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天國的地底深處,法納斯蜷縮在昏暗的密室角落裡,緊閉著雙眼。血腥腐敗的氣味卻是不停鑽進他的鼻子,暗影帶來的恐懼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即便是在幽暗的地下,法納斯還是能聽到神域中的陣陣慘叫。
幽靈會真的攻入了神域,那些惡徒竟如此膽大包天。光之神正在征伐惡毒的精靈,沒有誰能夠拯救神域,沒有誰能來帶給法納斯救贖。
在幽暗密室內,斯克托主教被粗大的鐵鏈捆綁著,法納斯只能勉強看清他身上沾滿鮮血的祭袍和深陷的眼窩。這位主教一生都未離開過神域,是個令人敬仰的老人。
“老主教,光之神總會戰勝那些惡徒,對麽?”法納斯的聲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聽不清。
斯克托主教盯著法納斯,眼中的聖光似要將他熔化。老修士聲音顫抖,激動道:“惡魔絕不可能攻破神域,光之神會肅清一切……法納斯……背棄聖光的修士,沒有資格提及至高無上的神靈。若不是你設計害我,我又怎會被惡魔捕獲。”
“我……我是為了救你,那怪物會吃了你的。我們得祈禱光之神盡快回來,人族與精靈的戰爭……可不會就此結束。”法納斯覺得自己做的沒錯,可心中卻有些不安。
斯克托主教冷哼一聲,不屑道:“死也不會做惡魔的奴仆!”
石門“吱呀”一聲打開,無上至尊蘿拉緩緩步入密室,淡淡的香氣立刻掩蓋了刺鼻的惡臭。蘿拉穿著薄如蟬翼的紫色紗裙,精致的臉龐和曼妙身姿讓法納斯忍不住心跳加速。
“斯克托,你也想做我的奴仆麽?可惜……已經擁有了……小法納斯。”蘿拉彎腰低頭,手指輕輕劃過法納斯的臉,笑道:“做我的奴仆相當愉悅呢……對吧?小法納斯。”
法納斯咽了咽口水,紅著臉茫然點點頭。他不能違抗蘿拉,也不敢去違抗。
蘿拉的身影突然消失,轉瞬間又出現在斯克托主教身旁。她伸出舌頭,輕舔手指,小聲道:“枯樹主教……隻配做鑰匙……或是鐵錘。”蘿拉背後陰影閃動,一團黝黑的東西突然鑽入了主教的腦袋。法納斯沒看清那是什麽,隻覺得像是一隻烏鴉。
斯克托主教的身子一陣顫抖,最終歸於平靜。他莊嚴而神聖的開口,讚頌道:“偉大而至高無上的紫夜大人,我願意成為您的鑰匙。”
“你啊……你只是鐵錘……”蘿拉嬌笑著伸出手,斬斷了鎖鏈。她扯著斯克托主教走向石門,伸手招呼角落裡的法納斯。法納斯也不願留在這恐怖的地下密室,猶豫片刻後,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蘿拉帶著他們離開地底,沿著蜿蜒崎嶇的石階一路向上,來到了地面。再次看到久違的天光,法納斯心底又一次燃起了希望。然而,當他看清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體時,卻是如墜冰窟。法納斯想要彎腰乾嘔,可斯克托主教卻一把抓起了他。
幽靈至尊們全都守在天光神殿外,靜靜等候著紫夜蘿拉。法納斯聽說盧恩早已成為黑幽靈,可卻是沒有看到盧恩的身影。
健壯的狼人和綠蟲子盯著法納斯,他們的口水似乎在悄然滴落。法納斯立刻轉移視線,將目光拋向美麗可愛的紅幽靈。他衝著紅幽靈尷尬的笑了笑,可笑容卻是僵在了臉上。
紅幽靈歐洛米的身子突然拔高,頭髮全部掉光,手上也長出了長長的指甲。原本可愛的臉龐變成了猙獰可怖的血洞,那孔洞內黑霧彌漫,長滿了尖利的牙齒,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淵。
細長的舌頭輕輕擺動,似乎在向法納斯招手。法納斯毛骨悚然,肩膀哆嗦著不停後退。 神拱門轟然打開,法納斯被推進了大廳。斯克托主教木然走向遠古聖像,光幕在破敗的石像周圍流轉,擋住了老修士的腳步。
蘿拉嘶吼一聲,長出了黑色的彎角和肉翅。她的右手膨脹變大,一把握住了斯克托主教的雙腿。蘿拉回頭看向法納斯,裂嘴喝道:“用最虔誠的話語,吟唱古老的神聖祈願!”
法納斯慌忙點頭,開始大聲讚頌聖光。他在心底暗自期待著,希望話語的傳承能夠引動神力,一舉肅清惡魔。
遠古巨像開始顫動,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輝。模糊的七芒星光陣飛快旋轉,一道道金色光芒從中射出。
遠古神力雖然無可匹敵,卻不是法納斯能夠掌控的。他只能拚命念誦咒語,等待著奇跡的出現。然而,紫夜蘿拉卻是如同鬼魅暗影,密集如雨的聖光根本無法觸及到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法納斯口乾舌燥,神殿也在祈願中變成了一片廢墟。就在這時,蘿拉突然從塵土中衝出,躲過一道道光束,來到了神像頭頂。她瘋狂揮動手臂,斯克托主教如同巨大的鐵錘,重重擊打在殘破的巨像之上。主教的半邊身子在數次擊打後變得血肉模糊,蘿拉卻絲毫沒有停手的跡象。
鮮血漸漸灑滿了神像,“轟隆”一聲,屹立數萬年不倒的遠古聖像轟然碎裂,化作了紛飛的光影。在那光暈中,一本令人無法直視的璀璨古書飄然而落。
“遠古時代的光之書,拂曉之神的聖物!原來……傳說竟然都是真的……”法納斯低聲呢喃著,癱倒在了地上。
血肉模糊的斯克托主教慢慢爬起,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他艱難彎下腰,撿起古書,捧在手中反覆查看,似乎想要確認些什麽。
這時,天光神殿突然一陣搖晃,拱門外傳來轟隆巨響。
“尊貴的吸血鬼真祖,你若不願屈服,我只能成全你的忠心了。”熟悉的聲音在拱門外響起,敲擊著法納斯的靈魂。法納斯聽到了紅幽靈的慘叫,綠幽靈似乎也在不停求饒。
姆拉希姆斯大聲保證著:“蟲族……蟲子們以後不再過問人族的事情……絕不再參與……”
“狼人……也會克制。”這是白幽靈的聲音。
短暫的平靜後,神殿拱門緩緩展開。套著黑色鬥篷的熟悉身影走了進來,正是法納斯多年未見的故人。此時的盧恩有些特別,虛幻的身影懸浮於半空,似乎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這是……靈體?人族新的神靈麽?”法納斯的腦子陷入了混亂,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蘿拉依舊保持著猙獰的模樣,她臉上的笑容嫵媚,讓法納斯感到惡心。蘿拉平靜看著盧恩,開口道:“……古老預言中的無名之主……你果然與眾不同!”
“你也同樣神秘,不是麽?來自深淵的暗影惡魔……幽靈會的無上至尊。”盧恩攤開手掌,銀灰色的光霞在他手上輕輕跳動。
蘿拉臉色微變,笑道:“深愛黑暗者,必深知黑暗之理……找回了黑暗之書,理應得到古雷尼亞遺跡的秘密……“
蘿拉的聲音變得神秘而又平和,淡淡道:”所有的遺跡都與無名之霧有關,也就是你手中的混沌之光……支配者猶格曾是遠古時代的萬物歸一者,它憑借無名之霧遊走於深淵與世界之間,鑄造了無數座不朽王城……最初的神殿,也是無名之霧的起源……據說是在風暴之海的北部。那裡是世界的盡頭,位於虛幻與現實之間。”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盧恩沉吟片刻,問道。
蘿拉邪魅一笑,平靜道:“來自東方的異界探求者……古老預言中的無名之主……你渴望生存之道,卻無法救贖亡魂……狄安娜她就要死了,必須給讓狄安娜吞下神魔血肉……已經沒有時間再等待了……不是麽?”
盧恩的臉慢慢陰沉下來,他回頭盯著法納斯,問道:“光之神……它到底在哪?”
“在……在兩族的邊境……阿斯立歐山,人族聯軍正在征伐精靈的聖域。”法納斯小聲解釋著,不敢有絲毫隱瞞。
盧恩在大廳內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蘿拉臉上。蘿拉淺淺一笑,再次變成了紫衣少女的模樣。美麗的暗影惡魔仰頭遙望蒼穹,閉目輕歎道:“吾並不厭惡死亡……吾願墮入深淵……吾將永世追隨。”蘿拉的聲音悅耳動聽,誘人的語氣更是讓法納斯為之心醉,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盧恩沉默不語,只是揮手射出一道銀光。灰白光暈緊緊束縛住蘿拉的身體,在淒厲的慘嚎中,蘿拉的身軀一點點溶化,最後變成了一灘血汙。
“斯克托主教,我想……你應該清楚……如何去處理惡魔的血肉。”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盧恩頭也不回的衝出了神殿。
法納斯覺得自己似乎是喝醉了,想要呼喊盧恩的名字,卻是無能無力。他的身體僵直,只能看著盧恩離開。
在詭異的靜謐氣氛中,黑色陰影從斯克托主教身上竄出,鑽入了還未凝固的血跡。血肉在黑影中迅速膨脹,再次浮現出了蘿拉的身影。只剩半邊身子的惡魔扭曲而血腥,看起來更加恐怖。
蘿拉從粘稠破碎的身軀中取出血淋淋的黑色古書,怒吼道:“黑暗森林!必須立刻出發,趕往黑暗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