隨即封元壽為雍王、尚書令,總攬政務,又封元弘嗣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征討昏君。 此時元家兵力已達十萬,但並沒有急於進攻長安,而是率大軍橫掃隴右,天水郡、安定郡、平涼郡先後投降,關隴各地豪強紛紛起事投靠,元弘嗣的軍隊迅速膨脹至十五萬,聲勢大盛,威震關中。
六月,元弘嗣揮師東進,十萬大軍圍困長安城。
由於楊廣北伐的調動命令,命楊玄感往黎陽督糧,唐缺也隨軍前往。三更,楊玄感等人在東平郡的議事廳中開會,會議的內容自然是應該如何造反。除卻楊玄感外,廳中尚有七人,大將軍李子雄、謀士李密、客卿唐缺、虎賁郎將王信哲、長子楊峻、楊玄挺、胡師耽。
此時他們的意見分成了兩派,李子雄、王信哲、楊玄挺主張響應元氏,同時進攻黎陽倉,公開支持蜀王楊秀;而李密主張公開譴責元氏私心,以討伐元氏的名義進軍關中,參與關中的爭奪,支持李密的隻有胡師耽一人。
長子楊峻沉默不語,唐缺也不發一言。
兩方的意見完全不一,楊玄感頓時有些舉棋不定,李密心中暗罵,又勸,“元氏起事已經半個月,響應他的官府隻有隴右幾家,可見其實他人都不看好元氏的起義,明公在此時支持元氏,恐成天下之敵,請明公三思。”
“先生此言不妥!”李子雄大聲反駁,“雖然天下響應者並不多,但是真正公開譴責的也隻有太原李淵寥寥數人,可見他們並不是不看好,而是在觀望,若此時我們舉旗響應,相信會有更多人與我們站在一起。若是按先生的想法,先反對元氏,再進入關中自立,天下又將如何看待我們?”
“難道還能比公開支持反賊來得好聽麽?”李密嗤之以鼻。
李子雄冷哼一聲。
楊玄感又問長子楊峻,“峻兒,你是什麽態度?”
房間內所有人都看向楊峻,如今他的表態很是關鍵,楊峻慢斯條理的說,“父親,其實我很支持李大將軍的意見,支持元氏,既然要造反了,總歸要態度鮮明,模棱兩可只會讓我們左右為難,不過呢,我又支持李先生取關中的建議,有關中為基礎,才能和洛陽抗衡,所以我有點矛盾,不知該支持誰。”
李子雄立即大笑起來,連外面都聽到了他的笑聲。
“關中是要取的,但是我們要先拿下黎陽倉,招募軍隊,再進入關中支持元家,至少元家會劃一半的關中給我們,至於和元家爭霸,那是日後的事,當務之急是要共同推翻隋朝。”楊峻道。
李密面色一沉,看向唐缺,這是他翻盤最後的希望了。
楊玄感點點頭,也看向了唐缺,“無欲,你怎麽看?”
唐缺問:“明公,楊家比元家如何?”
楊玄感一愣,李密心中一喜。
元氏本身就是關隴貴族,在關隴勢力強大,又得關隴貴族的支持,若是與其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楊家很難爭得過,但若是現在借助朝廷的力量,倒是可以一搏。
所有人都聽出了唐缺的意思。
“可是如此小人行徑,不會讓天下人恥笑麽?”李子雄還是說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唐缺掃了他一眼,淡淡道,
再說了,被恥笑的又不是我,我操什麽閑心? 李子雄剛想說話,楊峻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楊玄感,李子雄回過頭,看向楊玄感,楊玄感神情已經堅定,看來已經有了決斷,那麽自己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反會惹得楊玄感不快,李子雄很識趣的閉嘴了。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等待楊玄感的最後決定。
半晌。
“明日我們就發布檄文聲討元氏,師耽,就交給你了。”楊玄感沉聲道。
“是。”胡師耽道。
進軍關中已成定局,李密暢快得隻想仰天大笑,臉上也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卻聽楊玄感又說,“進軍關中,以李將軍為帥,……無欲為謀主,就這樣吧。”
李密一下愣住了。
楊玄感居然不是用自己為謀主,而是唐缺?
李密錯愕的看向唐缺,只見青年向自己意味深長的一笑,躬身向楊玄感一揖,“是。”
歷史在這一刻發生了轉折,蝴蝶風暴終於悄然掀起,沒有人想到唐缺得第一次登台來得那麽快,那麽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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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
楊府別院,唐缺居所。
“你今日就要出征了?”鵝黃淡衫的女子問。
“嗯。”唐缺點點頭,他沒想到沈落雁居然一大早就跑到自己這裡來了,真是的,自己馬上就要出征了, 還不讓自己睡飽最後一個懶覺,盡管心裡滿是牢騷,不過他還是禮貌的保持著笑容,“你怎麽來了?”
沈落雁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也不看唐缺,而是看著院裡的花草出神。
“元氏不好對付。”半晌後,沈落雁終於開口。
“土雞瓦狗而已。”唐缺笑了笑。
“果然,我擔心的就是你這種心態。”沈落雁歎了口氣,“元弘嗣手上起碼有五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是左右戰局的關鍵。”
“放心。”唐缺笑道,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的神采,是這些日子裡沈落雁從未見過的。
“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你,他日你若是戰死沙場,我也不會有什麽愧疚。”沈落雁笑著說,“如果你能活著回來,記得幫我捎點關中特產。”
“你當我是去旅遊的嗎?”唐缺白眼一翻。
“以你現在的心態,這趟跟旅遊有區別嗎?”
“有啊。”唐缺轉頭看向遠方,仿佛看到無數怨氣盤旋在長安上空,哭號著不願散去,他們匯聚成一片烏黑的雲,閃爍著暗紅的光。城外是無數屍骨與還在奮戰廝殺的將士,土地一片赤紅,散發著腐爛的味道。唐缺喃喃,“我從未如此期待一場戰爭,恐怕以後也不會了。”
“這是一個開始,也會是一場終結。”
沈落雁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也沒有開口問,她知道唐缺很有多秘密,可是誰沒有一些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呢?沈落雁的朋友不多,唐缺能算一個。
所以她隻好歎了口氣:“願你能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