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了那座豪宅,時雨帶著小女孩坐上車的後座。
“穿上這個。”
脫下身上那件裹住大半身體的黑色長衣,時雨將它穿在女孩的身上。
這件長衣幾乎蓋住了女孩的全身,寬大的兜帽幾乎要吞噬那顆小腦袋。
不知為何,這件長衣讓女孩感到莫名的安心感,也或者是那隻兜帽。
上身僅剩一件白襯衫的時雨隔著兜帽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去處理點事情,馬上回來。這個阿姨會照顧你……不過小心點她,她是個女色狼。”
一旁的林前緣不滿地嚷嚷起來:
“喂喂喂,太沒禮貌了吧,什麽叫阿姨!應該叫姐姐!”
合著她居然沒反駁女色狼這一稱號……
“我是她父親,你是她姐姐,我們不就差輩分了。”
時雨白了她一眼。
而林前緣第一時間沒有去貧嘴,而是注意到一個詞:
“父親?不應該是母親嗎?”
“……我是男的……你不會想說你一直以為我是女的吧?”
戰術性地瞥了她一眼,時雨似乎選擇性遺忘了自己與她的第一次見面。
“我……你……你是認真的?”
沉默了一會,林前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
她始終無法忘記,自己與時雨第一次見面時,對方正身著誘人又相當可愛的服裝,以及粉白色的長發和狐狸耳朵。
那是她見過最動人心弦的少女……包括之後的一段時間都一直覺得時雨是個冷酷的短發少女,只不過是個平胸。
現在突然說……時雨是男的,這特麽逗老娘呢!
“你特麽……我去把那裡的所有痕跡都處理了,很快就回來。”
揮了揮手,時雨又一次走回了那個別墅。
他離去的背影相當單薄,孤獨。林前緣很難想象,這麽一個瘦削的身體,是如何迎接那麽凶猛的狂潮。
究竟是什麽支撐著他面對如此黑暗。
縮在黑色長衣下的女孩也同樣望著那個離去的背影,她總感覺……這個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以及他帶給自己一種,非常安心的感覺。
“嗅嗅……”
這就是主人的衣服嗎……
一旁的林前緣看著小女孩,她其實也對時雨脫下外套感到稀奇。
似乎自己印象裡,除了第一次見面,他幾乎一直穿著黑色長衣,戴著寬大兜帽。
現在不僅摘下兜帽,還把長衣脫了給這個女兒。
太稀奇了……
這個女兒,對他似乎重要得過分,居然連他雷打不動的長衣都給她了。
……十分鍾過去……
“小姑娘,你叫什麽啊?”
甩去腦中的心思,林前緣自以為很和善地對女孩微笑。
而對方則暗暗縮成一團,躲在長衣裡,用麻木的目光看著她:
“我叫什麽……是指名字嗎?”
“嗯。”
“名字……31號?”
搜尋著記憶中所謂的名字,女孩腦中一片空白,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前一個虐待自己的惡魔稱自己為“31號”。
“……”
就在林前緣沉默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她:
“既然你沒有名字,我來幫你取一個可以嗎?”
打開車門,時雨坐在後座,也即是女孩的身旁。
“你已經處理好了?這麽快?”
看了看手上的表,
林前緣詫異地發現時雨離開的時間不過十幾分鍾而已。 “這種地方對於他們來說,只要被發現就不得不遺棄。所以我猜他們應該會有銷毀這個場所的辦法,然後在附近發現很多炸藥之類的物品……”
頓了頓,時雨繼續說道:
“是個定時爆炸系統,能摧毀這裡的全部……我已經設定好時間,48個小時後就會爆炸。”
隨後他又看向女孩,對方也一直在看著他:
“我想,你應該不是很喜歡‘31號’這個名字吧?我可以幫你取一個嗎?”
小女孩聽後,茫然地點點頭,對她來說名字並沒有什麽意義:
“主人高興就好。”
“如果你不開心的話,就不取名字了。”
“我?主人給我取名字和我開不開心有什麽關系?”
疑惑地看著時雨,小女孩猶豫了一會:
“那,請主人為我取個名字吧?沒有名字讓主人稱呼的話,主人會很困擾吧?”
“希沐,記住,你的名字是希沐。”
其實林前緣已經猜到了,之前時雨稱呼這個女孩——希沐。
女孩,或是說,希沐有些好奇地看著時雨,雖然不清楚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麽意義,不過她還是記住了這個名字。
時雨,這是主人的名字。
希沐。
這是主人給我取的名字,主人在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在叫我了。
……
天已黑,三人雖然開車離開了那個地方,但是也不得不在周邊的小鎮停息。
隨意在一間勉強還不錯的旅館住下,林前緣去點些食物做晚餐。
時雨則在房間裡尋找有沒有監視器監聽器之類的東西。
確認無誤後,拿出手機,時雨撥打了時墨的號碼:
“喂?老大?”
另一頭似乎有些好奇為什麽時雨突然打給自己:
“小雨?怎麽了?”
“我這邊出點小問題,今晚暫時回不去了,明天再回去。”
“啊?你沒事吧?不會出什麽事吧?”
“沒事,放心。”
再三回復對方自己不會有事,時雨才掛斷電話。
“哦?你打給誰?女朋友?”
此時林前緣已經點完晚餐回來了,她隨意地躺在床上。
隨後一不小心發現了酒店床上的……四袋套,頓時抓起來扔到垃圾桶裡。
一旁的時雨則白她一眼:
“別亂說,那是我姐……浴室在哪?我帶希沐去洗洗。”
“誰說姐弟就……誒等會,你要做什麽!”
一邊貧嘴一邊玩手機的林前緣突然反應過來:“你帶她洗澡?”
“廢話,她現在洗一洗比較好。”
帶上縮在角落的希沐,時雨就向浴室走去。
“喂喂喂,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我們乾的就是死刑的勾當,怕什麽,再說我又不是沒看過。”
“你特麽……”
“放心,我不會做什麽的,現在不會。”
“現在……”
……
其實時雨不是不想讓林前緣來洗,只是怕她看到希沐身上的傷疤會瞎說。
褪下灰黃色的破布,十數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傷疤顯現在眼前。
“主人……那個,這個我自己來就行了。”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接觸正常生活,但是希沐還是知道這樣是相當羞恥的,也怕時雨因為自己身上的傷疤嫌棄自己。
當然,時雨更在意的是她身上的傷疤。
嬌小的身體上,暗紅色傷疤和粉白色的皮膚鮮明對比,顯得異常可怕。
“抱歉,又讓你受苦了。”
歎了口氣,時雨開始清洗希沐的身體:
“別在意自己有傷疤,一個月以後我會為你找醫生治療。”
每次觸碰到傷疤,時雨都會異常小心。
這種傷疤是腐蝕皮膚的藥物塗抹造成的,而且極為特殊,現在的醫學手段沒法治好。
不過,進化者可以。
雖然相當稀少,不過前世還是有上千治愈類進化者,只要時雨想找,問題不大。
聽到主人要治愈自己的傷疤,希沐的心裡有一半疑惑,一半期待。
疑惑的是,自己明明是主人的奴隸,為什麽主人要特地為自己治療傷疤?也是為了將來虐待起來很有快感嗎?
期待的是屬於一個少女的心,身上的傷疤雖然已經習慣了,但還是有點在意。
“不用和我太客氣,你可以把自己當作我的女兒。”
揉了揉她灰色的長發,時雨幾乎已經把這個當作習慣了。
下意識地,總是想揉一揉她的腦袋,灰色的長發摸起來異常柔軟。
是我心理變態了嗎……
而希沐則在一旁沉思,主人的女兒究竟對自己來說是什麽意義。
……
將希沐清洗好之後,幫她穿上一套衣服,比較有特點的是,這套衣服是時雨按照自己的審美買的。
什麽花裡胡哨的顏色?不要。
裙子?裙你mua呢,我女兒穿什麽裙子!
還是白色最好吧,搭配點黑色也好。
總之之後的成果就是……一套純白內衣,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灰色衛衣,黑色長襪,還有一雙運動鞋……
當時林前緣差點沒和他掐起來……
不過從某人的角度來說,這種搭配雖然簡單,但是挺可愛而且不做作啊。
最後,一個白衫黑褲的少女從浴室走出,抑製著自己想要掐死時雨的念頭,林前緣第一次仔細打量起這個女孩。
及腰的灰色長發,灰色眼瞳,和某人一樣比較引人矚目。簡直就像繼承她主人的容貌一樣,希沐的面孔也相當可愛……如果沒有臉上暗紅色的傷疤的話。
總體來說很可愛,但是也挺引人注目,在外得小心點,不然就會成為路人的焦點。
……
灰發灰瞳小蘿莉和黑衣陰沉男……除了眼瞳都是灰色的以外好像沒有共同點。
莫非時雨好這口?
……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擊聲,擦拭希沐頭髮的時雨緩緩看去:
“送餐的?還是找麻煩的?”
一旁的林前緣瞪了他一眼:
“又不是小說,你當人人都是殺手呢。”
隨後走到門前,林前緣打開門,面前只是一個普通的服務員來送餐而已。
“您好,是502房點的餐嗎。”
果然,只是普通的服務生而已。剛才自己還有點緊張,都是時雨瞎說害的。
“辛苦你了。”
面對林前緣禮貌的道謝,服務生笑了笑:
“謝謝,今天只有你們和一對情侶,我們也比較閑。”
……
林前緣遞給希沐一副碗筷,而後者則傳來疑惑的眼神:
“阿姨……這是什麽?”
“碗和筷子。”
依然不解地看向時雨,小女孩開口問道:
“主人,您是要希沐用這些進食嗎?”
“嗯。”
點點頭,時雨示意她開始吃飯。
然而過了半天,希沐依然在盯著他看,一動不動……
“怎麽了,不吃嗎?”
夾起一塊麻婆豆腐,靠向希沐的嘴巴,後者則依然沒有要吃的意思。
希沐默默地看著時雨:
“和主人一起吃飯會拉低主人身份的。”
“不會拉低什麽身份的,吃吧。”
看著希沐有些慌亂的眼睛,時雨將豆腐送到她的嘴邊。
“主人吃的食物……給我吃不會浪費嗎?”
又一次詢問時雨,得到後者的肯定後,才張口含住。
奇特的味道在舌尖散播,口感從未品嘗過的軟嫩……
越是覺得好吃,希沐越覺得自己糟蹋了主人的食物。
之前的生活,食物是熱的就已經是不可思議了,怎麽能吃這樣的食物。
“隨便吃吧。”
說罷,時雨也開始吃飯,期間不時偷偷將視線放在希沐身上。
“……”
看到時雨用自己剛剛含過的筷子吃飯,希沐微微停頓了一會……
……
最後,時雨和林前緣勸了半天才讓小女孩放下心和兩人一起吃。
“那群人,簡直就是混蛋……”
林前緣又一次想起了那個黑色場所,希沐如今可憐兮兮的樣子,全是那群禽獸塑造的。
現在越是這麽想,越可以理解時雨的做法……
最後時雨還是親手喂了她幾口,實在不願意讓主人親自動手喂自己,自己才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吃。
或許對她來說,這樣有點受寵若驚了吧。
一直以來,沒被當成人,沒有享受少女的彩色童年,在灰暗的牢獄遭受折磨。
“主人……為什麽要這麽照顧我?我不是主人收養的奴隸嗎?”
吃完飯,希沐輕輕拉了拉時雨的衣袖問道:
“主人隨便給我最低限度的食物,不會凍死的衣服不就可以了嗎?為什麽要在我身上花費這些?”
揉了揉那顆腦袋, 時雨盡可能溫和地回答她:
“不是說過嗎,你可以把自己當作我的女兒,不要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不理解……不理解主人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主人對我這麽好……為什麽主人會摸我的頭……”
搖搖頭,希沐又縮在角落和時雨四目相對。
“不用縮在角落也沒關系。”
拉著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如坐針氈般的樣子,時雨不由歎了口氣。
前世其實也是這樣的,相當麻煩,花了一個月才讓希沐適應:
“不喜歡我嗎?還是覺得摸頭不舒服?”
聽到時雨的話,希沐搖搖頭:
“不是的,希沐感覺很安心,很高興主人對我這麽好……只是……主人對我太好了……”
“不用覺得不自在,我只需要你陪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如果前世沒有她陪著自己,恐怕我會提前崩潰吧。
不安地靠在時雨身旁,突然來臨的關心讓希沐有種不真實感。
她突然有點擔心失去這個主人,他帶給自己的太多了……
將自己從黑暗的地獄帶出,溫柔地對待自己,沒有一絲惡意地為自己擦拭身體……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大方好心的新主人可以替代的。
這個人……帶給自己的,是光明。
而且,他好像喜歡揉我的頭……有種奇妙的安全感……似乎自己並不反感。
就在時雨還想和希沐多說幾句話時,突然感覺到什麽。
“前緣,照顧好我女兒,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