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萬物複蘇,困擾了石沿村整個的大風,終於漸漸消停了下來,村裡的男人們又像往常一樣開始了外出打撈的生活。
“陽仔,這麽早啊!”說話的是石沿村村口的小謝,也就是幾個月前被人偷了衣服的那戶人家。
“是謝哥,村高官找我談點事。”被喚作陽仔的年輕人禮貌得衝來人點頭示意。見到這小謝,陽仔的心中一直都有些尷尬,畢竟當初自己大半夜得偷過人家的衣服。
那陽仔便是幾個月前,突然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年輕人,最終是被村裡姓許的一戶人家收留了,據說都過去幾個月了,還是沒有查明白這年輕人的來歷,那姓許的人家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自那天從派出所回村的一個月後,許家老爺子見這派出所還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便在一次吃飯的時候,對那年輕人說道:“小夥子,如今你已經在我家裡住了一個月了,可派出所那邊還是沒有消息。”
聽聞這話,青年也立刻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說道:“許老,沒關系的,明天我就離開這裡。”
老人見自己說話被打斷,也沒有惱怒,一聽青年這麽說,更是笑了笑,繼續說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要趕你走,我是希望你能留下來。”
這次,呆坐當場的不光是那青年,許家其他三人也沒好到哪去。
“爺爺?”許雪寧狐疑得望著自己的爺爺,不明白他到底什麽用意。
“等風小些之後,你爸爸又要出海去了,每次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飄在海上。你常年住校,家裡就我和你媽兩個人,平時你媽又要操持家務,又要去村裡上班補貼家用,我呢,和空巢老人其實沒什麽差別。剛好小兄弟也沒地方去,我就想著讓他陪陪我老頭子,就是不知道小兄弟是否願意了?”說這最後一句話時,老人的目光從自己孫女身上移到了青年身上。
片刻沉吟之後,那青年開口道:“在這裡住了一個月,白吃白喝得我已經是很過意不去了,怎麽好意思再繼續住下去。”
“這個你別管,我都想好了,你只要說,願不願意陪著我這個老頭子吧?”老人打斷了青年的話,直接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既然這樣,長者賜,不敢辭。”青年彎腰對老者行了一禮。
許家其他人見自家老爺子這麽堅持,也是沒有辦法。見狀老人開口道:“小夥子,我是這樣想的,你呢在恢復記憶之前都安心住在這裡,但是也不能白吃白喝,家裡的家務你要全包了,包括洗衣做飯,後院那塊小菜園,你也幫忙打理了,就算是為了吃住買單吧?你同意嗎?”
青年回憶了一下老者的要求,簡單來說就是給這戶人家做保姆,報酬就是管吃管住,這次,青年並未猶豫太久,便開口說道:“行。”青年心中自然有一份自己的打算。就在許家決定收留他的那天,許雪寧就把撿到他的過程說了一遍,從發現到搶救,再到後來送醫院,去派出所做筆錄,無一巨細,所以青年猜測,自己也許是有什麽仇人,並且是被追殺之後,才會落入這樣的境地。盡管好奇,青年卻是更惜命一些,剛好老人提出的這要求,也是為他提供了一個庇護,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好,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總是小夥子小夥子得叫你,我暫時給你取個名字,你願意接受嗎?”老人慈祥得笑道。
“自無不可。”青年恭敬說道。
“你來到我家門前那天,正好清晨,
是太陽剛從海面升起的時刻,我就叫你初陽,初升的太陽,你同意嗎?” “初陽,初陽。”青年輕聲呢喃了幾聲,似乎覺得十分滿意,隨後朝著許家一大家子說道:“多謝幾位這一個月來的照顧,等我初陽恢復了記憶,一定要好好答謝各位,尤其是老爺子您。”
聽青年以初陽自居,老者臉上也是笑開了花,臉上的褶子都皺在了一起。
“這樣也好,初陽,過幾天我又要出海了,那家裡的事還要麻煩你照看著一點。”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什麽這麽喜歡這個年輕人,不過就這一個月的相處來看,這個年輕人人品不錯,行為舉止也很得體。就是不乾活,光在家裡陪陪老爺子,他也是同意的。加上這左鄰右舍的都知道他們家收留了一個不速之客,所以這初陽要是妄想圖謀不軌,也不容易。
只是眾人都不曾察覺到的是,就在初陽答應老人留在許家的時候,屋外呼嘯的北風捕不著痕跡地停頓了足足一息的時間。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村子裡的妖風似乎因為作了一個冬天也作得累了,在不可察覺的范圍內,一天天得減弱下去。
今天已經是到了春分時節,最近一段時間,一直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不過在對於一個南方的小漁村來說,實在是習以為常了。
與小謝道別之後,初陽徑直朝著村委會走去。
“書記您找我?”初陽走進了一間門口掛著村書記牌子的房間,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坐於上位。
“行了,也別書記書記的叫了,我和你住的那戶人家同姓,以後你叫我一聲許哥就好。”許書記見來人是初陽,也不見外,點頭示意讓他坐在自己對面,繼續開口問道:“你想做漁船承包的生意?”
“確切的說是希望村裡能統一組織漁船承包的生意,”初陽見村高官依舊是目光炯炯的望著他,繼續道:“與其說是漁船承包,不如說是漁業農家樂。我看我們村口那個碼頭附近,地勢平坦,但是因為近海無法耕種,就這樣荒廢著,我希望村裡能在這塊地上造一些小院子,不是用來住人,而是用來吃飯的,因為是政府出面,批量建造,所以會比鄉親們自己建造便宜很多。然後,再將這些小院平價租給那些有開辦農家樂意向的村民,這樣一來,既讓村裡那些待業青年創造了一條謀生之路,又可以讓稍微上了年紀,卻剛好無法長時間出海的中老年村民提供了一個排憂解乏的行當,省得他們每天都窩在一起打牌打麻將。我相信村子裡以前也有村民做過類似的農家樂,不過是因為單兵作戰,在成本的控制上肯定是不如村裡統一管理調配來的節省,還有一點就是宣傳,一個人對外宣傳的能力是有限的,而十個人,一百個人,整個村子的人齊心協力的宣傳,我相信不需要多久,我們石沿村,肯定能成為一個網紅村,當吸引了人氣之後,就可以想辦法將流量變現,這樣又可以循環投資了。如果一切都中規中矩的發展,從我們宣傳開始,一年內,就能看到成果了。至於現在,書記您可以先挑幾家,您覺得又有創辦意向,又有經濟實力的人家,先打響這第一炮。”
許書記一邊聽著初陽的話,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人家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像他們這樣的漁村,就是靠著打漁為生。而初陽的建議乍一聽似乎很有建設性,可是存在的問題和漏洞卻還有很多。這前期的投資誰來買單,後期的利益分配誰說了算,期間如果虧損算誰的,如果帶來了大量的遊客,又勢必會對村子造成衝擊。作為村書記,他所需要考慮的,遠遠多過初陽需要考慮的事情。當初陽洋洋灑灑得說完了他的長篇大論之後,許書記的表情並未表現出太多的變化,不過依舊對著初陽說道:“雖然你不是我們本村的人,卻沒想到你卻為村子考慮了這麽多,我在這裡替所有的村民感謝你,不過你的這個方案應該還只是一個雛形吧?如果將其補全的話,相信會是一個造福全村的計劃。”
“如果書記覺得這事兒不好辦,或者別的有什麽問題,也沒關系。不過如果書記哪天想要執行這個方案,又或者在執行過程中遇到什麽麻煩了,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是絕對義不容辭的。”初陽拍著胸脯說道。
這個初陽在村子裡幾個月的時間,許書記對這個人也是有所耳聞的。這人的風評可謂是整齊劃一的好。不論是上樹抓貓還是下水救人,這個年輕人在村子裡的幾個月之內似乎是把能做的好事都做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