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陰沉，血流向北。

　　那名女子，惡狠狠咬著山賊的脖子，鮮血噴濺滿臉。

　　山賊絲毫沒有反應，身體宛如一具死屍，臉上帶著驚恐，向後倒去，女子明白這山賊，應是死了，只是不知道為何而死。

　　當山賊倒下時，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一名少年。月光陰沉，看不清楚少年的臉，但少年的眼神格外明亮。

　　柳白脫下身上外袍，披在女子身上，女子眼中仿佛閃爍著星光，嘶啞著喉嚨，緩慢抬起頭，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少俠可是來救我們的?”

　　柳白點了點頭，松開捆綁女子四肢的繩子。

　　女子像是失去了骨頭一般，癱軟在地上，靠在柳白身上，“我這是在做夢吧?”

　　“不是。”

　　女子環顧四周，竟然沒有一名山賊前來阻止，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著刺激著鼻腔，“為何此次夢境，竟然如此真實。”

　　“不是夢境，眼見皆實。”

　　柳白將女子靠在木樁上，“此山寨中，還有幾名被困女子。”

　　女子想了片刻，回答道，“每間屋舍，應有兩名女子，但不知，中間那座極大的屋舍內，有幾名女子。”

　　“你先再次休息，我們來了。便無人再傷你，你先休息片刻。”

　　柳白奔向另外兩名被困在木樁上的女子，探查傷勢時，卻發現早已身亡多。輕手輕腳，放下屍體，平鋪於地，將死去山賊的衣服，撕扯下來，蓋在女子身上。

　　轉身奔向第三名女子，結果依然如此。

　　柳白心中，忍不住開始自責，若是能早來一些，若是早知道這一切，是否有機會阻止，這一場悲劇的發生。可發生的事，永遠不會出現若是。

　　惋歎時，忽然想起，周圍屋舍，還有女子被困其中，但當他衝進屋舍時，卻看到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畫面。

　　屋舍內約有五具屍體，全部穿喉而死。

　　房間深處，是一面牆，牆前則是兩名被捆綁四肢的女子，一名女子窩在牆角，另外一名女子，似乎已經死去多時。

　　脖子上那處刀痕，看上去像是自行了斷。

　　柳白不知該說些什麽，也不知該做些什麽。本能驅使著他，查看剩余屋舍內還活著的女子。

　　整整四十九座屋舍，活下來的女子，不足二十人。唯一還沒去過的，便是頭領所居住的屋舍。

　　柳白走到那座屋舍前，歐陽毒與四十七，恰好出來。

　　四十七渾身粘滿了血水，而歐陽毒身上，不曾沾染一滴血水。

　　柳白踏前一步，想要進入屋中，卻被四十七阻攔住，“不要進去。”

　　“是否有人生還。”

　　“無一人生還。”

　　柳白沉默不語，但還是向前踏出一步。

　　四十七依舊想要阻攔，但被歐陽毒勸阻。

　　“他自己選擇的路，便需他自己看得清楚。”

　　四十七這一次沒有躬身行禮，更沒有說話，心中極為擔憂。

　　“真有人相信，生食幼嬰，能提升真氣修為?”

　　“江湖裡，歪門邪道，數不勝數，堅信者不在少數。”

　　四十七無言以對，隻好等待著柳白出來。

　　約有半柱香時間，屋舍內響起一連串，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四十七與歐陽毒，從未見過柳白如此慌張。

　　哪怕是生死之間面對陳天生時，也並未如此。他衝出來，面色煞白，一副驚嚇過度的神色，眼神中充滿著恐懼，跪在門口，

大汗淋漓，拚命喘息著，過了幾個呼吸，便開始嘔吐不止。　　“將沒死的女子，帶過來。”

　　四十七躬身行禮，將剩余的十三名女子，集中在一起。

　　這剩下的十三名女子，都是想要活著的人。只要還想活著，這個人才能活著。

　　其實，歐陽毒與四十七，所救下的女子，遠不止十三人。之所以只剩下這些，是因為不少救下的女子，都選擇了自盡。

　　她們無法忍受被侮辱之後，苟活於世。即便是回到漁陽郡，回到曾經長大的村子，她們也再無顏面活著。與其豪無顏面的活著，還不如一死了之。

　　歐陽毒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沒有出手阻止，那些想要自盡的女子。

　　在這樣的江湖裡，在這樣的世道裡活著。如果不能拋棄顏面，拋棄世人的看法，便活不下去。

　　“爾等皆是不潔之身，回到各處郡縣，必然會受到鄰裡村民指點。”

　　四十七環顧剩余女子，驚恐萬分，眼中滿是絕望的女子，女子渾身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為天冷，還是因為言語令人心寒。

　　“若是不懼流言蜚語，大可回到各處郡縣，苟且偷生。”

　　女子面面相覷，眼中無一顯露著驚恐絕望。

　　“爾等還有第二條路。”

　　四十七此言一出，女子紛紛看向他。

　　“我家大人，可以給你等一條生路。你等將會有新姓名，此前種種遭遇，只有在場之人知曉。”

　　眾女子眼中漸漸燃起一絲希望。

　　“但，你等需唯大人命是從。”

　　眾女子一片驚然，但顯然沒有過於驚奇。

　　“若有願意歸於大人麾下，則割下山賊右耳，以示忠心。”

　　黑夜之中，一輪明月格外皎潔，片片烏雲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柳白難以難以看清，女子臉上的表情。她們小聲嘀咕著，似乎在商量著。

　　歐陽毒不屑於探聽，只需要知道她們是否會做。

　　此時， 手中把玩著幾片葉子。實則，早已按耐不住殺人滅口的習慣。

　　對於歐陽毒來說，這一群女子，最大的用處，便是遣散各地，當作耳目，但若是沒有膽量，實則毫無用處。

　　既然無用，便沒有留下口活必要。

　　正當歐陽毒想要出手時，十三名女子中，緩緩站起來一道瘦弱身影。

　　柳白看著她，便想起來，此名女子，就是控場中被他就下來的女子。

　　女子站起身，在山賊身上翻找著利器，幾個呼吸間，果真發現一柄匕首。

　　順勢便割下，那名死去山賊右耳。有一名女子開頭，接下來，陸陸續續十二名女子，紛紛站起身來，收割著山賊右耳。

　　十三名女子，本就食不飽，睡不足。此時又是做些體力活，過程極為緩慢，又是如此血腥之事。

　　不少人，一邊忍著嘔吐，一邊割下山賊耳朵。

　　過了約有一刻鍾，柳白終於不再嘔吐，只是面色依舊慘白，眼神渙散，顯然還無法從剛剛駭人場面中，抽身出來。

　　“為何你明明可以，早些救下這些女子，卻非要拖到今日?”

　　柳白搖晃著身體，滿臉怒意，質問著歐陽毒。

　　歐陽毒甚至沒有轉過身來，只是隨手輕輕拂，柳白便應聲撞在木門版上。

　　身後門板，寸寸碎裂化為粉末。如此一聲巨響，眾女子紛紛看向柳白，驚愕不已。

　　柳白掙扎著站起來，口吐一口鮮血，向後倒地，勉強靠在門階上。

　　歐陽毒背對著柳白，聲音格外冰冷，“吾乃刺客，並非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