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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深淵》第1章 龍隱
  寒夜深沉,繁星閃耀,月光如水般灑落山澗。

  古梁國西南邊陲的龍隱山上霧氣彌漫,冷風在山林間呼嘯不止。

  羅刹盤腿坐在樹下,任由山中的迷霧將自己包裹。他扯著身上的粗麻葛衣,頭頂樹葉沙沙作響,一幕幕往事爬上心頭。

  黑林谷中那可怕的魑魅似又出現在他面前,猙獰的獠牙不停滴著血。羅刹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在六合門中號稱羅刹鬼,卻是從不信鬼神之說。可黑林谷的怪物卻讓他驚魂未定,思緒飄忽。

  那魑魅的鱗甲堅硬如鐵,若不是憑借青霜古劍的寒氣,師尊雲陽上人只怕也是不敵。

  羅刹仰頭喝乾壺中濁酒,冰涼苦澀的酒水滑過他的喉嚨,火辣辣的在腹中翻騰。他打了個酒嗝,隨手將酒壺摔碎,長歎道:“六合門‘神鬼人’三大高手,去對付個算命的老道,想必……想必又是江湖上的一段佳話。”

  戴上沉重的惡鬼假面,羅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他右手甩動,寒鐵打造的九節鞭閃過一抹寒光,如靈蛇般纏在了腰間。羅刹將青霜古劍綁在身後,飛身竄入了迷霧中。

  羅刹腳尖不停輕點樹枝,輕盈如燕般在幽暗密林中穿行。他速度奇快,轉眼便到了山頂古廟外。羅刹右手探出,在殘破的土牆上虛按,旋身落入了院中。

  白衣儒生從廟中正殿走了出來。他手持折扇,大袖翩翩,臉上的人皮假面堆滿了笑容。儒生躬身施禮,含笑道:“在下見過師兄,多日不見,師兄一向可好?”

  “某在黑林谷受了傷,休養了幾日。你和天尊倒是自在的很。”羅刹心中憤悶,言語中帶了幾分火氣。

  儒生用折扇掩面,輕笑道:“在下本想去那黑林谷,可師命難違,隻得與天尊師兄留在這荒蠻山野中。羅刹師兄喝了不少酒,莫不是被那魑魅嚇破了膽?”

  羅刹的臉上發燙,他咬牙冷哼一聲,大步走向正殿。

  儒生跟在他身後,又問道:“怎不見師尊他老人家?”

  “師尊已回宗門,對付個算命老道,某一人足矣!”羅刹環顧四周,見殿中空無一人,皺眉道:“天尊為何不在廟中?”

  儒生依舊輕搖折扇,雲淡風輕的站在殿門處,平靜道:“山上的玄英道人在半年前就已失蹤,天尊師兄到清溪鎮打探,明日便回。”

  “那老道既已失去蹤跡,師尊他老人家又受了傷,某還是盡快趕回宗門。”羅刹擔心雲陽真人的傷勢,想盡快回去看看。

  儒生神秘一笑,幽幽道:“師兄莫急,那玄英道人收養了一對兄妹,兄長盧恩剛到舞象之年,小妹艾麗還只是個幼童。”

  “盧恩,艾麗……這是夷人的名諱?”

  “不錯,兄妹二人出自深山中的羅楔部。羅楔部的夷人古怪的很,族人大多早死,如今也只剩下這兩兄妹了。”儒生似來了興致,收起折扇跨入殿中。

  羅刹不屑道:“那些夷人整日擺弄邪神詭術,都死了才好!”

  儒生給廟中龍王拱手作揖,似笑非笑道:“在下不才,曾遠遊海外蠻荒。夷人之巫術魔法雖有些詭秘,卻也不過是戲班雜耍而已,當不得真。”

  羅刹抬頭看了看儒生臉上的假面,轉而問道:“某聽師尊提及仙門遺寶,可這神仙方士之說虛無縹緲,怕是有些……”

  儒生展開折扇,似有意要羅刹看清扇面上的飄渺景致。他搖頭道:“這龍隱山雲霧繚繞,山形地脈也是神仙福地。師兄可知這龍隱之名從何而來?”

  羅刹看著儒生,

心中怒氣上湧。他最是厭惡世家大族中的酸儒,儒生臉上那似有似無的笑意更是讓他心煩意亂。他強壓住怒氣,低頭不語,只是取下背後的青霜古劍,小心放在了供桌上。  儒生在殿中來回踱步,臉上笑容不變,說道:“上古之時,古梁國大旱,赤地千裡,餓殍遍野。山下的清溪鎮百姓無計可施,隻得在河邊設壇祈雨。可這求雨的方士還未趕到,山中就湧出了大片黑雲。翻湧的黑雲遮天蔽日,雨水如瓢潑般傾瀉而下。雲中寶光閃爍,真龍若隱若現,吼聲如雷。若在下所料不錯,龍隱之名便是由此而來。”

  “這虛無縹緲的傳說,與那玄英道人何乾?”羅刹皺眉道。

  儒生輕拍折扇,沉吟片刻才道:“龍隱山有此神跡,自是非比尋常。這玄英道人一輩子隱居深山,怎會突然失蹤,留下那對兄妹挨餓受凍。如今,江湖各派都在尋這仙門遺寶, 依在下之見,玄英道人之事,耐人尋味。”

  羅刹也覺得這中間另有隱情,可他嘴上還是說道:“某聽說這老道武功平平,怕是被山中豺狼虎豹傷了性命,也未可知。”

  “老道再不濟,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儒生捧起供桌上的青霜古劍,碧藍色的劍身在月光下虛幻飄渺,絲絲寒氣升騰而起。

  儒生的雙手漸漸被寒霜覆蓋,他臉上的假面笑意更濃,顫聲道:“妙哉!此劍真乃神兵也!看來師尊他老人家對那仙門遺寶是勢在必得。”

  “師尊命某將此劍交予天尊,便是九天神兵也與某無緣。”羅刹伸手去摸酒壺,腰間卻是空空如也。他苦澀一笑,歎道:“魑魅現世,天下必將大亂。某以為需盡快回到宗門,也好從長計議。”

  儒生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依在下之見,不如趁機將兩個小鬼抓來,免得夜長夢多。”

  羅刹眉頭緊鎖,儒生的話讓他想起了兒時的苦難,那是他最不願想起的往事。江湖中的明爭暗鬥讓羅刹家破人亡,他歷盡千難萬險才入得六合門。緊握腰間的九節鞭,冰冷的寒鐵讓羅刹的心緒漸漸平靜。他沉著臉,無力道:“某有些累了,明日再說……”

  “師兄從黑林谷趕來,想必也累了。是在下思慮不周,那就……明日再做計較。”儒生收起折扇,閉目靜坐於蒲團之上。他很快入定,呼吸綿長深遠。

  供桌上的青霜古劍寒氣四溢,冰冷刺骨的夜風在殿內遊蕩。羅刹蜷縮起身子,斜靠在殿中的石柱上,紛亂的思緒糾纏在一起,讓他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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