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故鄉,80年代的,熟悉且陌生!
“今天幾號?”我問小孩子。
他偏頭回憶了很久:“好像是十二號。”
“幾月?”
“四月。”
“哪一年?”
他看了我一眼,認真地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九八五年。”
穿越了三十四年,朱胖子的時間機器蠻厲害的。
我衝小孩子揮揮手:“去吧,別跟著我。”
小賊似乎很舍不得,站在原地癡望著我。我再次堅定的揮揮手,他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我開始獨自閑逛。
時間跨度很大,記憶也有些偏差,發現很多細節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比如幼兒園門口擺小人書攤的男人,記憶裡是個微胖無須的老人家,但是仔細一看,原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下巴長滿胡渣,略有星爺在《金槍客》中的造型魅力;幼兒園隔壁做汽水的好像是個很凶的小夥子,今天不帶偏見的觀察了幾分鍾之後,才發覺是個娘炮;還有幼兒園對面賣汽水的年輕女孩,很長時間在我心目中佔據著女神地位,現在一看……唉!
歲月真是把殺豬刀,往前走往後退都一樣。
但故鄉的風景是不需要細節完全符合才會親切,走在街上呼吸一口空氣,自然就融入到那些熟悉和感動之中了,女神變成了女屌絲影響也不大。現在我不再是農業視察員,而是居委會主任一般的角色,背著手在居民區尋找小偷的蹤跡——雖然我自己剛扮演了小偷角色。不過誰會知道呢,畢竟我身上穿著本人這輩子穿過的最貴的衣服。
不過這樣一套西裝對於80年代來說,還是太招搖了。按照當時的生活水平及社會階層劃分,與這套衣服相對應的身份應該是港商或者廳級幹部。但本人氣場明顯不足,充其量只能擺出一個科級幹部或者內地暴發戶的姿態,所以現在我將價值5000的西裝穿出了第三種屬性——這種特質在八十年代中期也算是司空見慣,那就是騙子屬性,不折不扣的。
一個剛當過小偷的騙子,從裡到外閃現出的猥瑣氣質,簡直就是80年代中期政治敏感度極高的大媽們桌子上的一道好菜。在居民區行走了100米,已經有三個真正的居委會老阿姨與我隨行,用警惕的眼神表示了對我身份的懷疑。沒有當場將我扭送到派出所,不過是因為衣服的一點余威在發揮作用。估計現在稍稍有點不當舉動,比如隨地吐痰什麽的,大媽們就會一哄而上群起攻之。這種忐忑嚴重影響了我懷舊的心情。當第四個大媽向我靠攏時,我決定離開人群聚集地,找個沒人的地方繼續緬懷過去。畢竟八十年代的派出所,真心不是好玩的地方。
接下來的事情我以為是一幅簡筆畫,用0.5毫米的筆芯就能描述完畢。
繞出人群聚集地,就來到了河堤上。在80年代初期地廣人稀的條件下,此地寂靜無聲,沒有人關注你坐在那裡是想尋短見還是在緬懷夕陽下逝去的青春,正好可以讓我在無比清靜的狀態下思考來路和去處,調整心態弄懂剩余人生,看能不能找到底氣罵一句:“去你媽的!”
似乎人活在世上,真的沒多少機會靜思。別說展望未來,還沒來得及理清眼下的處境,背後就傳出“窸窸窣窣”地異常響動。我抓起身邊的一塊鵝卵石緊張回望。
在八十年代生態環境良好的狀態下,你根本不知道草叢裡能鑽出什麽毛茸茸或滑溜溜的東西。
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從遮掩著這段河堤的夾竹桃林子伸出來,努力往外鑽。我舉起石頭,準備在他手腳還沒出來、尚對我還構不成威脅時給他一擊,消除其部分戰鬥力。就在我決定下手那一刹那,腦袋抬了起來,是偷黃瓜的小賊。我長籲了一口氣放下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