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克恩大陸極北之地的盡頭,狂暴之海洶湧呼嘯,如同騰躍咆哮的怒龍。木舟像是急流裡的樹葉,隨著浪潮翻湧,在海面起伏不止。
盧恩抬頭仰望黑暗的天空,心中有種莫名的不安。他思慮片刻,一時間也弄不清發生了什麽,只能再次低頭看向狄安娜。美麗出塵的精靈神色木然,大半個身子已經變成了石像。
經過十幾天的探查,盧恩總算弄清了一切。為了驅散狄安娜體內的七聖光詛咒,也為了挽救整個精靈族。精靈王卡爾斯獻祭了自己,讓狄安娜融合精靈聖物阿特米斯,也就是傳說中的天使之心。
現在的狄安娜早已忘記一切,成為了守護精靈聖域的天使。盧恩試了很多辦法,甚至用了無名之霧,可卻依舊無法喚醒狄安娜。他打算帶著狄安娜前往世界盡頭,萬物歸一者的起源神殿,希望能有所發現。即便是無法喚醒狄安娜,他也將按照約定帶狄安娜回到古梁國。
然而,這一切卻並不順利。狄安娜一心想要守護精靈聖域,盧恩只能用魔法暫時將她束縛。眼看狄安娜即將石化,盧恩最終還是妥協,解開了魔法封印。
“盲目癡愚的亞人……永遠無法束縛女神的天使!”狄安娜面無表情注視著盧恩,機械重複著熟悉的話語。
盧恩苦笑搖頭,試著問道:“狄安娜,你不記得我了麽?我是盧恩……”
狄安娜站起身,俯視盧恩,淡淡道:“森林之子不可能與亞人有任何聯系……最好收起你那些粗劣的欺詐……天使永遠屬於叢林。吾必須回到聖域,保護森林之子……”
盧恩沉默不語,良久後才歎道:“我可以讓你離開……不過,光之神已死。你得答應我,不能隨意屠戮人族。”
“只要他們不踏入森林聖域,自然不會再有什麽危險。”狄安娜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語,翅膀展開,飛入了雲霄。
盧恩扶著木舟,遙望遠去的狄安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歎了口氣,用魔法控制木舟前行,駛向了遠處的風暴。
在迷茫浩瀚的海水中,盧恩不知遊蕩了多久。他最終穿過風暴,抵達了一處平靜的海面。虛幻重疊的古怪景象在四周不斷上演,仿佛是無數的世界在相互碰撞融合。天光和海水,以及所有的一切在虛空中消失,扭曲分解成了流動變幻的光影。在那光影中,盧恩看到了許多不可名狀的事物。他說不清那些是什麽,只知道隨著光影流轉,那些東西也在不斷變化。
盧恩再次化作銀灰色的虛影,他的心底驟然迸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恐懼,感覺自己像是飄蕩在龐然大物腳邊的一粒塵埃,渺小而脆弱。雜亂的囈語在盧恩耳邊回響,他雖然聽不懂,卻有種發自心底的顫栗。
沒有絲毫猶豫,盧恩翻身跳入了海水中。他一刻不停的下潛,身子漸漸被海水壓得扭曲變形,幾近崩潰。盧恩咬牙苦撐著,身體周圍灰白光暈浮動,猛然下墜,撞入了幽暗的冰層。
在寒冰的世界裡,盧恩不但沒有感到寒冷,反而覺得溫暖舒適。在冰層中,一座古老神殿忽隱忽現,黑暗深淵從殿內穿過,仿佛隨時要將其吞沒。
冰藍色的巨龍橫臥在神殿前,看樣子似乎已經死去。
盧恩慢慢靠近神殿,想要觀察一下殿內的情況。可那巨龍的尾巴卻突然動了,冰冷的世界隨之倒轉。冰封的碩大龍頭抬起,鼻翼中寒霜翻湧,似乎嗅到了陌生人的氣息。
冰龍眼皮豁然張開,巨大的豎瞳盯著盧恩,
呢喃道:“……萬物歸一的無名之主……巴哈林德早已在聖堂等候多時……遵從您的差遣!” 盧恩能清晰感受到巨龍的強大,那是自己根本無法撼動的力量。他低頭沉吟片刻,試著問道:“這是……支配者猶格……的神殿?無名之霧的起源之地?”
冰龍張開大嘴,大片的白霧席卷而來。盧恩還未弄清是怎麽回事,卻是已經進入了古老的聖堂。晦暗陰沉的深淵在地面靜靜流淌,似乎與神殿融為了一體。巨大的石台浸潤在深淵之中,仿佛在等待著來訪的旅人。
盧恩走近仔細查看,發現聖堂內的石台斑駁滄桑,竟與古梁國蛇窟中的有幾分相似。只是這殿中的石台更加巨大,魔法儀式也更為複雜。石台上雖然布滿裂痕,卻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仿佛是某種活物。
神殿四周牆壁上的壁畫扭曲跳動,與古老的石台相連,組成了一幅奇異的畫面。在那壁畫中,翠綠藤曼與花草纏繞在一起,拚湊成了長著各種怪異果實的樹木。背生雙翅的天使和神靈站在樹上,似乎在祈禱。天使手捧巨大的魔瓶,瓶中裝著似龍非龍、似鳥非鳥的怪物。淡淡的煙霧自瓶口湧出,化作駭人的龍首巨蛇。那巨蛇在神殿穹頂上張開大嘴,似要吞下洶湧的深淵。
盧恩盯著那壁畫看了許久, 這才緩步走上石台。他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可心跳卻不由自主的加快。盧恩一點點將無名之霧送入石台,神殿四周的壁畫漸漸亮起。畫中的樹木、諸神、天使和怪物似乎全都活了過來。
在諸神的注視下,灰白光幕從石台上緩緩展開,向著深淵和神殿蔓延。盧恩的身影變得虛無,似乎融入了未知的領域。無數古怪的場景從眼前閃過,盧恩看到了一座座的不朽王城。雜亂的囈語聲和禁咒在城中若隱若現,似乎想要將盧恩引入其中。
盧恩努力回想著過去的經歷,仔細辨別著周圍的一切。巨大的石像從遠處閃過,盧恩心中一喜,立刻將無名之霧收回。
天地突然倒轉,盧恩懸浮而起,出現在了昏暗的墓室中。漆黑的墓室內什麽也看不清,盧恩只能聞到刺鼻的腐臭。他的身影飄忽,悄然穿過墓室圓頂,進入了一座華麗的古廟。廟內有不少人在神像前低聲禱告,蒼老的祭司站在神像旁,手捧厚厚的古籍,口中低聲默念著讚頌神靈的話語。
盧恩看清了那些人的裝束,心中激動莫名。廟內眾人的衣著像是龍隱山中的羅楔部族,可細節上又略有不同,看來是流落海外蠻荒的夷人。
老祭司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忽然抬頭看向盧恩。盧恩心中愕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低頭才發現,古廟中的神像正在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祭司高聲讚頌著神靈,開始帶著人們下跪行禮。突然被如此多的人跪拜施禮,盧恩心中有些古怪。他輕輕搖頭,旋身而起,縱身竄出了古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