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納爾請我們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他的餐廳倒是很大,一張長長的桌子橫在房間裡,鋪著餐布。應該是許多小桌子拚接起來的,不然沒法解釋它是怎麽搬運進來的。主人的座位背靠壁爐,若是點燃肯定能增加不少威嚴。
一隻整隻乳豬被烤的金黃酥脆,美型的像是一尊可以吃的雕像,隨便切下一片香氣就迸濺出來。佐餐的還有山花茶和葡萄酒,黃油麵包和鹹起司配面條。在主人招呼我們可以用餐之後,還有大大小小許多菜品被端上桌。禽肉水果,點心湯品無所不包。
佛羅倫提早就抱著酒杯和烤乳豬肉把肚子填飽了,期間還攀談道這酒的年份和出處,不過索納爾說他並沒有猜對。
戴爾芬和伊斯本做了幾十年的臥底工作,即便是職業巔峰也不見得在這種規格的餐廳裡吃過這樣的宴席。希望他們在這一刻能夠放下工作,好好享受一下美食,當做辛勤那麽多年的犒勞。
翠絲把盤中分配的肉塊用餐刀切成小粒,伴著碳烤的大蒜片和蘸料送進嘴裡。臉頰劃過一道滿意的微笑,她一定很滿意這頓午餐,即便是對大小姐來說也是不賴的。她又把一湯匙鵪鶉燉香菇送到嘴邊,優雅的一抬手把湯汁送進嘴裡。她的優雅莊重似乎在血管裡流淌,我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她那樣,不含住大半湯匙、不濺出一滴湯汁、不發出一點聲響的喝法。這就是為什麽我要形容她用湯匙,我們用的都是杓子。她通常不這樣吃飯,一定是這裡的氛圍又啟發了她。
之後我們住進了當地的旅店,名叫銀血旅店。
次日上午,我們都整裝完畢之後,泰力克告訴我們,他是那個帶我們去天空神廟的向導。
“難道銀血家族雇員不足了嗎?”我開玩笑道。
“別貧了,我和棄誓者打過幾次交道,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解釋說。
岩石做的床沒有那麽不堪,墊上幾層柔軟保暖的毯子就會讓你忘記實在大理石上睡覺的現實,據說比較硬的床板對腰好。只有佛羅倫提昨晚時分又喝的伶仃大醉,臉頰枕在床邊石頭上,現在已經紅腫起來,一眼就能看出不對稱的臉皮上泛紅的腫塊。
在每個人都笑話過他一次之後,我們啟程去天空神廟。
天氣有點陰沉,希望不會下雨。
“沿著大路走,過兩座橋之後扎進山裡就是了。”泰力克為我們指道:“那座山頂,你可以從這看見。”
確實山頭上有人工建築的痕跡,被青苔植被覆蓋的石門和庭院,也許鋪著高吼峰修道院一樣的青石地磚。於是我們朝著泰力克指頭的方向,一片不透光的陰雲方向前進。
下午的時候我們走到了棄誓者的營地附近,看上去他們人數眾多,在古老的廢墟上打造了自己的軍事基地。他們有自己的鍛爐,自己的帳篷,缺金幣就去打劫,缺給養就去洗劫。他們裝束奇怪,像是不開化的原始人。皮革製作的並不美觀的衣服,山羊角和鹿角製成的誇張頭飾。也許是他們原始人一般的倔強,讓瑞馳這個地方幾百年都沒有被諾德同化。
“聽說他們會讓烏鴉鬼婆把人變成荊棘之心。”泰力克說:“最好不要撞見這個,多少有點令人不適。”
我們走進營地,放哨的棄誓者看見銀血雇傭兵的圖案盔甲就為我們開門。這讓我不舒服,好似羊入虎穴。我先前還幻想硬打進來,現在看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他們受過訓練,服從命令,還有來自烏鴉鬼婆的魔法BUFF。
“又有什麽消息?”走出一個帶鹿角頭盔的棄誓者問。
“一封信,你知道是誰寫的。”泰力克遞給他信封。
棄誓者拆開,仔仔細細的閱讀了一遍。太過仔細了,慢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識字,一封單頁的信紙能寫下多少字。
“我懂了,你們可以進天空神廟。”他說完,小心翼翼的把信封收起來。
鹿角男帶我們走進天空神廟,這裡已經變成棄誓者的屯兵營。穿過這裡,後面是一出無人有興趣越過的護城河式的防禦設施,因為沒人能放下那座石橋。
這裡的迷題可不是遊戲裡那種人工智障也能通過的關卡,石壁上用阿卡維爾語言刻寫了一段迷題,伊斯本花了好久才讀懂,又花了好久在機關雕塑上扭來扭去,終於放下了那座橋。
“之後就沒有我們的事了。”那個棄誓者說:“我們會遵守約定,不會拿這橋後面的任何東西。”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似乎還有比他們後方闖進一夥陌生人更重要的事情。
我們沿著這路走到深處,一個巨大的石頭臉鑲嵌在牆上。好像聽伊斯本說,這是當時皇帝的臉。按照皇室的規范來說,這雕像太粗糙了,不過畢竟過了幾千年,也得放低一下標準。
戴爾芬燃起房間裡的火盆,一下子就像是一個邪教現場。
像是魔法陣一樣的渠道銘刻在這個房間的中央,我突然感覺有點暈血。
“這需要鮮血才能打開,你的鮮血龍裔。”伊斯本對我說道。
我示意停一下,讓我站站穩。我這種去醫院抽血都會出現窒息感的渣渣,現在讓我主動放血實在強人所難……
“要多少血?”我一邊問,一邊祈禱越少越好。
“很難說……”伊斯本打量了一下這個儀式設施,“希望我們不用把這裡填滿,要不然我們就沒有龍裔了。”
“那就趕快吧。”戴爾芬性急道:“一點血而已,不會死人的。”
“好好好,別催。”我應道。
翠絲很是想把這一時刻記錄在自己的書裡,她一臉期待的樣子一點都不為我這個當事人考慮。
戴爾芬遞給我一把小刀,見我不接,於是在火盆上烤了一下,“現在消過毒了,不用再擔心。”
我接過刀子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已經被放過血了,心跳加速頭暈腦脹。我深吸一口氣,在左手食指劃破了一道淺淺的傷口,用力擠出了一滴血。
血液滴到了渠道的邊緣上,慢慢滑落到地步,我已經找了一塊乾淨的布包扎起了手指。
一道淡淡的藍色光芒從地下升起,忽然像是小地震一般的動靜之後, 就什麽也沒有了。
“怎回事?”我問。
大家面面相視。
佛羅倫提多嘴說道:“是不是血不夠?”
“伊斯本?”戴爾芬看向他。
“呃呃……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等等,你要幹嘛?”我對著向我走近的戴爾芬警覺道。
“做必須要做的事情。”戴爾芬搶過小刀,“左手還是右手?”
她準備幫我下手。
“等等,我們再商量一下,也不一定是血不夠。”我說。
“我們可以試過之後再商量。”
“但是這不就失去商量的意義了嗎?”
戴爾芬猛的拉住我的左手,這時候掙脫的話豈不是太沒面子了,於是隻好閉緊眼睛,鎖住眉頭等她下手。手掌上劃過一種涼涼的感覺,我知道這是刀子的感覺,過程中並沒有疼痛,絕大多數的痛苦都是後面才會有的。
我睜開眼睛,對準魔法陣的中心把血滴進去,盡量一次到位,我可不想多來一刀。
忽然地面再次開始震動,藍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不管發生什麽,這次可算一步到位了。
地上魔法陣開始泛出紅色的裂痕,直覺告訴我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離遠點!”
我喊出這句話,掉頭就跑。身後這個有幾千年歷史的古董就這麽爆炸開來,把我震飛了好幾米。
我晃了晃腦袋,從地上坐起來。身後應該大開的石頭人臉沒有開門,倒是開門的鑰匙孔,魔法陣已經碎成渣渣,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