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破屋的門打開，一個老女人稍顯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雖然分別六七年，但萬帆還是一眼認出這就是他的奶奶。

　奶奶的面容雖然蒼老，但精神似乎很好，這讓萬帆緊繃的心放松了一些。

　“誰呀?”奶奶的聲音很清晰，眼睛也還明亮，這更讓萬帆長出一口氣。

　看來事情還沒那麽糟糕。

　“媽！我回來看您了。”萬向陽語調沉重地說，同時伸手扶住奶奶。

　“是老二回來了，我就覺得今兒有點什麽事兒，想不到是你回來了，蘇敏和孩子們都好唄?”奶奶的聲音裡有欣喜。

　“她們都好。”

　萬帆向前一步:“奶奶好！還有我，我也來看您老人家了。”

　“這是…小帆?哎呀都長這麽大了?你走的時候是十二還是十三?這一晃六七年過去了，你哥沒來呀?”

　“我哥工作忙，就沒過來，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好好！進屋坐吧。”

　從這三言兩語中，萬帆看出奶奶依然很樂觀，似乎對生活沒有什麽不滿。

　小屋裡黑乎乎的很狹窄，一鋪只有三米長的土炕上一床行李倒是疊的板板正正的，從這一點看，奶奶愛乾淨的優點依然還在。

　小屋除了一副碗筷和廚房間的地上有些燒柴和少許米糧，再無他物。

　屋子雖黑但卻收拾的乾乾淨淨。

　“媽！您怎麽會住在這裡?怎麽不跟老三他們住一起?”

　萬向陽問道。

　“唉！住一起幹啥?礙眼。就不如出來一個人過，其實我這樣也挺好，我想溜達就溜達，想幹啥就幹啥。只要你們家家過的好了，媽心裡也就舒坦了，我一把老骨頭也活不了幾年了，對付幾年也就該埋了，有啥好不好的。”

　“奶奶！您在這裡住多久了?”

　“去年夏天就過來了。”

　萬帆下意識地看看那糊著厚厚報紙的窗戶，這一個冬天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新克市地處小興安嶺，是黑省除大興安嶺外最冷的地方。

　冬天最冷的時候零下二十多度。

　萬帆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看看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過五分。

　“奶奶！八裡崗現在隊長是誰?”

　“你問隊長幹什麽?”

　“我找隊長問點事兒。”

　“不用問了，奶奶我現在真的過的挺好，一天什麽事兒沒有，吃飽了睡睡醒了吃，酒別給人添麻煩了。”

　奶奶似乎知道萬帆找隊長要問什麽，並沒有告訴萬帆八裡崗村的隊長是誰。

　但這攔不住萬帆，在父親和奶奶繼續聊天的空檔，他走出了這個又黑又小的屋子。

　小屋外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站在小屋的小院子外邊往這邊張望。

　萬帆從屋裡出來和這些人打了個招呼，雖然其中有些人他已經不認識了。

　萬帆每人遞了一支煙，三言兩語也就問出了隊長是誰。

　一個十五六的少年帶著萬帆來到村子裡一棟四間瓦房前。

　這裡就是八裡崗隊長李江家。

　不巧的是李江並沒有在家，他媳婦說李江在地裡乾活。

　在問清楚李江在哪塊地乾活之後，剛才領萬帆到這裡來的那個少年又帶著萬帆出村來到了李江乾活的那塊地。

　那個少年得到了十塊錢的報酬。

　李江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大正在用馬拉犁杖扣地。

　萬帆對他的印象也很模糊，但是李江卻記得他。

　萬帆一說自己叫什麽名字他就知道了。

　“你是萬家老二萬向陽的兒子，你是老大還是老二來著?”

　“我是老二萬帆。”

　“哎呀！這人怎麽能不顯老?你們家離開的時候你還是個鼻涕拉瞎的孩子，現在都成大小夥子了，娶媳婦了沒有?”

　這不扯起來了嗎，他離開這裡的時候也是十二三歲了，那時還鼻涕拉瞎，那不成傻小子了嗎。

　“三叔！我今年才二十，娶什麽媳婦?”

　“二十不應該娶媳婦了嗎?我們這裡二十歲左右可是都結婚了。”

　“我們沿海一帶現在人結婚都比較晚，很多都是二十五六左右結婚，二十多歲結婚的已經相當少了。”

　“一地一風俗，那你哥呢?”

　“我哥五一才結婚，三叔！我來找您是想問點事。”

　萬帆要問的事情自然就是和奶奶有關。

　就在李江家的地頭，萬帆和李江蹲在地頭上，兩支煙的工夫，萬帆也就知道了奶奶從家出來的原因。

　婆媳關系是所有家庭都解決不好的一種特殊關系。

　老叔家也不例外。

　老叔家的孩子大了，也不用人照看了，奶奶的經濟價值也就失去了，萬帆三嬸也就原形畢露了。

　奶奶是被老嬸從家裡面攆出來的，雖然老叔反對但他沒有家庭的控制權，說了不算反對無效，也就只能看著老媽眼睜睜的從家裡被攆出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平時偷偷給奶奶送點小錢。

　奶奶的燒柴是隊裡給解決的，吃的糧食和蔬菜也是隊裡好心人家平時送點，反正她一個老人也吃不了多少，一家送點這一年就對付過去了。

　“三叔！您也看到了，我奶奶這麽大歲數了， 一個人在這裡邊生活沒個人照顧也確實不方便，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在不巧的情況下都沒有人會知道，說不好聽的就是老了都不一定會及時發現。我的想法是準備把我奶奶接到我們家去，不能讓她老人家一個人在這裡受苦，我要把我奶奶接走，為了免以後有什麽麻煩，希望您能出面召集幾個人證明一下。”

　“這是好事，你奶奶自己一個人在那小破屋裡生活也確實難辦，你們要是把她接回去享點清福就是一件好事，這個三叔幫你辦，但是你想召集誰做證明?”

　“有你這個隊長出面，把我老叔和老嬸找來，再找一個證明人就可以了。”

　萬帆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奶奶接回去了，但就是想把奶奶接走也必須要和八裡崗的隊長以及老叔打個招呼，免得將來犯嘰嘰。

　“那今天晚上你看行不行?”

　“最好就是現在，事情辦完我就把我奶奶帶到公社去，明天一早就離開。”

　這裡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萬帆是一時一刻都不想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