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利看到紅發女箭手的耳朵動了動。真可愛,他想到。
“有東西在向我們飛來!”朱蒂抬起腦袋看著天空說道,“很快,不是弩箭。”
在她旁邊來自屠龍小隊的人都抬頭望向了天空。
起初,他們什麽也沒有看到,急躁的矮人都快忍不住罵起來了。
突然,有東西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簾——先是一個黑的似乎所有的光線照到它都會被吸進去一般的巨龍頭顱。接著是他完全舒展開的雙翼和自然垂下的擁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的四肢。最後是帶著尖刺覆蓋著一層層鱗甲的和鱷魚相似的尾巴。
“乾!黑色的,他是黑色的!維查德不是說黑龍隻存在於詩歌中嗎?”奧格大叫道。
沒人回答他,所有人虛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天上的巨龍——他收起了翅膀,整個身軀如同一個巨大的利箭一般向地上的人們俯衝而來。
“該死!快找地方躲起來!”又是眼力敏銳的女箭手,“他要噴火了!”
大家的反應很快,幾乎在她剛說完話就已經全部散開,躲到了森林裡高大的喬木後。
而後知後覺的埃力諾和他的護衛們則要慢上許多——尤其是侯爵大人,提著長長的騎士槍讓他奔跑的步伐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到達最低點後,巨龍的嘴裡噴吐出了龍炎——顏色和他的皮膚一樣。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展開了雙翼,重新回到了高空中。
黑炎很快就到了埃力諾的頭上,他絕望地發出了慘叫聲。
關鍵時刻,從懷特黑德法杖裡湧出了綠色的靈氣,它們瞬間就包裹住了侯爵的身體——他整個人的身形都模糊了不少。龍炎穿過他的身體,落在了地上,草地沒有燃燒起來,相反,埃力諾附近的草地全部凍結成冰。
躲過一劫的埃力諾安全地退到了森林裡,他拿出擴音器,不顧自己沒有塞進棉花的耳朵,氣急敗壞地大聲叫到:“所有的弩車!你們死了嗎?給我放箭!一群蠢貨!”
得到侯爵命令的弩車們同時向天上的黑龍射出了弩箭。
然而黑龍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他調轉了方向,向正在繼續裝填弩箭的弩車們飛去——即使是在他們之間還有十幾根快速飛行的弩箭。
地上的人都捏緊了自己的拳頭。這條黑龍似乎非常生氣,他一來就是抱著必殺的決心對埃力諾發動了攻擊,如果這一次不能給他帶來重創,那所有的人都不一定能活下來——所以成敗在此一舉。
眼看著巨龍和弩箭越來越近,埃力諾幾乎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狂喜之情了,他大叫道:“去死吧!你這頭愚蠢的……呃……”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喉嚨裡發出的那聲絕望的呻吟,不止是他,很多人都和他一樣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侯爵的護衛隊長奧卡姆雙眼裝滿了難以置信:“他竟然……他竟然就那麽直接撞上去了。怎麽……怎麽可能,那些弩箭甚至能射穿一些較薄的城牆,為什麽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疑惑,所有人只看見天上的兩者相遇後,弩箭被撞得七歪八斜,就如同他們的信心一樣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接著遭受到衝擊的是還沒有裝填好新一輪弩箭的弩車們——黑龍又一次選擇了張開大嘴,不同的是這一次從裡面出來的不是黑色的冰系龍炎,而是貨真價實的紅色的火。熾熱的火焰點燃了所有的弩車,和所有沒有來得及逃跑的操縱弩車的士兵。
眨眼間,
埃力諾能自信面對巨龍的最大依仗全部化為了灰燼——不過他沒有就此放棄。 我還有機會,他對自己說道,我還有機會,只要在他落地的時候大家一擁而上,連螞蟻多了都可以咬死大象,我們這麽多人難道就不能殺死一條自大的巨龍嗎?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看向身旁的奧卡姆,後者正好也看向了他。埃力諾用腦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藍龍身前的空地,接著用手中的騎士槍做了一個輕微地向前突刺的動作。後者一愣,隨即通過侯爵眼中的決絕明白了他的意思。護衛隊長點了點頭,連忙叫過來身邊的其他士兵,下達起了各種命令。而侯爵則走到了紅衣主教身邊。
“懷特黑德,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啊——這是我應該的,我不會允許有人……或者是其他的東西在我面前殺掉一個被教皇承認的侯爵的。”
“那正好!我決定在黑龍飛過來的時候發起進攻,你們做好準備。”
“這——”紅衣主教一時有些語塞,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勸阻埃力諾。
侯爵也沒有給他機會——他一說完話就離開了這,和奧卡姆一起動員起了之前為了躲避黑龍的龍炎而四散逃跑的護衛們。
“懷特黑德,我們是不可能對抗那頭黑龍的,你是知道的吧?”一直以來從不主動說話的巫醫扎瓦克破天荒地主動對紅衣主教說道。
後者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怎麽打算的呢,繼續幫助埃力諾?還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黑龍打斷了。
太快了,無論是扎瓦克詢問主教的話,還是埃力諾動員護衛們的話都還沒說完——黑龍就已經又到了他們的頭頂,這一次他慢慢地搖動著翅膀,落在了藍龍的身前。
之前一直躲在藍龍左翼旁用自己的魔法治療著他的賞金獵人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坐在了自己的面前,黑龍布滿金屬質感鱗甲的尾巴不斷地擺動著,卻沒有碰到暈厥的藍龍。
“人類,離開這。”
“哼!黑龍,我的祖先殺死過無數的巨龍,身上流淌著屠龍者血脈的我是不會怕你的!”
維查德注意到黑龍的尾巴動得越來越快。
“哦?你是龍裔家族的人?”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惡龍!”
“我改變我的決定了,人類,其他人可以離開這,但是你一定會死。”
“上!”
“啊啊啊啊——”奧卡姆舉著大劍衝了上去。
黑龍蜷起龐大的身軀,將身體盡量貼近地面,然後把尾巴從背後高高抬了起來——不是往正面的奧卡姆——而是往正從旁邊攻過來的之前包圍著賞金獵人的士兵們猛力一擊。整整一個小隊的人被一同拍飛,撞在了樹上,發出砰咚的巨大聲響。
奧卡姆快步上前,用最大的力量揮出一劍,黑龍沒有選擇躲避,他硬抗住了這一擊——維查德聽到了金屬間猛力相碰時發出的刺耳聲和從巨龍的嘴裡發出的嗤笑聲。接著他依靠兩條後腿站起了身子,用爪子往護衛隊長身上猛力抓去,這一抓直接把奧卡姆的身體從肚子處斷成了兩半。奧卡姆的嘴裡吐著血沫,顫抖了幾下,最後頭一歪暈死了過去。黑龍將手中的上半截屍體隨意地扔向一邊,它往後飛去,掉到地上,頭部擊中了一塊大岩石——他的頭盔也飛落在地。
巨龍繼續用尾巴猛力掃過那些跑向他的士兵們,把所有人打倒在地。然後他衝向了埃力諾,抬腳時好像還不小心似的用力踩了一下之前奧卡姆的下半截屍體——賞金獵人看到在他跑過後的草地上已經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來那裡曾經有著一個人類的雙腿。
黑龍用肉體抗住了鋒利的大鐮刀、騎士槍和寬刃劍,但他卻被兩隊特殊的士兵困住了——他們從背上撒出了之前為諾厄準備的巨大的多層漁網。黑龍被漁網絆住了腳,倒在地上,不停翻滾,糾結成一團。
“你死定了,爬蟲!”埃力諾侯爵大吼,“我們馬上就會把你的鱗片剝下來!”
黑龍大吼著,用鼻子往天空噴出幾道霧氣,剩下的士兵們歡呼著一窩蜂地擁向他。
然而他們的興奮隻持續了不到三秒,巨龍很快就把纏在身上的漁網弄成了碎片,他跳了起來,拍著翅膀,發出咆哮,然後像繃緊的弦一樣張開身子,快速地往向他跑來的士兵們衝了過去。正對著的羅利·拉斐爾看到了黑龍張大的嘴巴,看到裡面像長劍一樣尖銳、閃著寒光的白色牙齒——然後他閉上眼睛別過了頭。
他的耳朵聽到了一聲聲恐怖的慘叫,還有可怕的、某種東西被壓碎的聲音。旁邊的懷特黑德發出了一聲壓抑的驚叫。朱蒂的臉白得像紙一樣,彎下身,轉到一旁吐了出來。很快,四周一片寂靜,只能偶爾聽到那些沒完全死透的士兵們發出的啊啊聲、呃呃聲和哼哼聲。
黑龍悠閑而有余力地走到了最後的幾人面前,伸長了他粗壯、有力的脖頸,低下頭說道:“再見了,小偷。”
隨之,黑色的龍炎噴吐而出。
被眼前所發生的的一切嚇呆了的埃力諾·萊瑞侯爵就這樣被凍成了一個冰塊,接著巨龍轉過身用尾巴將冰塊抽飛——它在空中飛行了一會後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你們,似乎比之前那些人要強上不少,所以你們也要嘗試一下嗎?”黑龍轉過腦袋對屠龍隊伍的其他人說道。
沒有人說話,不知道是不想還是不敢。
巨龍也沒有等待他們的回答,他回到了藍龍的面前,在自己的手臂上咬了一口,然後伸到了諾厄的嘴巴裡——他任由自己的血液流向藍龍的喉嚨。
這似乎是龍族之間特有的一種治愈方法, 很快藍龍的腦袋就輕微地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黑龍也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嗯——你是誰?”
“同族的兄弟,我是格勞龍·托爾金,我路過這時看見你倒在了地上,所以我做了一些我能做到的小事。你又是誰?”
“我叫柯爾克拉夫,冰枯高原之主澤弗奈亞的兒子。你還有姓嗎?真是少見,而且你竟然是黑色的,據我所知上一個黑色的厄爾多姆住在南邊的海洋深淵中。啊——我的身體感覺好多了,謝謝你。”
自從諾厄說完自己的名字,黑龍的眼睛就處在一種半迷離的狀態,但是在最後他還是回過了神來,指了指諾厄左翼的賞金獵人:“這個人類也一直在用自然系的魔法治療你。”
“維查德,你竟然還沒死嗎,謝謝你。”藍龍坐起了身子,將插在自己身上的兩根弩箭抽了出來,傷口處的血液如同開了閥門的葡萄酒桶一般流了出來。
“該死!你在幹什麽?”賞金獵人大聲說道,手中又出現了綠色的光團。
但是並不需要他施法,兩處傷口已經被突然出現的冰塊封住。
“你……你不是不能施法嗎?”
“我從剛剛醒來開始就感覺腦袋的那種疼痛感消失了,所以我試了一下,果然那個老頭給我的傷已經不在了。”
“唔——我想你也許要感謝格勞龍。他將自己的血喂給了你,所以你才能這麽快醒來,我想他的血應該也幫你治好了主教大人帶給你的傷。”
諾厄的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