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點重重，不過目前的成果已經完全達到結案的標準了。嫌疑人認罪伏法，官方準備召開法庭審判，似乎不高興的只有我而已。

　　“我需要詢問更多的細節。”

　　我不甘於此，拜托旅店老板找了一個相對隔音的房間，我要錄他們的口供。這裡沒這種說法，我也只是想從他們不同人的口中看看能不能發覺事情的蹊蹺之處。我讓翠絲做書記員，記錄下我和犯人的對話，對塔姆瑞爾的人來說這是一件新穎的事情。

　　“在我沒有提問的時候，你們四個人不準說一句話。”我對梅迪留斯隊長道:“看好他們，別讓他們串供。”

　　第一個被我問話的是他們的老大，我是通過他昂貴的盔甲和氣勢推斷的。

　　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過沒有反抗我的做法。

　　“殺人之後當場抓獲。”我對他說，“怎麽說呢?是你們太蠢了嗎?要是我打算殺人，九大領地一起都找不到我的影子。”

　　“我說過了。”他說:“我們沒打算殺了他的。”

　　“但是你們依然要付出代價，告訴我昨晚你是帶頭的嗎?”

　　“不是，帶頭的早就逃走了。”

　　這不是實話，直覺告訴我。

　　“你當然會這麽說，你希望減緩刑期。”

　　翠絲飛快的記錄下他說的每一個字。

　　“是啊，我是這樣想的。”

　　目中無人的家夥，他這樣承認是為了羞辱我嗎。

　　“我是主謀。”

　　什麽?

　　“我三天前和那小兔崽子有過過節，昨晚喝高了就打算教訓他一下。結果他身子骨太弱了，沒能挨住。可憐的小子，就他這樣還想要出去冒險，”

　　剛剛坐下一會，他就不安的換了好幾個姿勢。不像一個蔑視王法的暴徒，趾高氣昂的踐踏法律。也不像是誠心悔過的浪子，他的話語中沒有愧疚，很難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他完全可以否認自己是主謀，把罪名嫁禍到一另一個人，或者是早已趁著夜幕逃離的無名氏身上。

　　“我在廁所門口截住他，結果他出言不遜招來了我的兄弟，我們一起教訓了他一頓，讓他在地上躺了一夜。早上，我們得知他死了。一個不幸的消息，對我們也是。”

　　“幾個人?”

　　“四個。”

　　腳印凌亂，還在人來人往的廁所門口，他完全可以隱瞞人數。或許他的兄弟不希望他一個人受牢獄之災。

　　“你們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嗎?”

　　“我想，是的。”

　　“你說謊。”

　　“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他身上的傷口，有些是在死後造成的，說不定所有的傷口都是死後造成的。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們是雇傭兵，活人死人見得多了，怎麽可能看不出他死了。”

　　“我不清楚，也許我們喝多了。”

　　有一點道理，若是知道艾瑞克當時死了他們可能已經連夜逃走了。

　　我問了他很多細節，誰截住艾瑞克、誰下的狠手、誰束縛住誰打的人(鑒於受害者沒有反抗的痕跡，很可能有人從後面抱住了他)。

　　他斷斷續續的為我們描述這些事情，因為當時的酒勁他說，酒精讓他的記憶不是很可靠。

　　之後我又詢問了兩個犯人，一樣的問題，一樣的回答。只是在如何打人的問題細節上有不少出入，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把這些矛盾點歸結於當晚和下肚的蜜酒。

　　我一籌莫展，看起來挖掘不出更深的東西。

　　最後一個犯人走進了我的審訊房，他是剛剛那個在牆角流冷汗的家夥。我覺得這次應該換一種方式，一板一眼的好警察要扮紅臉了。

　　我叫翠絲把她記下的口供給我仔細看了一眼，冷峻的望向那個有些發抖的家夥。

　　“坦白吧。”我說。

　　“坦白……坦白什麽?”

　　“你是怎麽協助你們老大殺人的。”

　　“我們沒想殺他的。”他戰戰兢兢。

　　“別放屁了，他們三個都告訴我了。”我添油加醋的把他們所說有利的台詞念給他，“你們的老大泰力克說:是你幫他抓住艾瑞克，好讓他踢打死者的腹部和臉部。那兩個人都向我證實了，你是第一個聽見爭吵趕到廁所的，而且你很享受那場暴力，叫囂著讓他吃點苦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根據他們的說法，泰力克是主謀，你就是罪行最大的從犯。”

　　“他們說謊！我……”他沒有繼續向下說。

　　看來我得繼續向他施壓。

　　“你否認，所有罪犯都否認自己的犯罪。”我陰陽怪氣道:“現在是三個人的證詞指控你， 都寫在這了。也許他們把大部分罪責推給你，自己就能少蹲幾年號子。”

　　“這沒道理，他們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你好欺負，也許在法庭上他們會翻供。說因為你的堅持才繼續毆打嫌疑人，那麽你就變成這場謀殺的主因了。”

　　“不是的，我沒有。”他激動的站起來反駁，很好。

　　“那麽誰是主謀?誰是第一個聽見的，誰去叫的人，誰抓住艾瑞克讓他遭受毒打，誰！讓他死的！”

　　“不是我乾的！”他噗的一聲大哭起來，“我……我們沒有殺人，我早就說這是個壞主意……我給泰力克說了……他們都讚成……我沒法……”

　　我不亞於他緊張的心終於放下了，我看向翠絲，“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翠絲欽佩的回復我。

　　“所以，是誰殺了艾瑞克?”我繼續問。

　　“我不知道……”他繼續哭。

　　“看著我！你告我不是你們殺的人，你指望我會就這麽相信?”我吼道。

　　“我們有證人！證人，就是那個穿白色衣服的小夥子……我發誓他可以作證，他看見了我們在幹什麽，我們威脅他不要說出去。”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那個白衣兜帽的小子神情那麽古怪了。

　　“那好吧，發生了什麽都一五一十的告訴我。”我惡狠狠的對他說:“如果這一次我發現你再說謊，我會讓你知道在白漫做偽證的下場。”

　　“我再不說謊了大人，我以性命發誓。”

　　“那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