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時間裡，其他班級滿分的同學也陸陸續續來了，其中就包括克格莫和陶炎兩人。

　　昨天從雜貨店離開之後，兩人回去後都分別使用了經驗卷軸。

　　克格莫已經是一名20級的堅韌黑鐵鬥氣師了，陶炎同樣也升到了20級，成為了一名堅韌黑鐵法術師。

　　倆人還是誰也不服誰，互相瞪了一眼，克格莫坐在最左邊的位置，陶炎在最右邊的位置落座。

　　這間專門用於考試的教室很大，每個位置橫豎都是單排，旁邊不是牆壁就是過道，即便如此，還是有著許多的空位。

　　司雲夢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戶的位置，晨曦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很是享受的樣子，雙眸微閉，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其他幾個班主任也在最後面的幾排空位零零散散的坐著，反正有牧銘在，他們也說不上話，他們也樂得輕松。

　　牧銘見到這種情況也是無奈，昨天他的學生伊澤和伊芙琳將這些滿分的學生都打了，就連平時還能跟他開開玩笑的三班班主任風寒，此刻也坐在最後面，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親自試卷分成數份發下去後，考試算是正式開始了。

　　這次的試卷是幾個任課老師昨天晚上了連夜出的，因為隻考試一場，六門課程的題都有進行數量上的壓縮，難度上的提升。

　　這些題出好之後，是有牧銘親自確認，然後複製出來隨身攜帶的，全程都有他參與把控，沒有絲毫泄露的可能。

　　試卷整整兩大張紙，正反面都有，去除了送分題和熱身體，上來就是最精髓的最有難度的問題。

　　不過，牧銘和其他幾位出題老師還是緊守著高級學院所能掌握的知識，並沒有刻意出超過三年級水平線的題目。

　　牧銘看著下方奮筆疾書的五十一名學生，究竟有沒有真才實學，很快就可以分辨出來了。

　　從初次教學開始到現在，監考也有十來年的經驗了，對他來說明明早就枯燥無味的事情，這一刻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擔憂。

　　可笑，一夜之間冒出這麽多滿分的人，肯定是有問題的啊，眼看著這些人很快就要露出馬腳了，怎麽會擔心有萬一呢。

　　牧銘暗自搖了搖頭，心中不禁暗想，難道真的是自己太在乎了嗎?

　　確實不能不在乎啊，如果有個萬一，這些人真的是集體開竅了，那所謂的精英班就成了一個笑話，分配好最有天賦的人他都帶不好，以後呢?

　　好不容易走到了學院所有老師中，資歷最深話語權最大，精英班班主任的位置，如果真有個差錯，難道要被這些新人超越，退回去做一個普通的班主任嗎?

　　那肯定是不行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靜謐的環境裡，沙沙的答題聲不絕於耳，每個人都在奮筆疾書，仿佛都有著自己答題的節奏，快速而又順暢。

　　牧銘可是有著十年的教學經驗，漫長時間的浸潤，就算是再普通的一個人，也該有些不俗的經驗了。

　　而牧銘也不算是那種很普通的老師，即便是在論資排輩的環境裡，如果沒有一定的進取心，又如何能輪得到他做精英班的班主任。

　　十年的經驗，可以讓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學生們的聽課狀態，學習狀態，修煉狀態，甚至是答題的狀態。

　　這熟悉的答題聲，同學們認真而投入的神色，都令牧銘的眼神緩緩發生了變化，心中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題……憑借他十年的教學經驗，

可是很難的啊。　　可是講台下方的的眾位學生，卻都神色平靜，認真而投入，答題的筆尖微微有停頓，卻很快又書寫起來。

　　這分明是沒有遇到任何難題，一路通關的節奏啊。

　　這狀態……全都會?

　　這不可能呀，牧銘微微皺眉，他特意查過這些人以前的成績，除了為數不多的人原本還湊合之外，其余人可都不怎麽樣。

　　尤其是九班和十班，大多數都是及格線以下的水平。

　　牧銘站起身來，決定走近些看看，或許是這些人將不會的題目先空著跳過去了，也或許是隨便瞎填的。

　　在以往，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即便是成績還不錯的人，遇到有難度的也會先跳過去，將會的答完之後，在回過頭來解決難的。

　　即便是老師也都會這麽建議，算是一種所有人都知道的考試技巧，為的是避免為了破解某個難度太大的題浪費太多時間，以至於後面簡單的題來不及寫。

　　牧銘走在課桌之間的過道裡，腳步放慢速度，目光在一個學生的試卷上掃過，心中微微一沉，全都填滿了……

　　他俯身低頭，仔細的看著答案，第一題是對的……第二題……第三題……第五題……

　　牧銘愕然，不敢置信的愣在那裡，全對?

　　“老師，有什麽問題嗎?”那名學生覺察到老師一直在盯著，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問著。

　　牧銘思緒收回，連忙起身，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事，寫的挺好，繼續加油……”

　　“嗯，謝謝老師。”那名學生連連點頭，心中不免有些竊喜，以前他可是最怕老師看他答題了，那時候不會的多，錯的也多。

　　現在不同了，吃了大麵包之後，面對試卷，拿起答題的筆就停不下來，全都會，全都對，還有老師的誇獎，這感覺太好了。

　　牧銘的感覺可不怎麽好，面對學生勉強擠出並不專業的笑容，一路上又看了好些個的人的試卷，和剛才那個學生一樣，全都會，全都對……

　　牧銘抿了抿嘴唇，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他走到最後面一個學生跟前看著眼試卷，然後換了一排後掉頭，一路邊看邊走，不知不覺已經回到講台上。

　　牧銘深深呼吸，這一刻再怎麽勉強都擠不出半點笑容，一來，一回，他目光所及之處，全都對，全都會，親眼所見，不得不信，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信。

　　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牧銘失神的目光怔怔的落在下方，依舊奮筆疾書的學生，坐立不安的同事，還有那個在床邊靜坐雙眸微閉仿佛沉睡的身影，溫和的陽光灑在她絕美的臉龐上，發絲上，衣衫上，她……確實很優秀。

　　三年二班的名頭，三年十班的底子，這才半年多的時間，超過精英班了?

　　牧銘的拳頭逐漸緊握，腦海中，公告欄前，那道驚天的劍芒襲來，長槍破碎……看台上，班級對戰，一言不發，那道不屑的眼神……會議室，憤然起身，素手成訣，揚言以一對九，多麽不可一世……

　　就連此刻坐在後面，表面上事不關己，內心卻依舊重視而緊張的各個班主任，都開始交出這麽多滿分的人，他們也都很厲害啊。

　　那他算什麽?

　　牧銘忽然對自己產生了質疑，忽然開始不斷問自己，他算什麽?

　　十年，他勤勤懇懇的十年教學，向往了十年的位置，精英班班主任，他做到了，可這仿佛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被超越了……

　　他想恨，可當他看到那些表面淡定實則緊張的同事，又哪裡恨得起來，多麽像當年的自己啊，一樣的充滿追求，一樣的積極挑戰。

　　可最終，他還是妥協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開始習慣了論資排輩，開始兢兢業業，兢兢業業地等待。

　　這一等就是十年，方法不一樣，終究還是實現了最初的目標，那一刻他終於確認，曾經的自己錯了，這才是生存之道。

　　但是，在這一刻，牧銘又迷茫了，究竟要他怎麽做才行?

　　司雲夢，那個一怒就動手的女人，這道靜坐沉睡的身影，好像哪個方面都比他強，他什麽都比不過。

　　那他這十年算什麽?

　　牧銘忍不住地回顧，他這十年都做了什麽， 得到了什麽，成長了什麽，改變了什麽……

　　好像，在漫長的時間裡，他只是越來越適應論資排輩的學院了，沒了年少輕狂，少了最初的銳利，改了打破一切的雄心壯志。

　　“老師，我交卷。”

　　一道響亮且自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教室的靜謐，打斷了牧銘越來越沉淪的思緒。

　　牧銘站起身來，看向說話的學生，這樣的聲音自己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發出過了?

　　“老師，我也交卷”

　　坐在最右邊的陶炎連忙起身，以更大的聲音喊了出來，然後挑釁的看向最左邊的那人。

　　克格莫怒瞪他，然後衝著牧銘說道:“老師，我先喊的，我先交。”

　　“呸！”

　　陶炎哪裡會跟他掰扯，直接一腳踢開身後的凳子，拿著試卷就朝講台上走去，克格莫見他這樣也是不甘落後，抬腳就將自己的凳子踢飛了。

　　“都給我回去！”牧銘瞪著爭先恐後交卷的兩人，不爽地說道，“還早著呢，多給我檢查幾遍！”

　　兩人嚇得連忙在原地駐足，克格莫咽了口口水，說道:“老師，檢查三遍了……”

　　“我檢查四遍了……”陶炎不甘示弱，沒等人家話音落下，他就跟著說道，甭管有沒有真的檢查四遍，反正比他多一遍就對了。

　　牧銘瞪了兩人一眼，說道:“那也不行，不管什麽時候，考試都得慎重，都回去好好呆著……”

　　“哦——”

　　兩人不滿地拖著長音，互相齜牙瞪眼隔空交手一個回合，這才回到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