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驟然睜開眼睛。
她的化身消散了。
那是她能力外泄的一部分,一旦化身死亡的話,對她的本體也有些許影響,但上弦月畢竟已經達到了地上神仙的境地,單單損失一句化身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饒是如此,上弦月此刻心情依然焦躁,不安。
因為她那化身消散之前,上弦月看到了左塵面上近乎絕望的表情。
毫無疑問,在這刺激之下,左塵定然會乾出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上弦月知曉左塵體內躁動相我,她也自然知道那些相我會帶來什麽。
除去瞬間帶來的龐大力量,還有能讓人身體崩潰的負面效果!
不是左塵全力以赴施展的話,他的身體定然撐不住多長時間!
他會死!
上弦月心中突兀激蕩起來。
她活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有如此的感覺。
她在離開上弦世家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她在創建雲中閣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她在心境受損,枯坐樹根之時也沒有這種感覺。
上次她心中悲涼,還是柯一之妻,她那友人身死之時。
所謂知己之死,不過如此。
一直以來,上弦月之人,性子冷漠,她天賦異稟,自然自傲,天下少有人能入她法眼,她也瞧不起那些不顧黎民百姓,肆意殺戮之人。
如此一來世間自然沒有多少人能引起上弦月心中波蕩。
在她枯坐樹中之時,天外萬物似與她隔開,哪怕她那兩位徒弟時不時來看她,她也依然覺得世間萬物,些許無情,些許隔閡。
上弦月只知道大道之下,萬物蒼涼。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少年闖入了她的生活。
那少年年歲不大,思緒倒是深沉的很,上弦月從未見過如此思路者,也自然甚是好奇,甚是喜愛。
在他口中,天下萬物發展自有規律,百姓黎民之稱,自有前途,所以人思為何,封建為何,這世間萬物又應當有怎樣前程,他就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一樣,截然知曉。
漸漸的,上弦月發現,那少年口中的世界,才是她心目之中,夢寐以求的世界。
這是她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如此感受,哪怕她曾經那友人都未能給她帶來如此感受。
那便隨他到世界去看看。
上弦月當是如實想,便塑造化身,隨他前行。
可上弦月也不知怎得,既然自己撒了一個小謊。
說那化身是自己收養孫女——可那明明就是自己剛從家中出來的模樣。
所謂上弦心,心即為本,上弦心便是上弦月啊。
在那漫漫旅途之中,上弦月隻覺得頗為開心,她再度觀看著世間,發現世界正在逐漸變好,正在緩緩向著她所期待的方向發展。
而後,上弦月才了悟到,自己為何要撒那麽一個謊。
也許在自己的心目當中,還存有著那麽一個願望。
當年離家之時,他若在自己身邊,那當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
——
正因如此,上弦月不想左塵死去。
不,她不會讓左塵死去!
純白的湖泊之中寒氣綻放,虛空之中淡香漂浮,好似朵朵花開,片片瓣舞。
那香氣宜人,那芬芳撲面,白花從空中綻放,化作芳蕊,片片飄飛而起,層層輾轉而出。
在這百花齊放當中,上弦月的皮膚逐漸恢復了色澤,她的身體也從老嫗逐漸化作了窈窕少女。
姿容傾國傾城,不可謂方豔。
少女美輪美奐不勝收,此景隻得天上有,人間可能見幾回。
此刻上弦月的臉上卻掛著些許的痛苦。
此乃強行破關而出,對她的身體不可謂毫無傷害,若是再嚴重些的話,傷及根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上弦月不在乎。
她輕輕呼氣,微抬眼眸。
刹那,雲中閣天變。
雲中閣內諸位皆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力量,他們了然般的抬頭,卻見空中化作黑白相間,猶如潑墨山水一般。
此中白色花朵翩翩而飛,鍾鼓般的曲調在空中響徹起來,悠揚反轉,好似天籟。
而一顆巨大的、近乎遮天蓋日般的古樹正飄然飛起,緩緩向前。
中殿中修煉者們抬首,目光愕然他們皆看到了那古樹中間的少女,也都看到了那可怕的天地異像。
那少女不是之前論道的女子嗎?她竟然如此強悍!
此處為何?此景為何?大多數人都不曉得,他們唯獨知曉的便是空中那種景象絕非凡人可及。
李克賦也是其中之一。
此人修煉至今,已然聚氣,今日他剛剛向中殿中人遞交下山巡遊的申請,結果就看到了這麽一幕。
他神態愕然,全然不知自己當時自己面見的少女竟如此強悍。
而後,李克賦好似想到了什麽一樣,他略做思索,下定了些許決心。
上弦月盤坐在枯樹之中,她覺得自己的氣息正在衰弱,強行破關而出,確實對她的根基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但是影響並非很大。
上弦月因心結而困於枯樹之中,隨左塵遊歷中地之時,她那心結弱了不少,如此一來又怎會傷及根源?
坐枯樹之中,上弦月環視一圈雲中閣突發現那邊山要問心之處正波瀾四起,那可道人似乎正和何人交手。
此刻與柯道人交手者,定然是那相王派來的人,大抵也是一外域者。
上弦月冷哼一聲,手中陰陽魚乍現,此刻她的陰陽魚與上次化身相比更活靈活現,雙魚戲與水中,水面漂浮白花,從那水中觀,可見山河流淌,滄海桑田。
此之為趨勢,天下大趨,天下千事,歲歲流淌,時時盡然。
上弦月揮出手中陰陽魚,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著京都方向飛去了。
她那陰陽魚在空中越舞, 盤旋著來到了柯道人交手處,驟然襲擊向了柯道人的對手。
無數繡花屏風之中,那女子著實一驚,她正與道柯人對武,誰曉得竟然又來了一位相同等級的存在。
女子屏風呼嘯,欄向那陰陽魚。
但那陰陽魚似乎並無任何攻擊意向,雙魚淡然若水的融入了屏風當中。
而後,屏風驟然失控,向兩側張開。
女子中戶大開,而她面前便是柯道人。
不好!
女子心下一緊,但已並無辦法躲開。
那柯道人持劍,畫半圓。
“這一劍,斷你往昔。”
他淡淡的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