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執行者們壓製會堂的過程中,信號突變。通訊受到嚴重干擾,電話那頭也沒了聲音。
“喂,喂?”
任憑許作怎麽呼喊,那頭的魏行雲都沒有回應。耳機的雜音還大得要命。
抬頭,只能看見氣勢磅礴的暴雨。
儼然是謎題對解謎人的嘲弄。
“這個反應……”一名執行者快速敲擊電腦鍵盤,“——是‘迷宮’啊!”
“啊?”許作回過神。
“‘迷宮’現象在天文台內部發生了!”
……
迷宮。
迷宮現象已經在天文台發生了。但眼前仍只是雨霧,看不出絲毫差別。
雨水傾瀉在臨時搭建的棚頂上。
“你們的聯絡對象有反應嗎?”許作問,“我這邊的還沒動靜。”
“我這邊有反應。報告說是看見一個殺馬特在會堂講台上不知道幹了什麽。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一個執行者說。
——齊鳴飛?
“殺馬特……我有印象,好像是‘錄’來著?”另一個執行者道,“昨天早上在廢棄工廠裡看著他使用能力的。”
“也就是說是自己人搞的?”
“搞不清楚,我這邊在聯絡施組長,但還聯系不上。”
在突入過程中,那個叫施仁與的任務負責人也隨其他執行者進入了天文台內部。
一通亂帳。
——齊鳴飛直接進了天文台裡頭嗎?甚至還引發了這一現象……這倒無所謂了,他已經進去了。在暴雨的另一端是猜不出結果的。
許作離開坐著的折疊椅,湊到一個執行者身旁:“那麽‘迷宮’本身呢?有什麽有關的信息嗎?”
“迷宮啊……”那個執行者敲打鍵盤,“喏,定位大概是在天文台底下。詳細位置還看不出來,和預想中有點差異,得進一步反解……”
他說著聲音就小下去了,專心敲起鍵盤。
許作看了眼他的電腦屏幕,上面是各種曲線和表格,看不懂。
“——我這邊傳來通訊。”旁邊開口,“天文台地下疑似恢復了距離。”
“……啊?”沉默了幾秒,才有人發出疑惑的聲音。
“恢復距離?”
“就是恢復距離。”
“‘迷宮’引發的現象?”
搖頭,“大概吧,只能先這麽理解了……”
“——為什麽啊?!”那個解算迷宮的執行者忽然大聲抱怨,“和原本的模型對不上啊。這反應到底是什麽鬼?”
【“喂,‘組織’嗎?”】
在這樣的混亂之際,許作的耳機裡終於傳來了魏行雲的聲音。
……
……
和魏行雲的通話並沒有帶來新的線索。不過是再次確認了“齊鳴飛”和“恢復距離”兩點。
“……‘迷宮’的位置反應並不穩定,剛剛外部好像還有新的能量反應靠近……啊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執行者們還在抱怨。事態沒有好轉多少。
許作卻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現在的狀況,本質無非就是一系列答案不明的謎題。但這些謎題並非沒有答案,謎題的解答就藏在眼前的雨霧中。
這無疑就是迷宮,無疑就是隱喻了。
他將與魏行雲的通訊轉到便攜式通信器上,耳機換成更小的型號。
身後的執行者又開始了討論,主題大致是“殺馬特的能力是連接,但他在會堂裡到底連上了什麽”。
——好問題。但沒有思考的必要。
因為只要去看看就知道了。
雨。
許作下定決心,起身,衝進雨裡。
身後似乎傳來了驚呼,但很快就湮滅在鋪天蓋地的雨聲裡。
……
……
——怎麽回事?
佟學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
自己短暫地失去了意識,而且位置好像還發生了變動。不僅如此,眼前連距離都恢復了。
——這是怎麽回事?
他試探著走過幾個岔道。
天文台底下的路他大致有印象,但那僅限於清楚原本方位的情況。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層,找路自然是無從談起。
這些走廊乍看上去都是一個樣子,沒有明顯的參照物,根本辨認不了。
——為什麽會忽然變成這樣……是那個超能力組織乾的好事嗎?還是“迷宮”?或者是“全界會”分部的儀式成功了?
沒法把握現狀啊……
好在已經取到了用作凶器的折疊刀,而且現在自己還能自由行動。情況總歸不錯。
他把步子放得更加謹慎。
不提現在的異常狀況,那個組織有像那個殺馬特一樣的高手,遇上恐怕就要完蛋。
余光忽然瞥到一個牆後的人影。
——糟,說什麽來什麽——
那個人影幾乎也是同時注意到了佟學,猛地一動,踉蹌著直奔佟學而來。
佟學右手回掏折疊刀,正欲一搏。這時他看清了那個人影——白袍,是全界會分部的首領。
分部首領一下撲在地上,揪住佟學的袖子:“本……本部的,快點,救……”
氣息微弱,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不剩了。
佟學不露聲色地收好刀,攙起分部首領,誠懇地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被那個組織搞定了……別管那麽多了,快點帶我、出去……”
“你先別說話。”
佟學放平分部首領的身體。
白袍側腹部透出鮮血的紅色。
胸口緩慢而明顯地起伏,這是求生欲的體現。
“遠不是致命傷……所以,快點……帶我出去……”
出血量看著還好,包扎處理下肯定不至於要命,但這麽放著多半會失血過多而死。
“快點……”分部首領抓住佟學的左臂,催促他。
沉默。
佟學吸了絲氣,道:“你知道嗎?我是個無神論者。”
“神的事……”
“啊,‘無神論者’不過是我的自我標榜罷了。”他打斷了分部首領的話,“神不神的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主要是你們這個分部神神叨叨的,看著實在叫人惡心。”
“……”分部首領盯著佟學,喘氣。
“無非是招搖撞騙吧?騙了多少錢呢?還是說把自己都騙進去了?”
“……搞,搞來的資金都可以給你。今後也不會再……”
佟學撥開分部首領的手,緩緩解下黑袍:“別擔心,我現在就幫你結束痛苦。”
“你……你!”分部首領忽的瞪大眼睛,猛烈地動起來。
佟學一甩黑袍,蒙住分部首領的臉,死死按住他。
分部首領的掙扎非常劇烈,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幾乎都按不住。這就是死前的爆發力嗎?
“當然,我也不是要執行正義。”佟學獰笑,“我只是單純討厭你。雖說適應也沒問題,而且這兩天我也已經盡量適應了。但適應歸適應,好惡還是存在的。”
含糊不清的嗚咽。
掙扎。
“在適應的前提下,比起討厭的東西,周遭環境總歸還是合自己心意點會更妙吧?”他繼續說著,“正因我適應了,所以我覺得我是有發言權的。”
掙扎。
分部首領大概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而他大概也毫不在意。
“對了,說了要幫你結束痛苦的。抱歉啊,一不小心話就說多了。”佟學從背後抽出折疊刀。
……
他用黑袍仔細地擦去刀刃上的血跡,隨後把黑袍扔在地上。
袍子穿起來太礙事了,還是現在這樣自在。
他心情大好。
——果真無論什麽狀況,對我來說都是自如的。
——所以我必定可以適應現在的狀況。哪怕所有人都無法適應,我也可以做到。
真叫人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