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他姓孫，人們叫他孫歸去

　　除了有些醉意在埋頭吃菜的段子安，其余四個人都朝門口看去。

　　只見門外踏進一個人來，著一身黑色衣裳，手執一把長劍，臉色淡漠。

　　見到他，小石頭這才發現下午已經過半了。

　　那人踏進門內見到小石頭一桌人時神色露出一絲訝異，顯然沒想到這平素沒有人來的酒館裡此際竟然會有這麽多人，但是轉而神色又恢復了平常，他頓了一下，而後再次邁步朝內行來。

　　卻說那悠哉悠哉地搖著搖椅在看著天上淡淡昏光的盧老板突沒聽見小石頭等人的言語，於是抬頭看了一眼。

　　見來了人，他於是忙從搖椅上爬起來來到前堂。

　　“你來了。”

　　他瞧了小石頭等人一眼，而後從酒櫃裡取出一壺酒來遞給來人。

　　那人接過酒在櫃台上擱下一塊銀子，返身便又走了。

　　盧老板收了銀子看了看一直盯著那人出去的小石頭等人，而後捧著手又回了中堂繼續他的逍遙搖。

　　小石頭看著那人踏出了門朝烏衣巷裡頭走了，他回頭看向其他幾個人。

　　劉芳美看向小石頭問道，“這人是誰?”

　　郭道庭也用一種詢問的眼光看著小石頭，小石頭搖了搖頭道，“不認得，我問盧老板他說這人姓孫，蘇州來的！”

　　“是孫歸去！”

　　趙吏突然說了一句，其余三人於是愕然看向趙吏。

　　“你確定嗎?”

　　郭道庭問趙吏，趙吏點了點頭，他鄭重地道，“劍長三尺三，黑蟒蛇皮鞘，劍柄黃蟒旋紋，是孫歸去的思離劍！”

　　郭道庭一聽，與劉芳美對視一眼，小石頭看三人這般情形似乎都知曉孫歸去這號人。

　　“會不會是別人奪了孫歸去的劍?”

　　劉芳美問道，趙吏搖頭，“思離劍是劍閣閣主送給孫歸去的，就是有人有本事奪了孫歸去的劍也斷然不敢如此大張旗鼓地攜帶！且瞧他氣機，必是孫歸去本尊無疑！”

　　郭道庭和劉芳美兩人如此一聽都吃了一驚，劉芳美更是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孫歸去竟然來了長安！”

　　小石頭不知曉孫歸去這號人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於是忙問道，“你們的神情為何這般凝重，這孫歸去究竟是什麽人?”

　　郭道庭瞧了他一眼沒有答話，趙吏默然不語不知在思索什麽。

　　劉芳美道，“四年前，蘇州出現了一個人，僅用一把木劍就當街殺了當時蘇州最厲害的刀客，只因那刀客吃酒不肯付錢還把那酒館鄉下來的夥計打得半死！那刀客出身於當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血刀堂，刀客死後血刀堂欺他無門無派便想逼他交出他的劍法絕技，於是門徒盡出，然而才過半年這血刀堂便被孫歸去一人近乎趕盡殺絕，若非血刀堂堂主與劍閣閣主交好，劍閣做主求情，血刀堂必然會被孫歸去一人覆滅！而後為感謝孫歸去給了自己三分顏面，劍閣閣主於是親手打造了一把絕世寶劍送給了孫歸去，人們叫它思離劍！”

　　小石頭聽了眼光十色，心下震動之間問道，“孫歸去，他為何叫這個名字?”

　　“他其實並不叫孫歸去，”郭道庭忽的道，小石頭看向他，他於是繼續道，“人們最初只知道他姓孫，並不知他的名，只是後來不知道怎麽，有人叫他歸去，久而久之，江湖上也就都叫他孫歸去！”

　　“聽說……”劉芳美執著筷子道，“他是個半死之人！”

　　“半死之人?”

　　小石頭愕然，

劉芳美點頭道，“許多人說孫歸去其實已經死了，但似乎是有什麽心願未了，所以才在人間苟活！”　　小石頭想不明白，這種人的劍術登峰造極，怎會一心求死！

　　劉芳美喝了口酒歎道，“自從血刀堂重傷於孫歸去，江湖上就時時有人尋他挑戰，他一概不理會，但若是有人強逼他出手，就必然會死在他的劍下。見過他出劍的人都說，孫歸去的劍與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死意，誰若是引動這股死意，便會死於孫歸去的劍下，斷無逃生的可能！”

　　劉芳美也陷入了沉默，眉頭緊皺。

　　小石頭見除了還渾然不覺在獨自吃菜的段子安外，其余三人都一副暗自思索的樣子於是問道，“這孫歸去便是劍術驚人，你們也不必如此愁眉不展啊！”

　　劉芳美搖了搖頭道，“你有所不知。這四年來，孫歸去一直是在南方過活，還從未來過北方，他來了長安城，這是頭一遭！”

　　小石頭愣了愣，也不禁陷入了思索。

　　“長安城只怕將有大事發生！”

　　郭道庭說了一句，劉芳美和趙吏二人默然不語，小石頭問道，“他會不會是來找人的?”

　　劉芳美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小石頭於是猶豫著道，“雲裳。”

　　劉芳美和郭道庭幾人聽了後眉頭舒展了一下，劉芳美道，“不曾聽說過孫歸去與雲裳姑娘認識，若真是如此倒是無事！”

　　幾人各自思索了一會兒想不出個所以然，小石頭頓了頓問道，“這孫歸去和孫裕安同是蘇州人，又是本家，他們二人可有何關聯?”

　　郭道庭和劉芳美二人同時搖頭，劉芳美道，“這二人雖同出蘇州，但卻並無關系！”

　　“孫裕安不曾與孫歸去比過，但他曾見孫歸去用劍，他曾說——他不如孫歸去！”

　　郭道庭補了一句，小石頭心下不由得越發對這人感興趣。

　　“好了好了，吃酒吃酒，這些多想無益，等這幾天我讓人打探一下城中的外來人物就知曉是否會有事情發生。”

　　劉芳美提起酒壺道，郭道庭點了點頭也端起自己的酒碗，“來來來，吃酒。”

　　趙吏也拿起酒壺倒了一碗，小石頭於是也端起酒碗與三人碰杯。

　　酒過三巡，都有了些醉意，於是丟下酒不喝吃著菜聊天。

　　說起方才王小北受挫，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郭道庭更是大喊著痛快又忍不住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酒。

　　幾人說到高興便要唱歌，於是讓小石頭倒了茶給段子安喂下。

　　過了片刻，段子安悠悠轉醒，他見眾人都一臉笑意地望著自己，於是扶額笑道，“今天可丟臉丟大了！”

　　郭道庭哈哈大笑道，“子安莫要羞惱，能連喝兩大碗酒片刻就轉醒，我們中也就你有這份酒量，你當高興才是！”

　　幾人笑著說了幾句，劉芳美幾人的微微醉意也散了許，於是請段子安唱歌。

　　郭道庭幾人一番追捧，段子安就說，“那我就厚顏無恥給你們一展歌喉！”

　　郭道庭和劉芳美叫好，小石頭亦忙把桌上吃乾淨的乾荷葉收起來，郭道庭和劉芳美幾人紛紛把空碗倒扣，拿了筷子敲擊。

　　小石頭不懂音律， 便只在一旁看著。

　　劉芳美包括趙吏三人都拿筷子在瓷碗上敲出音節，段子安站在桌前一腳搭在凳子上，他唱道:

　　“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朔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

　　小石頭沒聽過，但確實覺得段子安唱的極為動聽，劉芳美等人敲出的音節亦是分外驚豔。

　　段子安唱了後眾人便攛掇劉芳美也獻上一曲，劉芳美大抵不善唱歌，唱的一首分外刺耳，段子安和郭道庭三人跟不上韻律於是乾脆不敲了讓劉芳美清唱。

　　中堂一直注意這前堂動向的盧老板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這小子簡直要命！

　　劉芳美唱完後段子安和郭道庭兩人哈哈大笑嘲笑劉芳美宮商二音不分，劉芳美嘿嘿一笑並不覺得不好意思。

　　郭道庭之後也唱了一首，中規中矩，雖不如段子安出彩卻也不似劉芳美那般令人“擲筷傾倒”。

　　而後趙吏也被攛掇唱歌，他於是笑著唱了一首童謠:

　　金粉鏡，靈玉棟;錦繡招搖山河清。

　　旌旗動，南門喪;漢漠賊臣安能傾?

　　小石頭聽了不由得吃了一驚，趙吏唱的這首童謠正是那首《天人謠》，小石頭不由得對這人另眼相看。

　　劉芳美等人卻似平常，都說趙吏的音律學的比劉芳美要好。

　　劉芳美被拿來比較也不惱，隻拿了酒壺要郭道庭喝酒。

　　五人於是又倒了一點酒喝著，便言談笑鬧或唱歌助興。

　　不知不覺，酒館外的天便爬滿了紅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