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十四在跑,比猿猴還靈活,三米遠兩米多高有根橫叉,山十四單腳蹬地人飛了過去,單手抓住橫叉,腰腹一收,整個人朝前蕩了過去,下一刻,另一隻手又抓住前方樹枝,這下蕩得更高更遠了。
山十四跑的比羚羊還快,樹樁、岩石一躍而過,湍急的溪水上有幾塊石頭,他毫不猶豫踩在石頭上,沒降半點速,蜻蜓點水般掠過溪流。
跑過樹林,衝過草地,越過溪流,又鑽入下一片叢林。
現在的山十四很狼狽,他眼前金星亂閃,肺裡像是燃起一團烈焰,就算張再大嘴,用力吸氣,空氣也像是無法呼吸進來,現在的他只是本能的邁動雙腿,手支撐著平衡,用最大速度向前狂奔。
他不能不跑,在他身後,幾頭野狼狂追不已,山十四甚至能感覺到野狼嘴裡噴出的熱氣直吹到自己後脖頸上!
山十四不是一個人在跑,在他身邊還有一個比他矮幾公分的少年,跑的不比他慢,只是那少年現在快要跑不動了。
“哥,你跑吧……”
那少年想站住,嘴裡剛突出幾個字,山十四一把拽住少年胳膊,帶著他繼續向前逃。
這可是自己親弟弟山十八,山十四怎麽也無法放棄,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山十八前面!
今天是村裡少年成年禮的日子,按照山裡規矩,每當山坡樹葉變紅,村裡滿十四歲的少年就要進山獵殺一頭野獸,將野獸屍體帶回村裡,這樣才能證明他長大了,變成了男人。
獵殺的野獸越凶悍,少年在村裡的地位就越高,你要是能獵殺一頭龍,那村長會馬上退位讓賢。
也沒哪個蠢貨會在成年禮上真的去獵殺龍。
龍是山裡永遠的傳說,傳說中龍在極遙遠的西部,那裡的龍能在天上飛,能從天上撲下來,輕易咬死一頭最凶猛的老虎。山裡的孩子雖然自認自己厲害,卻沒誰認為自己也會飛,飛不上天,那還如何獵殺龍?
山十四還沒滿十四歲,他只有十二歲,弟弟更是十一歲都沒到,本來他們這種還沒到年齡的少年,只是跟著比自己大的人後面做些輔助工作,譬如幫他們拿長矛,攜帶些水,在哥哥們與野獸搏殺時,圍在一邊一邊舉著長矛,一邊用大聲恐嚇野獸,順便學習哥哥們是如何獵殺野獸的,在哥哥們殺死野獸後,將野獸拖回村裡。
以前的成年禮都是如此,意外當然時有發生,總是有比較體弱的哥哥,在和野獸搏殺時沒有殺死野獸,反被野獸殺死,成了它們的口中食。
殺不死野獸反被野獸殺,在山裡人看來這很正常,弱小沒有權利生存,生命當然就該到此結束。
今年的成年禮山十四跟著山八在密林中找到一頭豹子,那豹子速度快,比他們所有人都快,四肢矯健,動作也很靈活,還會上樹,只是大白天的,在樹上休息的豹子要是被人發現,再凶猛也只會變成被圍殺的獵物。
豹子的攻擊方式一般是偷襲,速度雖快,耐力卻不足,一群人將豹子圍在中間,給豹子三頭六臂它也跑不掉,豹子身上已刺入幾杆長矛,眼看就要被殺了,誰知旁邊傳來一聲獸吼,一頭比村裡最高人還要高出一個頭,身體比兩個村長家還要長的怪物突然衝了出來,一出來對著山八就是一尾巴,山八當時就飛了出去,眼看著是不活了。
一群小孩誰也沒見過這種怪物,見怪物殺了山八,大家只是愣神片刻,馬上就一哄而散,這麽猛的野獸,他們可打不過。
山十四也拉著弟弟山十八跟著幾個少年跑,
一頭扎進了山林,只知道拚了命逃! 只是後面那怪物太恐怖,他們跑的慌不擇路,感覺甩開了那隻怪物,卻發現自己身處陌生山林中,迷路了。
山裡面最怕就是迷路,幾個人看看周圍,發現自己都不認識地方,那就只能想辦法繞回去了,原路是不能走的,那裡怪物惹不起,可不管他們怎麽繞,很快,他們就嗅到猛獸留下的氣息——猛獸尿液或者糞便味道——有這味道,說明這是那些猛獸的地盤。
要在大山生存,能辨識猛獸留下氣味,這是基本生存之道。
繞來繞去,他們越繞越遠,白天還好,大多數猛獸白天在休息,等天快黑時,他們麻煩了,這次沒有什麽猛獸氣息了,他們遇到了狼,一群野狼!
面對落單的野狼,就算是單對單,他們也不怕,可面對狼群,別說一群半大小子,就算是大人,也只有逃了。
逃跑,拚命的逃跑,不必考慮回村了,能從狼口活下來就是天神保佑。
身後不時傳來絕望的哀嚎,每當傳來慘叫,後面壓力都會少些,山十四知道,那是夥伴們沒了體力跑不動了。
別人可以跑不動,他不行,每次想放棄時,山十四都想起弟弟,他要保護弟弟,保護到最後一刻,然後弟弟一次次跑不動,他一次次拉著弟弟繼續跑,跑,跑!
現在,身邊的夥伴們除了弟弟,再也沒有其他人,也不知道其他人是跑向其他方向,還是被狼吃了,山十四也終於體力完全耗盡,就算把弟弟拉了起來想繼續跑,他的兩條腿也像被吸在地面,每拔一次,都要耗費全身力氣。
十八單腿跪地,已經絕望,語帶嗚咽:“哥,我真的跑不動了,你跑吧,說不定你能回家。”
“閉嘴!”
山十四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回身看著後面的狼。
山十四手裡的石頭真是一塊小石頭,就算砸野兔頭上,野兔也不會有什麽事,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武器,原來的那些長矛早在怪物出現時,為了逃命就已丟棄,不然,山十四相信自己現在還能搏命一把。
三頭野狼從樹林裡慢慢踱了出來,尾巴拖在地上,黃色的眼睛像是六顆夜裡發光的寶石,長長的舌頭伸出,嘴裡獠牙是那麽尖銳。
山十四面朝三頭野狼,將弟弟掩在身後,慢慢一步步後退,這一刻,他期望身後是棵大樹,好讓他避免野狼從身後的偷襲,更希望自己面對一隻狼,而非現在的三隻。
絕望,真的絕望,山十四知道自己今天算是逃不過去了,可就算逃不過去,他也要反抗,他絕不允許自己沒有掙扎就讓狼吃掉!
身後的弟弟在瑟瑟發抖,可弟弟就算發抖也數次想站在前面,幫哥哥抵擋狼口,山十四怎麽能允許弟弟出來?弟弟的每一次異動,都讓當哥哥的山十四擋了回去。
“別亂動!只要哥哥活著,就不讓一隻狼欺負你!”
這是一個哥哥最後的責任。
家中的父母,村長家那比同齡男孩還健碩的女娃娃,那些一起玩鬧的夥伴們,曾經的記憶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最後,只剩下身後的弟弟。
保護弟弟安全,拚死保護他!這執念讓山十四還能站直了身體,手臂肌肉隆起,擺出戰鬥姿態。
三頭野狼戲謔看著面前這兩個獵物,它們跟了一路,只是出於不想花費太大精力,這才一直沒有攻擊,現在,獵物終於失去反抗能力,進餐時刻要到了。
只是野狼還沒撲上去,前方天空傳來怪異的尖嘯聲。出於對未知的恐懼,三頭狼停下了前撲的姿勢,抬頭看向天空。
山十四也聽到了空中傳來的聲音,只是對他而言,還是前面的狼更危險,他不敢放下半點對狼的警惕,就算那聲音很奇怪,他也沒心情去看。
尖利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山十四看到一隻怪異的白鳥從樹梢高度向著三隻野狼急速俯衝,那三隻野狼嚇了一跳,夾著尾巴想跑,從那隻白鳥上面有一團什麽東西帶著火星掉了下來……
轟!
巨大的爆炸聲嚇得面對三隻野狼還很堅強的山十四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捂住眼睛,他覺得那聲巨響和閃光過後,他的耳朵與眼睛都失去了作用,眼前只有一片紅光,耳裡全是嗡嗡聲。
三隻野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嚎,夾著尾巴落荒而逃,其中一隻野狼背上還有有火花閃動,接著燃起小火苗,那狼難受的在地上打滾,只是沒滾幾下,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它脖子上劃過……
山十四放下捂在眼前的手,耳朵也不再轟鳴,等山十四恢復神智,才發現自己居然丟人的失禁了……
失禁很丟人,但沒人看到,山十四爬起來想繼續逃,剛爬起來才發現,遠處草地上有幾點火星,那邊不時傳來劈啪聲,一隻狼翻躺在地上,已經沒了腦袋,四肢還在不停抽搐著,另外兩隻狼已是不知跑什麽地方去了。
在那隻翻倒的狼身邊,那隻奇怪的大型怪鳥停在地上,邊上站了一個“人”,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人。
他之所以知道那人穿了衣服,是因為城裡人到山村收稅時,他在遠處看過,父親說過, 那些人身上的東西叫“衣服”,如此他才知道,除了獸皮野草可以圍在腰間,這世上還有衣服這種東西存在。
楊宕勇收起手中的斧頭,這斧頭很鋒利,就是沉了點,握柄也短了點,回去還需改進下才是。
再看看自己丟出的“手雷”,這威力也太弱了,三隻狼沒一隻被擊傷,只是因為爆炸聲和火光,才將它們嚇走,是自己裝藥太少,還是陶罐威力不足?
楊宕勇覺得有些奇怪,他不覺得自己的火藥配比有問題,這已經是最合理的配置了,至於陶罐,當年抗戰時,敵後遊擊隊一樣用陶罐做過地雷,殺傷過扶桑兵,這說明用陶罐做手雷是完全沒問題的,那唯一的問題只有自己為了安全,少裝了點火藥這一點了。
陶罐畢竟是第一次做出,裝多少火藥才有殺傷力,這還需要楊宕勇再試驗試驗,不過現在不是考慮試驗的時候。
楊宕勇轉身看向那倆個逃難的少年,一回頭,卻見倆人正跪在地上,朝自己不停磕頭,借助天宮號將思緒浸入少年腦海,這才知道少年嘴裡念叨著“天神在上,感謝天神保佑”這類的話。
山十四正在磕頭,腦海裡卻突然傳來聲音:“起來吧。”
山十四嚇了一跳,一抬頭,卻見那個無須白衣男人微笑看著自己,手做著起來的樣子。
他沒說話自己腦袋裡怎麽突然有聲音在說話?
果然是天神!
山十四五體投地,用最虔誠的禮儀拜謝面前的“神仙”。
最危險時候有神仙相救,難道自己是有大氣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