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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方》海王祭・1切的起始(85)
  看台上。

  紀滄海吃著侍女喂的葡萄,不時還輕輕捏著對方嫩如玉藕的手腕搓揉。那小侍女也不反抗,只是咯咯地嬌笑著。不過那紀滄海的目光卻沒有落在她的身上,寵幸女人每晚都可以,這海王祭卻是三年才有一回,這麽難得的血腥盛宴,他可不會因為貪圖美色而錯過。

  “向祭師覺得,今年池中可有能登頂或是斬獸之人?”

  向若風的目光在寬闊的池面緩緩挪動,“有一人不錯。”他的視線落在散宜閎身上,那是一個魁梧的漢子,下半身潛在水中,可露出水面的上身像是一座小山。

  他前進的路線筆直,攥著一杆從他人手中擄來的長槍,他將槍杆夾腋下,槍鋒突在他的胸前,像是在為他開道一般,在他飛速遊動下,水波漸漸形成一個三角矢頭。

  那人速度堪比箭魚,先是空手奪下一杆長槍,隨後又挑死三個阻礙他前進的家夥。盡皆是一招致命,他右手一突,對方攻勢還來不及施展,就被貫穿了喉嚨。

  向若風雖然是第一次主持海王祭,卻隨寇無始觀看了許多屆,他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神勇之人。而且竟還是個神眷者,往屆的神眷者,大抵都是充當屠殺的開胃菜,存粹是為了襯托博眷者。

  紀滄海自然也有留意到祭池中那道一往無前的身影,對方勇猛無畏地朝祭池中央而去,沒有人能阻斷他前進的趨勢,哪怕一息都做不到。

  “確實是神勇之人,是哪個家夥的鬥奴?”

  “是十三區的神眷者。”

  “神眷者?”紀滄海驚得從座椅靠背上彈起,小侍女喂到他唇邊的黑葡萄被撞落在地。“竟如此神勇?”

  向若風若是沒有見證對方抽簽,倒也會懷疑對方的身份,可是先前他見證眾人抽選祭池入口編號時,那個魁梧的漢子,是站在神眷者陣營那邊的。

  “神眷者也好博眷者也好,只要能為觀眾帶來精彩的戰鬥,便足矣,想存活下來卻還是差遠了。”向若風淡淡道。

  此屆海王祭的祭獸鮯蠵,是一頭龜形的海獸,它身上罩著堅硬的厚殼,可身體其他部位並不能縮進龜殼內。那殼甲便是它強有力的武器,若是尋常近海之主,說不定撞不動中央那根石柱,可鮯蠵憑借厚甲,也許能在那人攀上最高那根石柱前將其撞落下來。

  向若風去了帝島後,寇無始並沒有派人再去捕獵,他知道會有艦船捕到不止一頭海獸,便從其他島的漁獵隊那裡,買了這頭近海之主。

  當然,其他人是不知道這些的,旁人了解到的只是向若風獨自一人帶回了一頭近海之主。

  紀滄海暗自點頭,只要祭師願意出手,沒有人能活下來。

  與隻容一人站立的武器石柱相比,浮台顯然更為安全,雖說會成為眾矢之的,可總好過浮在水裡無處借力。

  浮台共有三處。

  此刻已經有兩處被人佔據了,上面都是博眷者,他們並不急著相互廝殺,而是將手中的武器當作劃槳,朝神眷者移動。他們要將祭獸吸引過來,人一多,他們才能乘亂攻擊那畜牲,單打獨鬥,無人能敵那近海之主。

  其中有一座浮台上,聚集了四個博眷者,為首的便是閔俊臣,他一邊劃水,一邊打量池面,然後他就看到了遠處的禹常皓。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滅吧。

  他示意身後三人改變劃動的方向,朝那道精瘦的身影靠攏。

  禹常皓手上纏著兩件荊棘衫,

荊棘衫本就厚重,如今濕了水更是重得他幾乎挪不動手。  他右手持劍,左手裹著厚重的衣衫,上半身已是酸軟不堪,雙腿蹬水時又像是踢在了牆壁上,極為艱難才能朝前挪動。他以中央那根高高突出的石柱為指引,路線也是筆直的。

  他有留意身側,並沒有人接近他,所以當長劍從右側的水中刺來時,他並沒有及時發覺。

  對方潛在水中接近他,硬是不曾探出頭來換氣。

  禹常皓感覺到水中傳來的異樣波動時,為時已晚,長劍刺進了他的小腿。那股龐大的刺痛感襲向他的神經,他渾身繃緊了猛地橫擺右腿,可長劍依舊結結實實貫穿了來。

  錐心刺骨的痛!禹常皓幾乎將牙關咬碎,沉沉地低吼一聲,回身將長劍刺入水中。

  傳回來的,是虛無的落空感。

  對方潛在幽藍色水裡,完全不知在何處,

  偷襲者終於從水裡探出了腦袋,依舊是神眷者,他抽出長劍,橫置在胸前。

  那人沉默不語,臉上卻沒有多少凶殘之色。那個男孩是這池子裡最容易揉捏的,幾乎所有人都這樣想。沒有了散宜閎這座靠山,他脆弱得誰都可以捏死。

  小腿肚傳來撕裂感,像是一萬隻蛆蟲在嚼食他傷口處的血肉,疼痛順著腿筋傳到大腦,傳到四肢,禹常皓倒吸著冷氣。祭池中灌注的是海水,鹽水浸入他的傷口,那種疼痛絕非常人能忍受的。他終於明白削下那博眷者手掌時對方為何撕心裂肺了。

  這股痛楚,堪比武習用荊棘鞭抽打他那一下。

  “生死有命,既然相逢了,便各憑本事吧!”對方說完,長劍斜斬而下,他和禹常皓沒有矛盾,存粹是想活下去。

  禹常皓無法再用下潛來閃躲,就算他撲進了水中,長劍的去勢依舊是朝著水中的。他只能將長劍橫在頭頂抵擋。可是腿上的傷令他四肢頗為酸軟,一時間,竟被對方的劍勢砸得一沉,敵人的劍刃已經離他的眉心不足一寸了。

  他咬緊牙關,蓄了力灌注在右手,左手也攀上劍身,朝右邊一抬,將對方的長劍覆壓了下去。對方此刻面門大開,禹常皓哪裡會放過這種機會,長劍順勢劃了一個圓弧,從高處斬落。

  可是,他的攻擊停滯在了半空,一條飛鏈纏上了他的劍身,隨即他便感覺劍身上傳來一股巨力,長劍脫手而出,被那飛鏈拉扯掉了。

  他急忙回頭,兩丈外的武器石柱上,站著一個神眷者。對方手裡持著鐵鏈的末端。禹常皓急忙探手去抓自己的武器,可抓了空,先前那人回過神,長劍又朝他襲來。

  禹常皓伸出左手,擋下那道攻擊,盡管裹了兩件荊棘衫,可攻擊依舊傳到他的手臂上,骨頭像是被狠狠鑿了一下般,一陣鈍痛。

  那人正準備恥笑禹常皓敢用手臂來擋劍,可他發現劍刃沒有傳來切割感時,忽然震驚起來。

  對方始終手無寸鐵,不可能敵得過自己,他按捺驚恐,也不抽回長劍,順著禹常皓的手臂上滑,直直刺向對方胸膛。

  劍勢很快,對方貼得又近,根本無需突進,只要完全伸展手臂就能把長劍送入他的胸腔,禹常皓猛地一抬左手,力道出奇大,將對方掀了個後仰。

  他的手骨像是要斷開了般,可他沒有傷到對方,那人緩過勁來,又揮下了長劍。禹常皓一扯左臂上的衣衫,當作長鞭猛地甩了出去,那件荊棘衫便化作了一條騰蛇,將那人的長劍彈開。禹常皓隨即抽回手,又抖出去,那衣衫濕了水,厚重無比,在那麽大的手勁下甩出,波動著將力道傳至尖端,啪地一聲擊中那人的雙眼。 對方下意識捂眼驚呼,禹常皓便趁機想去奪他的長劍。

  可腦後忽然傳來猛烈的尖嘯,像是空氣都被割裂,仿佛有什麽東西破裂了時空,瞬時之間已經抵達他的後腦杓。

  莫大的危機感流過四肢百骸,在他的腦海中匯聚成一道斬釘截鐵的指令——偏頭!

  短鐮旋轉著,削過他的耳朵,去勢不減,從他睫毛前呼嘯而過,鐮尖的寒光甚至刺痛了他的眼瞳。

  細密的血珠迸濺到禹常皓臉上,有的更是落在他唇上,是腥甜的味道。再看時,已經扎進身前那人手背,鐮尖嵌入眼瞳。

  禹常皓伸手捂住耳朵,血依舊從指縫中溢淌出來,一道橫向的裂口將他的耳扇分割成上下兩半。

  他忍著劇痛抽離手掌,猛地攥住短鐮後系著的鐵索,出手的是先前纏去他長劍的家夥,手中武器是一條前端帶有短鐮的飛索。

  禹常皓猛地一用力,對方就從石柱上跌落下來,可鐵鏈的末端還是穩穩攥在對方手裡。雙方同時用力,鐵鏈啪地一聲繃直,水珠迸射,誰也無法挪動絲毫。

  耳上的劇痛辣得他眼睛一陣巨酸,頭頂像是有雷在炸響,隱隱發麻,血滴沿著耳輪匯集到耳垂處,像是戴了血滴狀的耳環。

  他越發增加手臂上的力量。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支箭簇兀地從對方眼眶裡突了出來,那人渾身一軟,沒了力氣。禹常皓手上忽然一松,險些仰面倒去。

  待他重新穩住身形,抬頭一瞥,閔俊臣站在不遠處的浮台上打量著他,身後是三個手持利器的博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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