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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方》2方皆難(70)
  他們一直訓練到最後,其他人都結束訓練,洗刷身子吃飯去了。紅彤彤的太陽完全沉沒在高牆之後,他們才放下武器朝洗漱的帳篷走去。

  禹常皓的手反覆搓揉泡製好皂角,隨後將其塗抹在頭髮和身上,他的手拂過胸膛上那些愈合後留下的肉突,稍稍頓了一下,隨即加快了速度。

  整個帳篷裡只有散宜閎和禹常皓兩人,大叔的浴桶就在禹常皓旁邊,兩人有一句沒有一句地聊著。

  當禹常皓提到散宜閎對陣武習時的雄姿時,散宜閎狡黠一笑,探頭靠近禹常皓,“那武習自己狡詐,使用的武器開了刃,你是不知道,若我毫無保留而那劍也開了刃的話,那武習早已命喪劍下了。”

  禹常皓詫異地看著散宜閎似笑非笑的神情,心裡泛起洶湧的駭浪。

  他本以為大叔能和武習打得難舍難分已是極為不易了。

  “總不能蓋過他的風頭,適當展現實力可以更好的保護自己,可若是太過鋒芒畢露,最終折損的會是自己。”

  禹常皓慢慢品味散宜閎的話,心中對他的敬崇又多了一籌。

  就在這時,帳篷厚重的帷幕被掀開,一道年輕的身影鑽了進來,是九區的神眷者,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生得倒是如禹常皓這般俊朗,只是被烈日曬得略略黝黑。

  他進了來卻不再挪動步子,目光落在散宜閎的身上,有些唯唯諾諾,兩道目光落到他身上,他感覺到壓力,吞咽了一下喉嚨,“散宜閎,武習……武習召見你!”

  他平日說話是不結巴的,可當散宜閎那海銳利的眼神鎖定他時,他感覺渾身的血微微一凝。

  “武習召我?”散宜閎皺眉,雙臂搭在木桶的邊沿上。

  那年輕人怯弱地點頭。

  “待我洗刷完身子!”散宜閎說完之後發現對方仍舊立在原地。

  “武習說即刻召見!”年輕人深吸了一口氣,想到那些殘酷的折磨,便鼓起勇氣來直視散宜閎,起碼對方的目光不會傷人。

  散宜閎雖然不願,卻還是起身,換上了乾淨的衣衫,他的目光放緩,年輕人身上那股莫名的壓力也散去了。

  “你快些洗完去吃飯吧,我去瞅瞅怎回事。”他叮囑禹常皓。

  怕不是因為今日對陣時過於緊逼武習了,此刻要被叫去教訓一頓,禹常皓擔憂地想到,散宜閎卻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隨那年輕人出了帳篷。

  年輕人在前面領路,散宜閎就跟在他身後半丈的位置。太陽見不到蹤跡後,天色暗得很快,此刻已是黑朧朧一片,散宜閎忽然頓住,他們前進的方向似乎偏了,“既然武習召見為何不去武習休憩的帳篷?”他頓住質問。

  “武習此時不在帳篷,而是在那裡。”年輕人側過身來,伸手遙遙指向訓練場盡頭的木門,後面是平日海戰訓練的池子。

  散宜閎皺眉,敏銳的感覺告訴他這其中有什麽不妥,年輕人臉上有些微微的顫動,可是暮色漸深,看不出那眼神裡是否有欺人的意味,他索性越過那領路的家夥,徑直朝武習的帳篷走去。

  他在帷幕外站定,把手伸進帷布的縫隙處,然後用力一扒拉,沒有預想中忽然出現的攻擊,他便探頭進去,目光一掃,帳篷內果然沒有人影。

  他收回手,退了出來。年輕人走到他身後,無辜地看著他,又朝盡頭的木門指了指。

  散宜閎瞄了他一眼,便也隻好朝他指的地方走去,年輕人本來落在他身後,卻加大了步子走到他前面去,

倒是不忘自己領路的職責。  他為散宜閎推開兩處訓練場銜接處的木門,比了道請的手勢,散宜閎與年輕人擦身而過,回頭朝沐浴的帳篷深深看了一眼才踏進門內,

  可他走出幾步發現身後沒有人跟上來,忽地扭頭回看,可是已經遲了,年輕人的臉消失在門縫中。沉重的轟聲響起,木門再次合攏,同時傳來了鎖鏈碰撞的響動。

  散宜閎心底驟沉,壞了!

  ……

  禹常皓扎頭到水面下,他屏著氣,享受著被涼水包裹的感覺。水能衝刷煩惱,他記得兒時這樣安慰過阿蠻。

  他忽然聽見一道呼響,像是帷布被掀開了來,隨後是細碎的腳步聲。大叔這麽快就回來了?他猛地仰頭,發絲上的水漬漫天飛揚。

  沒有人啊!他看著帳篷的入口,視野裡空蕩蕩的,那帷布靜靜地垂在那裡,不曾有絲毫飄動。

  可是腳步聲依舊不斷逼近,禹常皓猛然回頭,他忽然想到帳篷的對角處還有一個入口。

  已經來不及了,碩大的拳頭裹挾著磅礴的力道轟擊在他臉上,他的身體朝後倒去,脊背重重地砸在木桶壁上。整個人懵了,腦子嗡嗡作響。

  一隻粗壯的大手提著他的脖子將他拎出了水桶。

  禹常皓的喉結快要被卡碎了,臉龐漲得發紫,他胡亂地揮舞四肢,但擒住他那人身後又衝出幾個人來,攥緊他的手腕腳腕。

  對方再增加一絲力氣他的眼珠就要被擠出來了,可這時候那隻大手忽然松開了,新鮮的空氣瘋狂地湧入肺腑,他劇烈咳嗽,濕潤的發絲甩打在臉頰,眼淚濺了出來。

  四肢依舊被夾住,他整個人騰在半空中。

  而此時他也終於看清了那人的相貌,閔俊臣。

  “保護傘不在了吧,小家夥!”他玩味地伸手撫摸禹常皓的胸膛。“沒了保護傘,你就是隻最弱小的爬蟲,誰都可以踩上兩腳。”

  禹常皓意識到中計,喉嚨嗝嗝地響動,咳噗一聲,一口黃痰吐在閔俊臣臉上。禹銘誠教過他做人的禮儀,但是他此刻四肢被鉗製住,能使出的攻擊只有吐痰了。

  他忽然發現朝憎恨的人吐痰是一種很爽的感覺。

  博眷者並未動怒,從一旁的木桶裡撈了點水將其洗去,隨後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禹常皓,男孩身上隻穿著一條犢鼻褌,而且那條遮掩的白布已經有了一絲松垮。

  閔俊臣觸上禹常皓胸膛的疤痕,眼裡的凶光愈盛,“原本光滑的皮膚,多了這些小傷疤之後反倒有種猙獰的美感。”他舔舐雙唇,“老子天天賞你肉骨頭,你小子卻不曉得知恩圖報!倒是學會傍上了更強壯的男人!”

  閔俊臣的手下滑,忽然一把抓在禹常皓襠下。

  猛烈的心悸感吞噬了男孩的意識,他疼得拚命翻騰,扭得像隻繃緊的蝦,喉嚨裡仿佛堵塞了一塊巨石,連痛苦的悲鳴都無法發出。

  他痙攣得透不過氣,幾近窒息。

  “給老子架好!”閔俊臣周圍都是博眷者,他憑借強勢隱隱讓其余博眷者以他為中心,“老子會好好疼你的!保證比你那一臉假笑的虛偽大叔更舒服!”

  鉗著禹常皓的人頓時將他的雙腳死死摁在地上,而閔俊臣幾步繞到禹常皓背後,猛地一把扯下男孩最後的遮攔。

  禹常皓從劇痛中舒緩過來,瘋狂搖晃腦袋,被鉗住的左腳忽然掙脫開來,猛地後蹬在閔俊臣大腿上。

  閔俊臣踉蹌著倒跌幾步,被禹常皓掙脫那人慌忙撲上去,想再次抓住禹常皓的腿,可男孩掙扎得太過猛烈,一時竟然難以抓住。

  閔俊臣站穩,一步步逼近,盯著那胡亂蹬踏的腿屏息片刻,猛地探手,穩穩攥住了禹常皓的腳踝。

  “去卡住他的頭,將他的腰給老子壓低了!”他朝那空出手來的博眷者吩咐道。

  禹常皓的腳被高高抬起,隨後仿佛卡進了狹窄的岩石縫裡,再也動彈不得。

  那博眷者走到男孩身前,將用力摁低他的腦袋,隨即貼身上去用胸膛抵住,這樣一來男孩若是不想脖子被扭斷便只能彎下腰。他的雙手同時從男孩肋下穿過,再交扣於後者的胸前。

  禹常皓全身徹底被卡住了,絲毫無法掙扎。

  他狠狠地咬緊牙關,唾沫從牙縫裡濺射出來,漫天橫飛。

  閔俊臣右手攥著禹常皓的腳, 左手剛攀上褲帶。

  “轟!”

  帳篷外極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一道巨響,然後便是稀裡嘩啦的雨聲。

  可那巨響,沒有雷聲那麽迅猛尖銳,沉沉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一般。

  閔俊臣的動作一滯,皺起眉頭來,他朝其中一個攥著禹常皓手臂的人示意,“去看看怎麽一回事。”

  那人松開禹常皓,朝帳篷入口走去。

  他這一松,禹常皓便抓住機會,猛地捶打壓在他頭上那人的腰肋。他能感覺到拳頭險了進去,可對方不虧是博眷者,硬是忍住沒有松手,反倒乘機夾住了他的手臂。

  去探查那人掀開帷布,他朝方才那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可是雨幕重重,水汽氤氳,什麽也看不清,想必只是雷聲罷了。

  可他忽然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震顫,像是野牛群在奔襲,他定睛一看,雨幕中隱約有一道黑影在閃動,他還來不及退入帷布,瞬息之間一隻腳已經印到了他的臉上。

  頃刻間倒飛而出。

  閔俊臣攀著禹常皓,原本即將得逞,可先前那人倒飛了幾丈後滾到了他的腳邊。

  禹常皓的頭被壓彎著,但他能透過身側的空隙看到入口的情況。

  一隻濕瀝瀝的手探進了帷布,隨後手的主人顯出身來。

  散宜閎!

  木門距離此處至少五十丈,可他硬是在兩個彈指之內趕到!

  男人猛地踏前一步,濕亂的長發甩動,目光如虎,睥睨出嗜人的凶光,他攥著鐵塊般的拳頭,每一次抬腳落腳都裹挾著磅礴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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