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到兩天前。
李小二四人從酒吧辦公室走了出來,此時絢麗了整晚的霓虹已經退卻,夜店中的男男女女已經寥寥無幾,夏季特有的夜宵攤也紛紛收起了家夥事兒,街角的早餐店就像接力賽一般,開始忙碌起來,不知不覺間,天際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
初陽與眾人告辭一聲,便獨自一人向著一家快捷酒店走去。
“你打算住在這兒?”後面的李小二一路小跑地追上了初陽,看著他走去的方向疑惑地問道。
本不想理會李小二的初陽此時卻在前面頓足等待起來,沒辦法拿人手短。剛剛在辦公室裡李小二借給了初陽五萬塊錢,直到來人跑到身邊,初陽開口說道:“我在這裡無親無故的,不去住酒店還能住哪裡?”
“你有身份證?”李小二眼神玩味地打量了一下初陽。果然,不出所料,見初陽露出一副尷尬的表情,李小二便知道自己問對了。因為初陽的來歷他們也知道,一個連公安機關都查不出的人,怎麽可能有身份證。好幾次,李小二都隱隱覺得眼前這人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也不由地讓他想起,陳古山在失蹤之前的那幾天,又是夢見世界末日,又是看到神秘男子。李小二見初陽不說話,也揮散腦中的回憶說道:“走吧,去我那裡對付一下吧。”這次李小二沒有再伸手去勾初陽的肩膀。
二人漫步在盛夏清晨的街頭,雖然才四點多,卻也到了日出時分。正低頭想著事情的初陽突然感覺自己手臂傳來一股大力,將他往一旁拽去。就在初陽打算運功抵擋並予以還擊之際,卻見拉著自己的是李小二,這次初陽卻沒有甩開他的手,任由他拉著跑去。大約半分鍾後,二人來到一座橋頭之上。
NB城三江匯聚,橋梁自然不少。而他們所在的這座橋名叫恆豐橋,是貫通NB南北的主乾道之一,全橋來回六車道,全長足有三公裡長,而它卻不是一般的拉索橋,走在橋面上微風吹來,滾滾江水一覽無余。雖然不知道李小二拉著自己是要做什麽,初陽卻也跟他一樣憑欄遠望。
大約兩分鍾之後,李小二緩緩給自己點起了一支煙,習慣性地給身邊人遞過去一支,卻想起此時身邊的是初陽,又默默將煙收起。就在李小二將煙揣進口袋之後,東邊水天一線處忽得有一抹紅霞出現在二人眼中,片刻之後那抹紅霞中漸漸出現一個橘黃色的半圓,半圓散發的光芒映照在江面之上,頓時那片江面惹上一坨緋紅。又過了約莫一分鍾之後,整個太陽便從江面上跳脫出來。此時的陽光柔和的可以讓人直視,紅豔豔的煞是好看!
“我都忘了,這種日出應該遠遠比不上海上的日出吧?”看完了整個日出之後,李小二手中的煙也幾近湮滅,“之前那個胖子說過,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日出是什麽樣的,因為太懶了,日出的這個點基本上都還躺在床上。”說到這兒,李小二微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什麽。
二人無話,一路來到一幢公寓樓下,走上三樓,李小二推門而入。屋子裡的狀況卻讓初陽不敢恭維,小山堆一般的煙頭,零零散散的啤酒罐不規則的丟在房中的各個角落,初陽探頭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方便麵立馬一陣反胃,只見那紙碗中早已是綠毛叢生。
“大齡單身男青年的公寓。理解一下理解一下。”李小二將自己的鞋子隨手扔在一旁,便要招呼初陽坐下。而此時的初陽卻是緊緊盯著鞋櫃上的一張照片。照片中一個圓臉年輕人與一個留著板寸頭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得站在一起,
兩個人的笑容似乎能夠透過照片傳遞到看客的心中。 “這就是那陳古山?”初陽指著照片中的臃腫青年說道。
李小二看了一眼照片,微微點頭,說道:“這是去年拍的。”
“旁邊這個是你?”初陽略帶疑惑得看著李小二問道。
一旁的李小二拿過照片,說道:“是啊,看不出來了吧,這一年功夫變化還挺大的。”這話不知是說那陳古山還是說的他自己。放回照片後李小二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吐出一口煙圈後說道:“半年前,我和這家夥一起約定要拜王哥為師,但是沒過幾天之後,大山這家夥就出了意外。在完成了王哥定下的任務之後,我便正式開始接受王哥的訓練。忘了告訴你,王哥是退伍的特種兵,手腳功夫可厲害著呢,有機會你們倆倒是可以切磋一下。就那個桑雷,王哥一拳一腳估計也能把他打成那副德行。”說話間,初陽可以感受到李小二對王利行滿滿的崇拜之意。
“這樣嗎?我也就是空有一身的蠻力,跟王哥比怕是還有不小的差距。”這話初陽倒不是謙虛。如今他雖然得到了龍象決,卻還沒有入門,再加上他之後過人的體魄,在格鬥方面確實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門外漢。
彈了彈手上的煙灰,李小二也不理會初陽這話的真假,繼續自顧自的說道:“要是大山那家夥還在的話,就他那慫樣,估計是過不了王哥的考驗的,你是不知道,他那家夥,當初才跑出去幾百米路就喘得不行,又一次還因為低血糖昏了過去。你說就他那樣,胖的跟球似的,還想練武,簡直就是個笑話。”聽著李小二不吝言辭得挖苦著陳古山,初陽的心中卻是一陣酸楚。因為他分明看到李小二夾著香煙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就連眼眶也漸漸泛紅,嘴角有些抽搐,卻依舊勉強掛著嘲諷的笑意,“就這麽一個幹什麽都三分鍾熱度,遇到困難就原地趴下的一個小混混,他怎麽就能為我當下酒瓶子?!你說他怎麽就敢單槍匹馬去鳥不拉屎的地方救我們?”
說完這話,李小二將手中的煙頭插在煙頭小山上,轉過身,抬起了頭,盯著天花板看了良久。差不多半分鍾之後,初陽問道:“陳古山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聽聞這話,李小二不著痕跡的吸了下鼻子,回頭說道:“那家夥跟他父母本來就聯系的不多,雖然我們也發布過尋人啟事,不過他的父母也沒有來公司裡找過我們,我估計他們還不知道吧。”
“等會兒帶我去看看他們吧。”李小二雖然不知道初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要求,卻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
一番交流之後,因為一夜沒睡的關系,李小二便走進自己的房間去補個覺,而初陽則是找了個地方盤腿坐下,雙手先是結了一個印法,隨後抱元守一,開始修煉起了龍象決。
大約五六個小時之後,李小二頂著一個雞窩一般的頭髮從臥室走了出來,見在椅子上的初陽在那打坐,便饒有興致的看了起來,隨手給自己點起了一支煙。片刻之後,初陽微微睜開狹長的雙眸,放射出兩道攝人心魄的紅光,使得一旁的李小二心中微微一顫,方才一瞬間李小二竟然雙膝一軟,又一股頂禮膜拜的衝動,可是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初陽結了一個與開始之時相反的印法,隨後雙掌下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讓李小二微微驚詫的是,初陽吐出的氣中居然有一些肉眼可見的塵埃。見李小二的表情,初陽緩緩開口說道:“祖傳的氣功,一般人練不了。”就此一句話便打消了李小二想要偷師的衝動。開玩笑,就算把龍象決放在李小二面前給他練,他恐怕也學不會。
“走吧,帶我去看看陳古山的父母。”初陽收工,對著一臉遺憾的李小二說道。見偷師無望,李小二隻好悻悻的走進浴室衝澡去了。
十分鍾後,李小二載著初陽朝著陳古山的父母的住處駛去。
“他爸媽以前都在區裡上班,到了退休的年紀便回家養老了,原本正式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大山那家夥卻出事了,好好的浙大讀了一半變成了社會底層的混混,二老因為抹不開面子,說了他幾句重話,大山便很少再回家了。”李小二又開始給初陽說起了陳古山的故事,“你也別覺得大山那家夥是個不孝之人,雖然他爸媽不愁吃穿,他還是會每個月打一筆錢到家裡。他覺得他爸媽看到他會心煩不開心,索性也就不怎麽回去了。”
說話間,二人已經開進了一個挺高級的小區, 停完車之後,李小二便帶著初陽朝一個方向走去,但是路上卻一直都是遮遮掩掩,這讓初陽很是不解。
“大山說過,他爸媽最煩我們這種混混,別人還好,但是他們認識我。”李小二輕聲地連說帶比劃地解釋道。這讓初陽感到一陣好笑,下一刻卻是覺得暖心。話音剛落,李小二整個人就躲在了一旁的牆角之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對中年夫婦,順著李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初陽的心中忍不住一個咯噔。鬼使神差地擋在了那兩位的面前。一旁的李小二見狀猛的一拍額頭,心道,這哥們這是要鬧哪出呀!
那中年男女見忽然有人攔住去路也是一驚,隨後雙方六目相對。
“小山!”中年男人看著初陽的臉龐條件反射地喊出了自己兒子的名字,可是很快看到了初陽的眼睛後又連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這時一旁的中年婦女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年輕人,似乎要將初陽整個人看穿一般。
而這時的初陽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剛會邁出那一步,此時也是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麽,可正當他要開口之際,對面的婦女卻先他一步開口說道:“你的眼珠子是怎麽回事?”這語氣儼然就是一個母親質問兒子怎麽跑去刺青了一樣。
“曉君!”一旁的男人見自己妻子有些失態,不免有些尷尬。誰知那女人反正等了男人一眼說道:“你難道連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了嗎?”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一般,直接劈在了眾人心頭,包括那中年男子、初陽和一旁的李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