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本堡的北方大約有八九十裡路,隔著一些人跡罕至的荒原丘陵,有一個十分閉塞的地方。
如果不是有人發明了軌道馬車,如果不是有人把軌道鋪到這裡,你怎麽也不會注意到東勒這個小村子。它和它的十幾戶鄉親,一心一意隱藏在愛本堡北方的丘陵那深深的不起眼的角落中,從春到夏,從秋到冬,平日可沒有什麽機會接觸到外界的世界。
本來日子就要這麽過下,可是突然一天兩根纖細的木軌延伸過來了。還加上了高塔,幾百米一個,順著個軌道延伸的方向。
軌道衝進這片無人問津的丘陵,又悄悄的試探著前進,最終一路筆直向北,連通那神秘的北方天際。據說是連通北方的一個礦場的。這個礦場就在東勒北方的幾十裡外的地方,雖然目視看不到,但是終究不算太遠。
不久,這條軌道上就開始有拉著各樣奇怪車廂的馬車經過,全東勒的鄉親們擠在村口,看見那一輛輛飛馳的馬車,挾帶著來自山外的陌生、新鮮的清風,擦著東勒這個貧弱的閉塞的小地方匆匆而過。
那一輛輛馬車走的那樣急忙,連馬蹄落地車輪碾壓時發出的聲音好像都在說:不停不停!
是啊,它有什麽理由在東勒這裡停下呢,東勒的鄉親們連這條路在哪裡開始在哪裡結束都不知道。東勒,無論從哪方面講,都和這個軌道還有軌道上飛馳而過的馬車沒什麽關系。
就像是修築這條軌道路的時候一樣神秘,一天早上一群穿著盔甲的士兵在東勒這裡蓋上了房子修起來馬廄。從此開始有馬車在懂了這個小村子停下了。
可是,記不清從什麽時候起,軌道邊上插上了一個木頭做的大牌牌,上邊寫著“東勒站”這幾個大大的字。
也許乘車的人提出過要求,看中了東勒這個偏僻的地方;也許之前修路的那群指揮者中的年輕的皇家學院學員們發現有一群十五、六歲的漂亮姑娘每當他們出現,她們就成幫搭夥地站在村子邊上,偷偷的看著他們指揮民夫們夯實土地鋪設軌道。而現在每當馬車來時有都人朝馬車指點,不時能聽見她們由於互相捶打而發出的一、兩聲嬌嗔的尖叫。
總之現在那些過往的拉著那麽長的車廂的馬車們現在會在這裡停上一會了。到這裡的馬車會在這裡暫時停歇進行換馬或者喂馬飲馬,檢車馬車,並且時不時還會從車上下來幾個人到村子裡看看。
可就是這短暫的一會,打破了這裡的閉塞的同時還打亂了這裡的寧靜。整個東勒因為這個軌道的到來都開始變成另一種模樣。東勒的父老鄉親們沒事就愛跑到村子邊上數今天又過了多少馬車;那個高高的塔上今天又換了幾次人;那些士兵們今天有巡邏了多少次。
後來有人在“東勒站”這句的木牌牌邊上立上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鍾,只要有馬車道來就就敲響一次馬車在出發的時候又敲響一次。
如今,東勒的那些好奇心強的姑娘與小夥子們剛一聽到鍾聲響起慌了神,就想跑去村子邊上看看。
東勒村的姑娘們她們洗淨蒙受了一天的灰土、風塵,露出粗糙、紅潤的面色,把頭髮梳的整潔,然後就比賽著穿出最好的衣裳。甚至有人換上過節時才穿得新鞋,有人還悄悄往臉上塗點紅粉。
盡管每天馬車來的時間都不怎麽固定,她們還是按照自己的心思,刻意斟酌著服飾和容貌。然後,她們就朝軌道,朝馬車經過的地方跑去。
蓓琪總是第一個出門,連帶著住在她家隔壁的比她大上兩歲得佩芬每次也都是第二個跟著出來。
自從這個軌道上跑的馬車在東勒村停靠以後,每年來兩三次的行旅商人們借著這個馬車來的次數更多了。
而且每次馬車停下都會給東勒村的人帶來些新奇的東西或者消息。
鍾聲又響了,駿馬拉著碩大的車廂,接著一陣空哐亂響,車廂因為減速刹車震顫一下,才停住不動了,馬車伴隨著駿馬的嘶鳴停在了東勒站的的木牌牌邊。
姑娘們與小夥們站在一邊看著馬車停下,像看深惡稀世奇物,他們有的靠近馬車挨著那好多窗口的車廂每個窗口都觀望一番。十多歲的年紀,正式小姑娘小夥子們最好奇的時候。衝上前的大多是東勒村的姑娘們,男孩子們都不好和姑娘們去一起擠著看新鮮隻好在後邊遠遠的遙望著。
只有蓓琪躲在後面,雙手緊緊的攥著衣角。看那奇怪的馬車,她跑在最前邊,馬車來了,她卻縮到最後去了。
她有點害怕,因為她可從來沒見過有什麽馬能像這樣拉著一個那麽巨大的車廂還能跑的那麽的快!難道這些馬都是怪物偽裝成的?如果是怪物,那它們吃人嗎?
“蓓琪,快過來呀,過來啊!”佩芬拉著向後縮的蓓琪。
“你看那個窗戶後邊那個人!”
她向一個車窗後邊的女人頭上指,從小生活在東勒這個小地方的蓓琪從來沒見過打扮成那樣的女人,可是佩芬指的是那個女人身上帶的裝飾。
“你說的什麽?”蓓琪微微眯著眼睛,“怎麽我看不見?”
“就是靠裡邊那個,那個最漂亮的。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那麽漂亮的人哩!人們都說在愛本堡的王宮中的公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有這麽漂亮嗎?”
蓓琪雖然也很好奇,但是她可不覺得這個女人真的能比得上公主,而且單論容貌蓓琪不認為她比那個女人更差。她對佩芬說:“你在想什麽呢!傳說公主的漂亮是沒人能比得上的,這個女人怎麽能和住在王宮裡邊的公主比!”
佩芬不言不語地點著頭,也沒有見過傳說中美貌天下第一的公主塞勒涅到底長什麽樣子。
但她也很快就發現了別的。
“是他!”蓓琪看著車裡的一個年輕男子,她見過他。蓓琪曾經在修軌道的時候見過他,他就是那個指揮修軌道的人中的一個。
盡管姑娘們對香雪的發現總是不感興趣,但她們還是圍了上來。
“別擠了!都別擠了!我的媽呀!你踩著我的腳啦!”佩芬一聲尖叫,埋怨著擠上來的一位姑娘,“你踩到我的新鞋子了!這個我媽給我新買的布和皮子做的鞋子!”
“什麽新鞋子!上個月你就說是新鞋子!現在你還說是新鞋子,誰信呀!”被埋怨的姑娘毫不示弱,“你那麽大聲做什麽呀,是想叫人家和你答話了吧?”
“只要沒穿夠一年就是新鞋子!你有新鞋子穿?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所有的姑娘都知道佩芬不好惹,村裡變十三四、十五六歲的姑娘裡邊就屬佩芬最能說話。就連一些喜歡和人吵嘴的大嗓門三十四十的中老年女人都說不過這個小姑娘。
可能是因為佩芬的嗓門大,真的吸引到了車裡那個年輕人。他來到窗邊打開窗戶對著車窗外的小姑娘們說道:“喂,我說小姑娘們,你們別扒窗戶,萬一馬車緊急跑起來把你們碰倒了很危險!要是摔一下算是輕的,要是不小心倒在軌道上那可是要命的!”
大膽有能言善辯的佩芬仰著頭看著他說:“我們知道!我們又不是傻子!還有你叫我們小姑娘,你就老了嗎?”
這個年輕人雖然也還年輕但是明顯要比這群十六歲不到的女孩子們年齡大。他問她們:“難道你們誰年紀比我大嗎?”
“我問的是你老不老,不是你年齡比我們大不大!”佩芬狡辯起來。
“你這是歪理!這樣可不行!”
“歪理不是理嗎?”
“歪理怎麽能算理!”
“女人可都是不講理的!”
女孩子們又發出了一陣大笑。
不知誰還把佩芬往前一搡,弄的她差點撞在車廂上。
“你說的對!所以我不和你講這個了!”
佩芬知道他是外邊來的於是問他:“你是從哪裡來的呀?這條路能去哪?”
“我嘛,我來自西邊很遠很遠的一個叫奧日崗的小村莊!後來到了愛本堡。這條路就是從愛本堡一直到北邊的瓦安村煤礦的!”
聽到年輕人回答了佩芬的問題其他小姑娘們也一個個問起來。
“你說的奧日崗在哪?”
“你坐車要是渴了怎麽辦?這個馬車到底能跑多快?”
“要是到了沒路的地方怎麽辦?”
女孩們一個一個爭先恐後的提出自己的疑問。
蓓琪也緊跟在姑娘們後面小聲問了一句:“我以前在修軌道的時候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年輕人聽到蓓琪的話回答:“我叫蘇利!”
正當他想回答更多的問題的時候,突然鍾聲響了。車要走了。
小姑娘們不情願的稍微後退了幾步。
他一邊這群小姑娘的表情,正想關上窗戶,卻又猶豫了一下又對她們說:“你們其他的問題等我下次再過來吧,下次一定告訴你們!”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一定,“下次一定”和“下次也不一定”。
控制馬車的人從邊上住著士兵的小房子中一路小跑出來,跳上馬車。馬車又開始向前奔馳而去了。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靜得叫人惆悵。
姑娘們走回家去,路上還要為一點小事爭論不休:
“誰知道他說的下次一定到底是什麽時候?”
“就是下次過來唄!”
“那他下次什麽時候過來?”
“我哪知道!”
“就是!他什麽時候過來誰知道!”
“佩芬你說哪?”
“佩芬你怎麽突然變安靜了?在想誰呢?是不是剛才那個蘇利?”
“去你的,誰說誰就想。”佩芬說著捏了一下蓓琪的手,意思是叫蓓琪幫腔。
蓓琪沒敢說話,不善於與人高聲爭論的她慌得臉都紅了。她才十四歲,尚且還年輕又害羞的她可沒有那麽多的心思。
“剛才他說他是一個叫奧日崗的村子出來去愛本堡的,那我也可以去愛本堡?”
“你去愛本堡?快算了吧!有點事情就哭個沒完,你到愛本堡眼淚一定把愛本堡淹了!”
“他長的好乾淨!好好看啊!”
“好看?還不是他那身衣服打扮看起來好看?要是叫他換上咱們村的衣服再看看!還能有那麽乾淨?”
在一邊角落裡有人高聲討論起來。
“愛本堡的姑娘才好看!一個男人有什麽好看的!”東勒村的小夥子們也加入了討論。
“要論好看,叫他們和咱們蓓琪比比。咱們蓓琪,天生一副好樣貌,好骨頭!再照愛本堡的那些姑娘小姐們的樣兒,穿上漂亮衣服打扮起來,嘖嘖!想想就好看!”
“佩芬你和蓓琪關系最好,你說是不是?”
“那是!我們蓓琪可是東勒最漂亮的姑娘!”佩芬接過話,松開了蓓琪的手一邊比劃一邊說。
不過蓓琪不這麽想,想到姑娘們討論那個叫蘇利的小夥子好像姑娘們真的在貶低她的什麽人一樣。不過都是同村的姑娘,性格文弱的蓓琪也不會和她們爭辯什麽。
不過蓓琪好像是著了魔一樣, 總是想到那個叫蘇利的男人。就算回到家了,坐在飯桌前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怎麽!今天丟了魂了?連飯都不好好吃!”蓓琪的母親看著蓓琪這個樣子教訓她。
蓓琪這才醒悟過來發現,原來自己的飯都吃到桌子上去了。
“是不是有看到什麽了?天天就知道跑去看稀奇!家裡的活計的都不知道做了啊!”
蓓琪的母親就像東勒村所有的母親的一樣,對著蓓琪開始數落抱怨。
“你呀!天天就知道出去瘋跑!也該到嫁人的年紀了,你怎麽就自己不著急呢?我看啊,村子南邊的那個叫席德的小夥子不錯,要不我找人給你......”
受不了母親這番瑣碎嘮叨的蓓琪抱怨:“媽媽!我還不想......”
“你不想什麽!你還敢和我頂嘴了!”蓓琪的母親用更大的嗓門一下讓蓓琪說不出話來了。
蓓琪隻好默默的忍受著母親的嘮叨,心中想著那個才見到過幾次的男人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