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希爾王國邊境,老舊的鐵索橋在風中不停搖晃,發出“吱吱”的抗議聲。
走在鐵索橋上,法納斯忍不住悄悄低頭,盯著橋下那詭異的深淵。那些可怕的傳聞一下子湧上心頭,恐懼像利刃般劃過了他的雙腿。法納斯不由自主的向前撲倒,顫抖著趴在吊橋上。
奧布抓起法納斯的胳膊,粗糙的大手拖著他走過吊橋。鐵匠奧布力氣很大,背著沉重的黑鐵礦石走了這麽遠,臉上看不出有一絲疲憊。他身上套著破舊的環甲,胡子已經泛白,粗豪的臉上還有一道傷疤。
“我告訴過你,不要向下看!”奧布的聲音低沉,如同他沉悶的脾氣。
法納斯抬頭仰望天光,低聲祈禱著:“光之神庇佑!天照之光,與吾同在……天照之光,與吾同在……”
奧布皺了皺眉,他仰頭喝了口水,說道:“前面就到諾恩村了。你好好學鍛造技藝,天光可不會填飽你的肚子。忘記那些令人傷心的往事吧,法納斯。”
法納斯乖巧的點點頭,心裡卻在嘀咕:“可我想要的是神聖術……”魔物在他小的時候襲擊了村子,是天光教會的神官救了他。從那時起,法納斯就想要加入教會,可卻一直沒有機會。
遠處的山巒層疊,舊神時代的毒刺荊棘已被戰火焚燒殆盡,新生的蒼翠樹林如起伏的綠海。那是美麗的布諾澤森林,格魯撒語中“新綠”的叢林。
燒焦的氣味隨著濃煙飄來,布諾澤森林中火光閃現。渾身焦黑的少年跑了出來,他嘴裡呼喊著法納斯聽不懂的古怪話語,跌跌撞撞倒在了路邊。
奧布走過去,扶起奄奄一息的少年,歎息道:“他傷的很重,看樣子是被火蜥蜴燒傷的。”
火蜥蜴法納斯也沒見過,只是聽路過的傭兵說它們藏在森林深處,吐出的烈焰能熔化長劍和鎧甲。法納斯想要催促奧布盡快離開,可墨綠色的魔物卻已出現在他面前。滾滾熱浪迎面而來,法納斯尖叫著後退,跌坐在了地上。
奧布飛快拔出了腰間的匕首。他的長須抖動,口中低聲默念著什麽,匕首一點點變得通紅。在奧布的大吼聲中,匕首劃出一道紅光,刺中了火蜥蜴。
火蜥蜴嗚嗚怪叫幾聲,逃入了樹林。扭曲變形的匕首被奧布扔在地上,點燃了蓬亂的枯草,煙塵隨風四散。
法納斯怔怔看著奧布,他可以肯定,奧布用了某種煉金術。
奧布渾濁的雙眼閃過一抹寒光,冷聲道:“剛才看到的一切,別告訴任何人!”
法納斯心中一凜,奧布平日裡對他十分溫和,如今卻像變了個人。
奧布回到少年身邊,從他手中抽出了精致的水晶瓶。那水晶瓶中裝著藍色藥劑,看樣子價值不菲。奧布打開小瓶聞了聞,小心將藥水送入少年口中。少年身上浮現淡淡的水流,燒焦的痕跡開始一點點褪去。
奧布單手抱起地上的少年,招呼法納斯繼續趕路。法納斯又回頭看了看地上扭曲的匕首,這才小跑著跟上。
當天夜裡,少年從昏迷中醒來,嘴裡不停說著古怪的話語。法納斯根本聽不懂,只能給他找了些吃的。
法納斯猜測,少年很可能來自科斯塔部落。山地野蠻人不懂格魯撒語,他們用獸角飲血,白天和夜晚都騎馴鹿。野蠻人凶殘蠻橫,經常會襲擊路過的商隊,劫掠附近的村落。
“格魯撒語可是遠古眾神創造的,即便是那些邪惡的精靈也精通神之語。”法納斯小聲嘀咕著,奧布卻不理會他的話。
法納斯不放棄,建議道:“我們該把野蠻人交給迪耶城的亞斯德神官,或是王國的符文騎士。”
奧布回頭冷冷看了法納斯一眼,法納斯不敢再說下去,隻好閉上了嘴巴。
少年就這樣留在了鐵匠鋪,跟法納斯擠在狹小的雜物間裡。開始的時候,法納斯總覺得這家夥有些礙眼。到後來時,他又覺得有個做苦力的助手也不錯。
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了,粗壯的奧布竟教會了少年格魯撒語。少年說的雖有些混亂,卻讓法納斯震驚不已。法納斯心中升起了疑惑:難道野蠻人也受到了神的眷顧?
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他心頭,法納斯知道,沒人會給他答案。
……
這天夜裡,法納斯像往常一樣扶著醉醺醺的奧布回到鐵匠鋪。
盧恩依舊呆坐在火爐旁,低頭盯著爐中的火焰。他手裡緊握著黑鐵劍,那是奧布為他們鍛造的,盧恩和法納斯各自擁有一柄。
法納斯一直覺得盧恩很古怪,他心裡暗想:“在格魯撒語中,盧恩代表著神秘和未知,還真是適合他。”
“奧布大叔又喝酒了麽?”盧恩終於開口了。
扶著奧布坐下,法納斯抱怨道:“奧布的老朋友來了, 是幾個落魄的傭兵,身上的皮甲破破爛爛,不過那把十字弓倒是有些特別。”
“你該勸奧布大叔少喝點酒,他已經看不清羊皮卷上的字了。”盧恩倒了杯水,淡淡說道。
“傭兵們似乎很生氣,奧布大叔只能不停喝酒賠罪。”法納斯看到了盧恩身上的枯草,不耐煩的提醒道:“你又去布諾澤森林了?我跟你說過,那裡很危險。萬一碰上熊怪或是食人魔,你怕是會永遠的留在那裡。”
法納斯往牛眼提燈裡加了些燈油,轉而說道:“天光教會的神官們明天會路過村子,他們說不定會收幾個侍從,你不如也去看看。”法納斯說著,碰了碰藏在袖子裡的聖水。為了換到這東西,他那柄黑鐵劍給了雜貨店的費裡斯。
盧恩盯著火爐,只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法納斯有些懷疑,盧恩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那可是天光教會的神官,光之神的使者。他繼續說道:“聽費裡斯說,柯蕾莉婭主教也到了迪耶城。聖潔美麗的她可是光之神的門徒,聖光的‘祈求者’。”
“這位柯蕾莉婭主教清楚深淵的事情麽?”盧恩突然回頭問道。
“深……深淵?你最好別在祈求者大人面前提起深淵,還有古雷尼亞遺跡,那些可都是異端,是教會的禁忌!”法納斯不耐煩的叮囑了幾句,鑽進了雜物間。
雙手顫抖著將聖水灑在身上,法納斯嘴裡喃喃自語:“只要加入天光教會,一切都會不一樣的!到那時,我就什麽都不怕了,再也沒有誰敢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