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鍾的眩暈之後,視力還沒完全恢復正常,我急急大叫:“廁所,廁所在哪!”
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往前走,二十米就是了。”
我腳不沾地地奔向小孩手指的方向。直到蹲在臭氣熏天的公廁內,傾斜完頭一波屎尿屁和冷汗,我才震驚地意識到:死胖子沒撒謊,我好像真的穿越了。
廁所外的情況還沒來得及細看,廁所內的情況一目了然:80年代的地標性建築,地理位置不靠眼睛不靠地圖,靠氣味確定;蹲位直通坑底深不可測,但大多數時候是被溢出來的翔堵滿的;煙頭、廢紙以及別的垃圾鋪滿了蹲位之外的地面,幾乎無處插腳;蒼蠅和它們的小嬰兒一堆一堆,蠕動飛舞,肆意狂歡;牆上雖然沒有小廣告,卻塗滿了各種罵人經典和啟蒙性極強的刺激圖案和文字。
我的性啟蒙就是從這樣的公廁開始的,從一幅……等一等!
就是那一幅!在我的蹲位正前方牆上,一幅面目不清但第二性征描畫細致的*。作者有極好的美術功底,卻把技能用錯了地方,那幅畫一定為許許多多YY者提供了豐富的想象空間。在作者之後它又被很小心地描畫了很多遍,深可見磚,歷經滄桑卻依然清晰如初。旁邊的許多文字和圖案都被塗改或劃花了,唯有*和她周圍猶如一片淨土,並且在特征突出的敏感部位,有諸多手印……
又一波屎尿屁和冷汗:這個胖家夥,直接將我送回老家了啊。還是80年代的老家。
十年前,離婚之後的我離開家鄉,對一幫送行的朋友說:“混不好我就不回來了!”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的登上了南下的列車,以為自己留下了一個堅強、厚重、男人味十足的背影,足以震撼那幫足不出戶的土包子。十年之後回想起這個情節,終於明白那幫看著我背影不說話的朋友們在想什麽了……
“這龜孫,怕是回不來了!”
南下北上東奔西跑,十年裡吃盡了苦頭仍然一事無成。無數次想掉頭回家,被自己裝的逼堵住了退路,邁不開腿。四十歲以後也算是看淡了,不想回家也不想出人頭地,就想三飽一困,混一天是一天,卻突然被死胖子送了回來,還是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
這死胖子,太惡毒了。遊子歸鄉的設定應該是帶著浪漫的淒涼和幸福的滄桑,場景必須是一個午夜的車站,有幾絲溫度略低的秋雨飄搖在昏暗的路燈下。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還應該有一個願意等待你終生的女神級人物,激情擁吻什麽的,臭氣熏天的八十年代公廁算怎麽回事?不吐槽的說,回到久別的故鄉我真的想傷感一把,但是現在,這味道也太刺激了,想哭張不開嘴,讓我如何自處?而且……我好像沒有衛生紙。
還有比這更蛋疼的歸鄉戲碼嗎?
好在這尷尬的局面隻持續了幾分鍾。一個小孩探頭探腦地在廁所門口張望了一番,略帶遲疑地走了進來。
“小朋友,有紙嗎?”
“有!”小孩抓起書包掏出作業本迅速扯下幾頁遞給我,動作嫻熟得連我這不折不扣的學渣都吃驚。遞給我之後也不避嫌,傻站在我面前直盯著我。
“轉過去!”我吼道。他楞了一下,趕緊背身向牆,直面那幅少兒不宜。
“喂喂喂……”我趕緊做完清潔工作,拉著他走出廁所。廁所外,就是我熟悉的故鄉。還以為需要辨識一番回味一番,才能重新找到熟悉的感覺,走出公廁環顧了一圈,才發覺根本沒必要。
我好像從未離開過:從未離開過故鄉、從未離開過這個時間段,甚至從未離開過這條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