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殺機

　　“小石頭。”

　　王小北笑吟吟地看著小石頭，“方才聽劉芳美這麽叫你，你叫小石頭是吧?”

　　王小北是笑著的，但那雙眼眸在月光中沒有任何笑意可言，小石頭只看得見冷芒和狠毒，就如同昨日在城外見他滿臉笑容一般。

　　這張臉，不適合微笑。

　　小石頭拎著酒肉立在原地看著坐在馬背上的王小北，沒有說話，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不知為何，看見王小北獨自驅馬而來，小石頭的心中有些激動。

　　此際烏衣巷四處皆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響。

　　早在昨日在城外見王小北毆殺無辜官兵的時候他就想要殺掉王小北了，之後王小北想要取葉回桑的刀殺葉回桑，小石頭便是因此要留在長安殺掉這個人以及他的父親。

　　他聽人說，鼓噪皇帝殺葉回桑的人裡尤以兵部尚書王清安最為熱烈。

　　剛剛在東明市他見到了王清安，那仿佛就是個五十歲許鄰家伯叔，面容極其慈祥，誰能想到就是他在楊九郎死後一手接替了楊九郎一黨的各項利益，在朝堂上鼓噪著斬刑葉回桑並隱有與牟族和談之意。

　　王清安為王小北的事情問他說“你與犬子一人一報，也算了了”的時候，小石頭當時很想反駁他。

　　如果三百兩就可以了了的話，那昨日那個被鞭打致死的官兵算什麽?如果一人一報可以了了的話，那王小北為何還能安然無恙地在東明市縱馬傷人?

　　小石頭想起剛才那個看著很老實的官兵，如果當時沒有人製止，他大抵就會如昨日那個被鞭打致死的人一樣……

　　死了一兩個小伍卒在這座巨大的長安城裡翻不起任何的浪花。

　　小石頭看著面前的王小北，他想著手就不覺地握緊了，雖然他自認自己的武功很差，用雲阿姐的話來說簡直就是“差到家了”，但是小石頭覺得，殺個王小北是沒有問題的。

　　“你來做什麽?”

　　聽小石頭這樣問，王小北呵呵笑了笑而後身體前傾看著小石頭笑嘻嘻地說，“你說我來做什麽?”

　　小石頭默然不語，王小北縮回身子笑了笑後滿臉陰毒地道，“當然是來殺你了！”

　　“殺我?”

　　小石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冷笑，王小北聽了卻沒理會而是道，“昨日在城外我就想殺你，若不是怕陳江河在附近，你此時應已在陰曹地府等候往生！”

　　那匹馬打了個響鼻，王小北捏了捏韁繩繼續道，“我昨日說過，今後別讓我碰見，今日倒是有好巧，你又撞了過來！方才若不是我爹攔著，我應該已經取了你的血喂馬！”

　　小石頭看著他一臉神氣的模樣，於是道，“我今日也見過你。”

　　王小北愣了一下，小石頭笑道，“那時候你被明月樓攔在門外，我在一旁親眼目睹了你被李湘季侮辱的過程！”

　　王小北的笑容變得僵硬，他牽了牽那僵住的笑容寒聲道，“我早晚會殺了李湘季！”

　　“你只怕殺不了他……”

　　“為何?”

　　小石頭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他道，“他瞧不起你。”

　　“你這是自尋死路！”

　　王小北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後又冷冷地道，“我本來還想著你若是發誓永遠效忠於我來我這裡當個馬奴便饒你性命，你卻偏偏要激怒我逼我殺你！”

　　“你覺得憑你殺得了我嗎?”

　　小石頭看著王小北一臉笑意。

　　王小北卻好似聽到了一個大笑話一樣，呵呵笑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怎麽就知道只有我一個人?”

　　王小北的話說完，小石頭的瞳孔就不禁一縮。

　　在王小北馬屁股後面的陰影裡走出來一個人，是先前隨王清安去到夜市的一個老仆，他低著頭手背在身後，身形還有些佝僂……

　　看見他，小石頭心頭大感不妙，那個老仆顯然在陰影裡站了好半天，可是小石頭卻一點都沒有發現，這顯然是個大高手。

　　“小石頭……”

　　小石頭看了王小北一眼，而後轉過身拔起腿就準備跑。

　　但是這時候，從小石頭面前的一處宅子裡走出來一個人攔在了小石頭的前路上。

　　也是一個老仆，是隨從王清安去到東明市的三個老仆之一。

　　那老仆攔在小石頭兩丈之外，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臉色藏在高牆的陰影裡，瞧不出任何神情。

　　小石頭頓住了腳步，他看著那個老仆身後，冷汗立時就冒了出來。

　　故裡酒館就在不遠處，離此地隻隔著十數丈，孫歸去應該還在酒館裡，但是小石頭根本就不敢高聲呼喊，因為一旦他呼聲求救，他面前的這個老仆就必然會動手。

　　小石頭沒有勇氣也不敢賭孫歸去能在聽到他的求救聲後隔著十數丈的距離搶在兩個老仆動手之前救下他。

　　小石頭很清楚自己打鬥的本領怎麽樣，否則他也不會在鞋底嵌一塊如刀般鋒利的小鐵皮。

　　他的鞋已經脫了被京兆府當做證物帶走了，他現在穿的鞋是一個小吏拿給他的棉鞋，裡面根本就沒有鐵皮。

　　這兩個老仆如此不聲不響地堵住了他來去的兩條路讓小石頭覺得自己扛不住一合就會被抓住。

　　小石頭緩步後退了兩步而後側身朝左手邊的圍牆緩步退去，“你這樣當街殺人，你不怕京兆府問責嗎?”

　　王小北抬頭看了看那面一丈高的高牆道，“我在此處殺你，不會有人知道。”

　　小石頭終於退到了牆角，他背靠著牆道，“我與段子安和劉芳美都是至交好友，你若此時殺我，他們必然會猜到是你所為！”

　　“那沒事，”王小北笑了笑，見小石頭緊盯著自己，他驅馬後退了一步道，“他們即便是知道也不要緊，沒有證據。更何況你不過一個布衣，他們能如何?”

　　“天子腳下……”

　　“別逗了， 皇帝哪有空操心這種事，”王小北又驅馬退了一步道，“不過死一個人而已，你以為朝廷裡的人會關心?”

　　小石頭一手拎著酒肉一手反手摸著牆，他看著王小北身後的那個老仆，後背的冷汗此刻已浸濕了他的衣衫，裡衣貼在背上讓他隻覺得此刻生死存亡！

　　見小石頭難看的緊，王小北哈哈笑道，“你今日就死在這裡吧，王伯、楊伯……”

　　“等一下……”小石頭猛的喊道，王小北看向他一臉燦燦的笑意。

　　小石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故裡酒館，那裡點著兩個大黃燈籠，門口一片光明，但隔著不遠的此處卻是一片陰暗。

　　小石頭看著那個攔在他與故裡酒館之間的老仆咽了咽口水道，“我願意做你的馬奴。”

　　“不用了，”王小北一臉傲氣地笑道，“你剛剛惹到我了，我最恨有人在我面前提李湘季這個人了，你今天死定了！”

　　說著，他便喝道，“動手！”

　　眼見那那個站的筆直的老仆緩步朝自己走來，小石頭急忙再次喊道，“等一下！”

　　然而那個老仆卻沒有停頓，而是直直地朝小石頭走來。

　　“等一下等一下……”

　　那老仆忽的眨眼睛就到了小石頭的面前，在小石頭逐漸睜大的眼睛裡，那個人影猛的伸手朝小石頭的咽喉抓來。

　　小石頭看得清楚，那隻手如同老鷹的利爪一般，小石頭毫不懷疑它會在一瞬間抓破自己的喉嚨。

　　“大爺饒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