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如同一口熱鍋,我在這裡轉了無數圈。期間進食數次、把屁股放在老板椅上方,意圖坐下數次、逗耗子逗猴子抱兔子數次、躺在地上企圖入睡數次、在台階與椅子之間穿越數次。終於,在午夜十二點,胖子回來了,臉比大白更白,一頭的汗。
我突然非常非常不願意他靠近我……
“果然,”他無力地舉起手裡的一疊紙:“你死了!”
“啊?”
“你死了!”
“啊!”
“你死了!”
“切!”我猛一揮手:“科學家真不會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胖子將手中的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掃了幾眼,是幾份複印的新聞報道和警方調查資料。從中間提到的名字、地址、以及附帶的死者照片來看,的確是我。我看了看時間,案發於一九八五年四月十九日,也就是和85弟見面七天后。我不想細看,順手扔到地上。
“你用了幾個小時時間就是去做這個?”我斜視胖子:“有那力氣把你這地下室所謂的場改變改變,好讓我能走出去。”
“什麽意思?”胖子不太明白。
“太容易造假了,”我指了指地上的紙:“你的爸爸是500強,你的媽媽也是500強,肯定有超過500強的人際關系。通過關系找到我小時候的照片再p一下,打印一堆所謂的新聞報道和警方資料,易如反掌的事。”
“你!”胖子很生氣:“我這樣做對我有什麽好處呢?”
“想讓我在這裡長期當一隻小白鼠!”我也很生氣:“我是不懂科學,但常識我還不知道嗎?如果三十多年前我就死了,為什麽現在我還站在這裡,沒有消失?”
“場,恆定的場!”談到比較專業的東西,朱胖子神采奕奕:“我利用地下室的一些特殊物理條件,製造出一個恆定的物理場。這裡的物理環境是與外界隔絕的,不受外界變量影響。但這裡的變量環境又受到同樣物理環境影響,只要找到同樣的物理環境,就能在同樣的物理環境之間自然轉換……”
“你的意思是說……”雖然像在聽天書,但因為與自己的生死息息相關,我還是想盡力搞懂胖子說的話:“這裡的物理環境和八五年的物理環境相同?”
“除了八五年,在其它年份或其它地點找到相同的環境,也可以穿越過去。”
“不止是時間,空間也行?”
“原則上是這樣,但同一時間幾乎沒有相同的物理環境。”胖子口沫飛濺:“因為一個重要因素。”
“什麽因素?”
“人的因素,”胖子亢奮得像個過生日的孩子:“一個人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兩個地點,但任何地點,同一個人都可能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那裡。所以……”胖子右手後背,左手食指指指點點:“人體本身製造的物理環境,是時光機最重要的穿越條件!”
終於明白上高中的時候為什麽恨物理老師了,他們絮絮叨叨長篇大論,完全沉浸在個人的物理世界裡,根本不管聽眾是昏昏欲睡還是一臉懵逼。
“打住打住,”我輕蔑地說道:“我現在不想上物理課,我就想知道我為什麽走不出這地下室。”
胖子雖意猶未盡卻不得不戛然收聲,悻悻然說道:“我說了,你已經死了。”
“編,你繼續編!”我衝他揮揮拳頭:“老子以前也練過!”
胖子在原地轉了兩圈,突然猛一拍腦袋——幸虧沒拿話筒,走到我身邊撿起扔在地上的資料翻看,從中找出一張遞給我:“你看看你看看!”
我接過來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如五雷轟頂瞬間站立不穩,後退兩步差點坐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