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冷風陣陣。

　　四十七簡單敷了些藥，便不再休息，背起慶豐田屍體，帶著柳白，來到一處，十分隱蔽的庭院，庭院內看上去有些破舊，四處角落長著雜草，應是許久沒人來過。可卻完整保留著，不禁讓人好奇。

　　柳白向著屋內走去，並沒有發現有何特別，只是有廳堂沒有客房，臉上不禁有些疑惑看向四十七。

　　四十七將慶豐田屍首，安放於房屋內，開始收拾庭院的雜草，柳白看了看，並未詢問，也隨著他一起收拾雜草。

　　日上三竿，終於清理完，庭院內的雜草。

　　四十七依舊一言不發，走近正廳內。

　　推開陳舊的木門，發出吱嘎吱嘎，破舊的聲音，灰塵飛舞，尤其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往屋內看去，則是一個足以容納幾十人的空間，四個角放著長明燈，已燃至殆盡，堂內中央則擺放著一座類似棺槨的東西，只是沒有蓋子。

　　四十七將慶豐田的屍體，放進棺槨，拿起一旁的長明燈，隨手丟進棺槨，不過片刻便燃燒起來。

　　“塵歸塵，土歸土，從何而來，到何而去。”

　　火勢漸大，照亮整座大堂，柳白與四十七，看著面前燃燒的火焰，久久不語。

　　二人望著那堆熊熊燃起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火勢漸漸熄滅。

　　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誰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火光漸暗，大堂內一片漆黑。

　　“全怪我自不量力，非要救下慶豐田，不然也不會害得，大兄丟了右手。”

　　四十七沉默許久，方才開口，“與你無關，當時乃是我棄手保命，無奈之舉。”

　　“可······”柳白猶豫片刻，“那是你常用手，失去右手，等於一身實力丟了一半。”

　　四十七身體不自覺顫抖了一下，幸好是在黑暗中，才沒被柳白發現。

　　實際上，真實情況遠比丟掉一半實力，更加嚴重，失去殺人之手的刺客，便不能再稱之為刺客。

　　“毋需為我擔心，無門自會照料後事。”

　　柳白並沒有，聽明其中含義。

　　只有無門之人才明白，有價值的刺客，才能留在無門，沒有價值的刺客，連人都不如。

　　如果四十七不能證明自己，還有能做一名刺客，便只有死路一條。而證明的方式，便是殺了陳天生，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雖不知陳天生傷勢如何，但冒死一試，總好過坐以待斃。

　　思慮至此，四十七便已經，做好赴死準備。本就是孤兒，更是無牽無掛，一個人孑然一身，赴死時，也更加輕松。

　　只是，莫名多了一位異姓兄弟，對這個凡是人間，還殘留那麽一絲留念。

　　“行俠仗義，雖是俠客所為，但要量力而行。”

　　四十七留下最後一句提醒，便了斷這最後一絲留念。轉身離開房門，身影轉瞬消失於庭院內。

　　柳白反應過來時，早已不見其蹤影。

　　“你在找他?”不知何時，歐陽毒出現在柳白身後。

　　“不知大兄去做何事。”

　　“殺人。”

　　“殺誰?”柳白不禁有些疑惑，忽然反應過來，便驚呼道，“陳天生！”

　　歐陽毒沒有否認，顯然答案確實如此。

　　“大兄斷手之傷，還未痊愈，如何刺殺。”柳白面色焦慮，“更何況···”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陳天生對手。”

　　“這明顯就是去送死。”

　　“大錯特錯。

”歐陽毒厲聲呵斥，“你個初出茅廬的稚子，遠不懂江湖中複雜，妄想憑著一腔熱血，行俠仗義，卻不知道如此幼稚，只能是害人害己！”　　柳白甚是羞愧，低頭沉默不語。

　　“翠竹村時，你父救你一命，落日縣外，張道也救你一命，昨夜庭院內，我又救你一命。”歐陽毒神色逐漸平靜，“正如當日，吾對你所言，自身尚無自保之力，如何行俠仗義。”

　　歐陽毒眼見柳白羞愧於心，便知計謀得逞，此時不應當多言，便轉身離去。

　　“咚。”

　　身後響起一道沉悶的聲響，歐陽毒有些不解，便轉回頭，只見柳白行附身跪拜大禮。這套跪拜大禮，除了天地君親師，再無人能受此大禮。

　　顯然，這是柳白所行的拜師大禮。

　　“你要拜我為師?”

　　柳白低頭面對地面，“並非如此。”

　　“那你為何行此大禮。”

　　“只是想請大俠，授我自保之武學。”

　　終於達到目的的歐陽毒，忍不住笑了起來，“請我教你，卻又不肯拜我為師，是何道理?”

　　“因為，我不喜歡你的道理。”

　　“既然不喜，為何要學。”

　　“家父曾說過，人總要做些不喜歡事情，自然也要學些不喜歡的事情。”

　　歐陽毒想了想，確實有些道理，忍不住感歎道，“若是我年輕些，必然會拜你父親為先生。”

　　“為何要年輕些，此時難道不可?”

　　歐陽毒搖了搖頭，“在這個江湖久了，身上的江湖氣，便永遠脫不掉。”

　　柳白還想繼續追問，但被歐陽毒擺了擺手拒絕道。

　　“你不必稱為師，也不必行跪拜大禮，只要心中記住，你曾欠我一個人情便可。”

　　“是。”柳白十分恭敬回答，轉而又向歐陽毒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歐陽毒隨手一抬，柳白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抬起。

　　“混跡江湖二十多年，我有三項，足以自傲之技。潛匿追蹤，暗器煉毒，以及唐門正宗內功心法。”

　　歐陽毒毫不避諱，說出所修煉的功法，乃是唐門正宗內門心法，若是江湖人知曉，則唐門必然知曉，若唐門知曉，則必然派人追殺。

　　可歐陽毒卻是一臉無所畏懼，甚至還有些洋洋自得。

　　“此三種絕技，只需學會其中一種，便能在江湖上揚名立萬。”歐陽毒今接著說道，“但，我只能授你其中一種。”

　　柳白甚至不需多想，便開口答道，“潛匿追蹤。”

　　歐陽毒原本以為，柳白會選擇內功心法，畢竟這是他最需要的，也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但偏偏柳白卻選擇了，看似最無用的潛匿追蹤，讓人十分不解。

　　“機會隻此一次，三思而後行。”

　　柳白皺起眉頭，有些疑惑，彎腰躬身行禮，“請前輩授我潛匿追蹤之術。”

　　“不改了?”

　　“我意已決。”

　　“本以為你會選擇內功心法。”歐陽毒輕聲說道，“為何選潛匿追蹤之術。”

　　“前輩曾說我尚且無法自保，所以，我應當學會潛匿追蹤。如此一來，便可自保。”

　　“的確如此。”歐陽毒點了點頭，“但你若是習得，唐門內功心法，假以時日，江湖便少有敵手。既可以自保，又可以······”

　　“雖然我現在，觸手可得內功心法。但家父從小便教誨我，永遠不要試圖走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