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碎桃花

　　在平民家裡，女孩子大多都不受重視，而在本就貧困的雲城，買賣女孩也就不是一件明裡顯得肮髒的事。

　　小雲娘就是被自家父母出賣的女孩之一。

　　四歲時她被兩個雲城夫婦帶到雲城東面的菜場去賣，但目光短淺的雲城人是不會買一個面色饑黃而又乾瘦的小女孩回去培養的。

　　若是雲城人不願買小雲娘的話，小雲娘就會被她的父母賣給往來雲城的客商，然後那些客商就會把小雲娘帶到江南去，去高價賣給青樓的老鴇或是龜公。

　　雖然雲城人不認為在長相普遍平凡的雲城裡饑瘦的小姑娘將來會長的很好看，但是江南青樓裡的媽媽會很樂意把比同齡人個子偏小的小雲娘買回青樓裡的。

　　是剛到雲城的忘憂娘把小雲娘買回了還沒有掛上牌匾的忘憂酒館。

　　小雲娘還記得那時候有很多小青年來騷擾忘憂娘，在忘憂娘打斷了幾個雲城人的腿後老城主就順理成章地來抓忘憂娘去大牢。

　　而在城主發現自己的衙差們打不贏忘憂娘後就經常派人來酒館裡找忘憂娘的麻煩，還派人上告府路郡王。

　　但是現在老城主的墳頭草都有三尺高了，哦，不對，雲城的墳是不長草的。

　　那都是因為一個人，他來到雲城的第一天就殺了老城主，而後順著郵差的路線走進了郡王府。

　　小雲娘不知道那一天郡王府發生過什麽，但是後來就再也沒有衙差敢靠近忘憂酒館，來雲城上任的新城主還給忘憂娘送來了郡王誅殺老城主在江南滿門的文書，同時送來的還有一件嵌了無數寶石的金縷衣。

　　那是郡王府送給忘憂娘的禮物，小雲娘一直都記得那件漂亮的金縷衣的樣子。

　　自她四歲起她最大的願望除了成為忘憂娘一樣的人就是穿一次那件金縷衣。

　　可惜的是直到十八歲的雲阿姐能偷偷穿下那件金縷衣時她都只有踮起腳才能看到金縷衣的領子。

　　想起雲阿姐去年穿上金縷衣後得意洋洋的模樣，小雲娘不由得嘟起了嘴巴，臉色也變得凶凶地，可愛極了。

　　官瞧著好看的小雲娘問她，“那你可還記得你父母的模樣?”

　　還在生氣的小雲娘搖了搖頭，“不記得。”

　　這時候，忘憂娘抱著一壇酒從酒房裡出來了，跟在她身後的小石頭轉身就去廚房拿了小錘子幫忘憂娘把封壇的乾泥敲開了。

　　撕開酒封的最後一層油紙，一股濃鬱的酒香味從酒壇子裡冒了出來。

　　狠狠地吸了一鼻子酒香，小石頭看了看眼睛放光的官問忘憂娘，“現在就喝嗎?”

　　忘憂娘拿起酒杓舀了一杓酒釀盛在碗裡放在官的面前道，“這是前年一個江南行商從獅山帶來的桃花釀，到今年恰好十二年的年份。”

　　“老板娘是南方人?”

　　官看著帶白又粉的酒釀，其中還有一點碎桃花漂浮。

　　忘憂娘沒答，小石頭見忘憂娘放下了酒杓於是伸手去拿，卻被忘憂娘拍開了。

　　“你今日下午才偷喝了一兩花雕，現在可不能再喝了。”

　　小石頭舔了舔嘴唇，最終只能悻悻地坐回去了。

　　小雲娘看著有點點白色氣霧冒出來的酒壇壇口，暗自咽了口唾沫。

　　同時她向小石頭投去了憤恨的目光，小石頭裝作不知不敢與她對視。

　　卻說官看著那碗酒，看著酒碗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他忽的喃喃了一句:

　　“十二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