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起他的名字來倒是挺順口的。”諾厄說道,“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母語是通用語的人——我研究過來自東方的語言和文字,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晦澀難懂。而且他們的口語習慣和我們有著很大不同,所以想要熟練地使用這種語言實在是太難了——不過我倒是經常從他們的文字裡獲得靈感。”
“你沒有考慮過自己親自去東方大陸學習一下嗎?”通過之前的交談,吟遊詩人在貝莉心目中荒淫無度、油嘴滑舌的形象已經有所改變,她好奇地問道,“我在劉易斯身邊聽到過一些對話——現在去東邊已經不再像過去一樣困難了,航海技術的發展使得大漩渦已經不再是這條航線上的阻礙。對於現在的冒險家和投機商人來說,更需要克服的是迷路以及海怪帶來的問題。”
諾厄搖了搖頭:“我不去是因為有一些其他的原因——造物主在給予我們恩惠的同時,也給我們戴上了無形卻致命的枷鎖。”
女刺客突然覺得也許詩人剛剛喝了酒。
“不好意思我打擾一下——你們兩個聊完了沒有?因為如果結束了的話,我覺得貝莉你可以去偷聽一下劉易斯和孫心吾究竟在說些什麽,我不認為他們現在見面會是因為孫大人突然想要回東方大陸或是北灣碼頭出了什麽事情——我們白天沒有等到的,現在也許就在我們眼前。”
女刺客擺了擺手:“收起你那幼稚的想法吧……”
維查德皺了皺眉,他感覺貝莉對他說的話裡充滿了火氣。
“……他們一定是在書房裡交談——我去過劉易斯的那個房間。那裡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入口,而且門口至少有四個士兵——這還沒算在樓道裡巡邏的那些。所以你想要我不為人知地潛入進去?先不說我並不會隱身,就算我會,你猜那些士兵看見被憑空打開的大門,他們會怎麽想?而且我很清楚劉易斯的為人,他才不會管你是誰,無論是你還是作為‘南茜’的我,只要沒有他的允許進入他的書房,等著我們的只有整個島嶼的圍剿。”
賞金獵人先是看了看天台的大門,然後轉頭看向她:“所以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好辦法?有,的確有一個,那就是——等,等那個叫什麽亂七八糟名字的人出來後,你們再去問問他。我甚至非常同意你們采取一些過激的方法——是的,就是詩人剛剛說的那些。”
“‘你們’?所以你是打定好了要在這個城堡裡做你的乖乖貴族小姐?”
貝莉今天的衣服是綠色,在維查德看來,這個顏色和她的眼睛非常配——她提起長裙轉了一個圈:“為什麽不呢?我從小到大還沒有體驗過這種當小姐的感覺——該死!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今天我在城堡裡聽到了一些傳言,劉易斯派人去了秘歌灣。雖然他們沒人知道侯爵派人去那幹啥,但是我知道——某個‘好心’的賞金獵人可是在昨晚的宴會上溫馨地提醒了他,他身邊的‘好侄女南茜’也許就是想要取他性命的刺客。”
維查德挑了挑眉,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貝莉會有這麽大的火氣了。
他看向了吟遊詩人,希望詩人這個時候能幫他說兩句話,緩解一下現在尷尬的氛圍——但是後者只是抬頭仰望著夜空,就像世界的真理都埋在那片星空下一般。
賞金獵人能感覺到貝莉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他僵硬地回答道:“也許……也許劉易斯只是派人去打聽一下娜迦族最近的動向。”
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
一旁假裝觀察星象的諾厄也同時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果然,女刺客瞪大了眼睛,沒有再說話,直接離開了天台,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
維查德數次張口,又數次閉上了嘴巴,最後終於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們就在這等孫心吾出來吧。”
吟遊詩人點了點頭,他明智地選擇了不對剛才的事情發表任何看法——久經情場的諾厄看得出來,這兩人的心裡對彼此都有著好感,但是那還遠算不上愛情。
至於他們之間會不會產生感情……該死!那和我有什麽關系,該頭痛的是維查德不是我!
他們在天台的等待並沒有多長,在快一個小時後,賞金獵人又聽到了劉易斯的聲音——他連忙探頭向下望去,侯爵正和穿著黑色鬥篷的孫心吾交談著什麽,最後東方人戴上兜帽,騎上了一匹棕馬,向北邊而去。
維查德將自己的右手從左肋處急促地劃向了右上方,然後垂了下來。
諾厄眼睛一亮:“追蹤術?正常,你是一個高級賞金獵人,你肯定會追蹤術,不過你的標記物是什麽?”
“犛牛毛,是從我的老師那繼承下來的。”賞金獵人看著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騎士,回頭說道。
“被你頂替的原‘七人’之一諾優·尼諾嗎?聽說被稱為‘劍聖’的他來自北邊的一個高原小島,看來那些傳言並不是隨便說說。”
“我以為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啞巴。”維查德面無表情。
吟遊詩人雙手十指交叉,打了個哈哈:“嘿嘿,你要知道,我的立場就是從不干擾別人的感情。”
“那些和你上床的已婚女性呢?”
“啊——放心,我的目的很單純,絕對不會讓她們產生任何誤解,而且她們都是自願的,我可從不會強迫女人。”
賞金獵人沒有興趣繼續和他探討倫理道德帶給人的約束,首先他本身就不感興趣,其次他無比地相信,就算是那些修道院的資深嬤嬤也絕對沒法說過詩人。
他直起身子:“好了,劉易斯進去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他們來到了北灣碼頭的一個普通民宅。從外面看來,它的外表和周圍的房子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是有著“追蹤術”帶給自己的感應,維查德絕對找不到這棟孫心吾的住所。
“你聞到什麽味道沒有?”
諾厄用力地吸了兩下鼻子:“我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似乎是在煮什麽藥草——而且好像就是從我們的孫大人的房子裡傳出來的。”
賞金獵人盯著眼前這棟房子的大門:“至少裡面有蓬南克斯根須和石斛草的味道,我想你也知道,這些可不是那種用來治療風寒或是催情的東西,只有一種人會使用它們……”
“將死之人!”
維查德虛眯起了眼睛:“看來這個孫心吾的房子裡還有其他人啊。”
“砰!”
讓兩人始料未及的是,房子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開——而房子的主人正拿著一把光禿禿的長柄武器看著兩個不速之客。
吟遊詩人在維查德的身後低聲說道:“他拿著的那是什麽?就只是一根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