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下吧，”我對鐵蛋說道:“明天天亮，我們就得離開了。”

　　鐵蛋並沒有表現得太驚訝，估計他在房間裡已經預測了多種結果，離開也是其中之一。但是從他的表情還是能看出，他希望不是這個結果。

　　“沒有選擇的余地了?”他帶著一點點希望問道。

　　“這一次，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

　　鐵蛋收起匕首，躺倒在床上，面向牆壁背向我。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堵得慌，有跑出門去，求方平讓鐵蛋留下的衝動，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躺下，感覺很疲倦，卻怎麽也睡不著。鐵蛋也一樣，黑暗中聽他翻了許多次身。時間在沉悶的安靜中流失，不知不覺，亮光從門縫裡溜了進來。我起身，仿佛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天亮了，該走了。”

　　鐵蛋也爬起來，神情和身體的狀態，顯示出從心到身的疲憊。這小子以前，曾經三天三夜不睡覺，精神依然飽滿地殺了三頭紅豪豬。這次，只是一晚上沒睡覺，居然像老了好幾歲。我不敢看他，假裝緊了緊鞋帶，出門了。

　　門口站了兩個年輕人，見我出來，點頭致意。其中一個伸出手掌:“長官，這邊請。”

　　來到昨晚第一次進入神衛隊時的房間，高文廷和楊偉祥在裡面等著我們，那張大桌子上，放著幾樣武器和三口小鐵箱子。武器除了我見過的AK74，還有兩根直筒筒的鐵管子，可能就是方平說的RPG。看見我們進門，高文廷轉過背去，擺出一副不屑與我們交談的樣子，楊偉祥迎了上來。

　　“隊長要我們把武器交給你們，”楊偉祥的表情有些難受:“還要我們教你們使用。”

　　我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兄弟。”

　　“其實你可以要求留下的。”楊偉祥說道。

　　我轉頭看看王鐵蛋:“不用了，我們不屬於這裡。”

　　楊偉祥歎了口氣:“走吧，到外面去，我教你們使用這些東西。”

　　武器使用的確簡單，兩個小時之後，我和王鐵蛋已經熟練掌握了使用技巧，搞得楊偉祥睜大了眼睛，驚詫不已。

　　“你們這熟練程度，快趕上我一個月的訓練結果了。”他說道。

　　我笑笑不說話，王鐵蛋則滿臉興奮:“這些東西，真有趣、真好用！”

　　這兩個小時，他一掃頹廢，把梁美娟忘了個一乾二淨。

　　“你們天生就是戰士，”楊偉祥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我們:“對武器的敏感度簡直就是身體本能，”他突然又有些傷感:“如果你們留在這裡，可以大有作為的……”

　　“誰知道呢，”一直冷眼旁觀地高文廷，不陰不陽地說道:“在別的地方接受過類似訓練也說不定……”

　　有高文廷這種人在，留與不留都無所謂。我收拾好武器彈藥，對楊偉祥說道:“代我謝謝你們的長官。”

　　楊偉祥答應著，我和王鐵蛋相互緊了緊身上的裝備，準備開始另一段不可知地冒險。剛剛轉身，背後傳來一陣叫罵聲。

　　“王鐵蛋，你個混帳東西王八蛋，給老娘滾回來！”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王鐵蛋渾身一激靈，丟下手中的彈藥箱就跑了回去。我默默地歎了口氣:麻煩大了……

　　那邊王鐵蛋和梁美娟已經抱在了一起，梁美娟在他懷裡又踢又打又咬，哭得撕心裂肺。王鐵蛋笨嘴拙舌，也說不出什麽寬慰的話，只是緊緊地摟著她，像個鐵箍子。高文廷、楊偉祥瞪著眼睛、張著嘴，

化身為泥塑木雕，一副外焦裡嫩的樣子。跟在梁美娟後面的方平，背著手黑著臉，便秘了很久的面部表情。他瞟了一眼正在上演苦情戲的兩人，直接走到我身邊。我略有些不安，只能衝他訕笑了一下，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麽。　　“他留下。”方平言簡意賅。

　　“不反對。”我盡力模仿。

　　“他媽的就一個晚上……”方平痛心疾首。

　　“誰能說清呢，”我滿是欣慰:“一個晚上……夠了！”

　　“不過能看到我妹妹的哭相，還是很值了，”方平突然笑了:“我還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半點溫柔呢。”

　　“你妹妹?”我驚訝。

　　“同父異母的。”

　　“喔。其實還有更值的地方。”

　　“哦?”

　　“那是我最好的手下，留在這裡，能幫你大忙的。”

　　“以後再看。關鍵是要對我妹妹好。”

　　“這個，你可以放心。好了，”我衝他伸出手:“我走了。”

　　方平和我握了握手:“不遠送。”

　　我看了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王鐵蛋和梁美娟，向楊偉祥揮了揮手，帶著我那一份武器彈藥，離開了神衛隊駐地。

　　但願我的鐵蛋兄弟，能在神衛隊生活得開開心心，別一天到晚犯傻。

　　回去還要再挑個萬夫長，誰能勝任呢?

　　好在王鐵蛋是個孤兒，可以省去我向他家人解釋的麻煩。如果非要找個人解釋的話，住他對門的李寡婦，好像一直對他有點意思……

　　我在想什麽呢！

　　前面的是兩千多公裡的路程，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險在等著我，而且還是在少了個幫手的情況下獨自行走，我居然在想著怎麽跟李寡婦解釋王鐵蛋為什麽沒回家！

　　我自嘲地笑了。

　　兩千公裡要走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一年還是兩年?

　　管他娘的，多遠的距離多大的危險，都不能阻擋我回家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