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和泰絲一樣發色是罕見的橘紅色的女人從營地裡走了出來——更準確地說說,在維查德看來,她被人群簇擁出來了。
“施術者,告訴我你的來歷!”她高舉著雙手,火焰在上面燃燒著,不知道用什麽飛鳥的羽毛做成的紅色長裙被提了起來,露出了她赤裸的雙腳。
莉萊皺著眉頭,抱著法杖點了點頭,大聲地回答道:“我是來自藍心冰川的羅伯特·皮爾瑞之徒莉萊·克麗絲芙,你又是誰?”
紅頭髮的女人揮了揮手,之前向維查德兩人衝來的強盜們又跑了回去,接著她說道:“我是來自燃燒沙漠的嘉比裡拉·茵巴斯之徒麗薩·茵巴斯。”
魔法師們之間的自我介紹總是這麽繁瑣——她們會說出自己的常住地,然後說出自己的老師的名字,最後才是自己的名字。
至於為什麽這樣,聽說是因為在過去總是會發生這樣的事——兩個年輕氣盛的魔法師戰鬥結束後才發現,原來對方和自己有著並不陌生的聯系。比如兩人是住在同一個地區的人,抑或是自己的老師和對方的老師竟然是同門,再或者是其他的情況——比如對面那個叫麗薩的火系魔法師的老師和她都是姓茵巴斯,那麽可以推測對面大概率出生於一個魔法世家,這就給那些無權無勢的魔法師們提了個醒:千萬不要去招惹她。
總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魔法師們在互相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莉萊·克麗絲芙,你來自極北的藍心冰川,為什麽會在這裡?而且你似乎並沒有帶著好意。”
“在你問我之前,你應該先問問你的那十幾個朋友,可是他們先揮舞著武器向我們發起進攻的。”
“我了解太陽的信徒們,他們並不會傷害你們。”
“在他們的斧頭砍到我們的脖子前,你想怎麽說都行。”莉萊嘲諷道。
“我不想和你爭吵。告訴我,你遠道而來是為了什麽?”
維查德看到了女魔導師微微顫抖的肩膀,他不知道為什麽她會這麽生氣——但是不管怎樣,該說清楚的事還得要說清楚,由誰說並不重要。
“你們是寇桑騎兵嗎?”賞金獵人大聲問道,沒有給莉萊說話的機會。
“我們早就離開了那個充斥著陰暗的地方!我們現在是炎陽教派的護教騎士團。”隨著麗薩的話語,她身後的人們高舉著手中的武器,大聲地有節奏地呼喊著“太陽!太陽!”
該死!維查德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賞金獵人紋章,看來這群人的確是之前拉曼和鮑恩嘴裡的從寇桑騎兵裡分裂出去的那撥人,而且雖然一開始他有所猜測這件事情的背後會有宗教的參與,但是他沒想到這些在不久前還是燒殺搶掠的強盜們搖身一變,竟然成為了炎陽教派的護教騎士團。
“我們無意冒犯炎陽教派,我們只是來尋找一個人!一個被寇桑騎兵們綁架的少女!”維查德決定還是要問問對方是否知道瑪麗娜的下落。
“如果這是你們的真實來意,那麽我覺得你們也許要失望了——我們已經很少乾綁架的事了,即使有那麽一兩件,被綁架的人也早就被我們送回去了,現在我們的營地裡沒有一個人質!”
“是嗎?我們知道了,我們馬上離開!”然後維查德拍了拍莉萊的肩膀,對她說道,“我們可以離開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維查德感覺到大地出現了微微的震動——在很短的時間裡,震動越來越強烈,
他的耳朵也聽到了聲音。 是寇桑騎兵們的口號聲!
顯然對面的麗薩也聽到了這一切,她對身後的人們大聲說道:“他們來了!陰影追來了!它不會放過任何有光亮的東西——只有戰鬥!為了太陽,戰鬥!”
她身後護教騎士團的初代團員們紛紛取出了一根紅布纏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維查德還在好奇為什麽他們沒有和鮑恩一樣將紅布纏在馬脖子上時,麗薩又大喊了一句:“太陽將會見證我們!”
“見證我!”“見證我!”……
此起彼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起先它們還並不整齊,大小也不一樣,但是漸漸地,所有人都用力地張大了嘴巴,大聲嘶吼著:
“見證我!”
然後他們向已經從右邊山丘上露出身影的寇桑騎兵們衝了過去。
維查德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麽不在馬脖子上纏紅布了——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馬。不知道是鮑恩已經將他們所有的馬都帶了出來,還是在之前的沙塵暴中他們丟失了自己的馬。
他搖了搖頭,先不論護教騎士團的人數有沒有對方多,單是憑借以刀、斧為主武器的步兵對抗騎兵這一點他們就注定了要失敗。
這時維查德的身後傳來了響聲,他回頭看去——是龍蜥莫迪帶著碧翠絲和仍然在睡眠狀態的泰絲來到了他們身邊。
“啊哈!什麽情況?我感覺到大地有些震動就過來了,果然是一隊騎兵——乖乖,看這規模,應該不下一百人吧。再看那群傻子,他們在幹啥?幾十個人就想和上百個騎兵正面對抗,之前怎麽說來著?強盜們在瘋狂的情況下什麽事都能乾得出來。”
“他們並不是強盜?”
“哦?我幾天前遇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自稱自己是寇桑騎兵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反正他們並不是寇桑騎兵,或者說他們以前是寇桑騎兵,現在則是炎陽教派的護教騎士團。”
“差不多——信徒們瘋狂起來只會比強盜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維查德點了點頭,非常讚同她的看法。
接著碧翠絲掏出了自己的三管獵槍,在手裡掂了掂:“所以我們要上去摻一腳嗎?‘老壞蛋’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
“不,我們……”
“不!”賞金獵人的話才說了幾個字就被莉萊打斷了。
維查德點了點頭:“對,我們不用管這件事。”
女魔導師轉過身,賞金獵人發現她的眼睛有一些紅。
“不,維查德。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去幫他們。”
“我同意!我已經好久……”
維查德沒讓興奮的碧翠絲把話說完:“幫誰?”
“幫麗薩他們。”
“為什麽?”
但是女魔導師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用一種帶著請求——這還是賞金獵人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的語氣說道:“我可不可以完了再說。”
“你不用這樣,莉萊。我會和你一起幫他們的。”
“哈哈!還有我!”碧翠絲大聲笑道,“小莫迪你就回到沙丘那邊,記著保護好你背上的女孩,知道嗎?”
龍蜥有些失望地點了點腦袋,轉身離開了這。
“所以……”她將手中的獵槍上了膛,“我們怎麽搞?”
另一邊,兩邊的人已經交上了手——隻一個呼吸的時間,十幾個站在地上的太陽信徒就倒在了地上,而寇桑騎兵們除了被從麗薩手中噴射而出的類似於龍炎的火焰點燃了幾個人外,其他人毫發無損。
“不用你們出手。”莉萊揮舞著法杖,“你們保護好我就行了。”
接著她就開始念起了晦澀拗口的咒語。
碧翠絲用肩膀頂了頂維查德的屁股,小聲地說道:“我們真的就在這不動嗎?”
“如果我是你的話。”他握住了自己的長劍,“我會選擇聽她的。”
“啊!真掃興!”
主戰場上,就跟維查德和碧翠絲預想的一樣,寇桑騎兵們對護教騎士團完全是在單方面的屠殺,除了被保護在人群中間的麗薩能使用自己的魔法解決不少人,其他的人基本上什麽都沒有做就死了。
這時,五個帶著尖椎圓盔的寇桑騎兵注意到了三人,他們嘴裡呼喊著口號驅使戰馬衝來。
“哈!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麽感謝這些不長眼的混蛋——我三個,你兩個!”
賞金獵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砰!”碧婆婆手中的獵槍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緊接著維查德聽到了身後沙丘的另一邊傳來了小莫迪的叫聲——然後一團火越過他們的頭頂成一個完美的弧線落在了向他們衝來的寇桑騎兵頭上。
“該死的莫迪,你竟然搶我的人頭!”碧翠絲有些氣急敗壞——她的獵槍同時解決了兩個人,而小莫迪的火同時也融化了一個寇桑騎兵。
賞金獵人用劍按下了已經重新裝完彈的“老壞蛋”:“碧婆婆,只剩兩個了。”
“知道了!”基恩人用一種很不耐煩的語氣回答了他,然後放下了手中的槍,“不過要是你解決不了,就不要怪我了。”
維查德留下一句話,面朝著騎兵們走去:“放心,不用麻煩你了。”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剩下的兩個寇桑騎兵一個用的是長矛,另一個則是戰斧。
狂奔的戰馬帶起的黃沙越來越大,他們也越來越接近賞金獵人。
首先是長矛先到,維查德用左腳畫了個半圓,使它只是從自己身前的空氣中滑過,接著他手起劍落——長矛被他斬為兩截。他用另一隻手接住了掉下的矛頭,反手朝它的主人扔去。使矛的寇桑騎兵直接被戳了個對穿,掉下馬來。
這時另一個揮舞著戰斧的寇桑騎兵嘴裡亂叫著來到了他的面前。賞金獵人這次用右腳做了同樣的動作,讓他同時躲開了戰馬和戰斧,然後他在騎兵從他面前經過時伸手把騎手從馬上拉了下來——後者掉落在了沙地上,而維查德直接用長劍捅進了他的咽喉。
賞金獵人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兩人。
“嗯,不賴嘛!”碧翠絲鼓了鼓掌,接著她突然打了一個寒戰,“乾!怎麽突然這麽冷?”
看來莉萊的魔法已經完成了,拔出長劍的維查德想到。
在遠處的戰場上空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接著便是一塊塊成人大小的冰塊從法陣中急速落下——它們精確地落在了每一個寇桑騎兵的頭上,只有極少數的騎兵躲開了她的魔法,絕大部分的強盜當場死亡。
碧翠絲睜大了眼睛:“該死!她可比你厲害多了!”
維查德走到了莉萊的旁邊問道:“有沒有不適的感覺?”
“還好。”她深吸了一口氣,“畢竟不是像幾天前的那種情況。”
“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莉萊猶豫了一會,然後對賞金獵人說道:“你還記得我來燃燒沙漠是幹什麽的嗎?”
“嗯。”他點了點頭,“我記得——為了找你姐姐的後代。”
“是的,我姐姐當年被送到了燃燒沙漠和我那有耐心的姑媽一起生活,我剛剛想了很久——畢竟已經是千年前的事情了——麗薩的姓我是不是在哪見過。”女魔導師看著向他們走來的麗薩,“最後我想起來了。我的姑媽就是姓茵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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