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溫和的光芒照耀在時雨的臉上,熟食的特有香氣勾在鼻腔裡。
是……晚餐嗎?
“我回來了。”
門前沒有半個人影,應該都聚在餐桌吧。
搖搖頭,時雨走向餐廳。
這種時候不應該是姐姐或者妹妹微笑著在門前等著我回來,然後問——您是先洗澡,先吃飯,還是……
然而餐桌上,三個人影正在互相爭奪一塊可憐的紅燒肉……
其中一個人有著死宅特有的蒼白皮膚和黑眼圈,略微雜亂的長發披在身後,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她抽出時間扭頭看了一眼時雨:
“你回來了啊。”
她比時雨還矮了半個頭,嬌小的身軀其實已經23歲了。
這個無精打采的女人就是時墨。
“你們這是做什麽。”
坐到她旁邊,時雨頗有興趣地看著三人的“對戰”。
“老哥,快拉住墨姐。”
另一個與時雨一樣面無表情的少女在一旁唆使道。她的聲音也同樣冷漠,只不過沒有時雨那麽冰冷。
某種程度來說,她是一家子裡最像時雨的。
她是時雨的大妹,時曉。16歲,今年高一。
和時雨對他人充滿敵意的冷漠不一樣,她天生不愛表露情感。
至於最後一人,就是時芒了。
其實對於時雨來說,時墨和他相處得最親近。因為前世兩人都是死宅,臭味相投。
互開火車,互相幫(shang)助(hai)的事情是經常的。
所以比起其他人,時雨在時墨身邊更容易放松。
“老大,我想你了。”
看著三年前的她,不知為何心裡有種莫名的心酸。
沒錯,現在的時墨對應時雨印象中時墨三年前的樣子……
前世在兩年後,時墨和時芒……在他眼前死去……而時曉也失去蹤影……
“怎麽了,突然傷感。”
看著時雨眼中的陰霾,一旁的時墨微微皺起眉頭。
“沒事,想你了。”
強笑著,時雨微微搖搖頭:
“感覺……你好年輕。”
聽著弟弟沒頭沒腦的話,時墨總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不過沒有說什麽,繼續和另外兩隻爭奪那塊可憐的紅燒肉。
而時芒則在一旁插話:
“少吃點吧,再吃就吃成瞳姐了。老哥,快說說她們。”
瞳姐,也即是時雨較小的姐姐。時瞳,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學霸姐姐。雖然偏瘦,但是因為特別能吃卻久吃不胖體質被幾人調侃:
豬!
而彼此間的用語中,時瞳的代名詞就是豬。
看著幾人的鬧劇,時雨不由地愣住了。
柔和的燈光遊走在幾人的臉上,雖然一直在爭執著,但是家人間的溫度卻依然炙熱。
……
冰冷的鐵門被打開,一個全身交織著傷疤的怪人走出來……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奢華的家具,囤積在一旁的營養劑。
打開一罐營養劑,怪人習慣性地灌進口中。
“主人,剛才又有一個姐姐被送過來了。我勸她離開,但是好像她也不願意走,只能給她件衣服穿……”
一個長發及腰的女孩站在一旁向怪人匯報著。
聽著女孩的聲音,怪人像是定格住一般一動不動。過了幾秒,他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傳來:
“知道了,我去處理……”
喝下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味道的營養劑,
這就是所謂的晚餐了。 ……
“嗒……”
晶瑩閃亮的水珠劃過清秀的臉頰,在空中無力地掙扎著,最終摔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依然是面無表情的臉,只是多了兩條水痕。
“抱歉,讓你等這麽久。”
時雨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哭了,他已經太久沒有哭過了。
他不得不堅強,不得不面對所有的狂潮,不得不成為一塊滿是尖刺的鋼鐵。
起身走向廚房,時雨似乎很平靜的樣子。隻留下三雙詫異的眼睛。
很快,端著一碗散著熱氣的米飯,時雨走回餐桌:“吃飯吧。”
三人楞在原地,看著時雨沒有一絲波動的臉,陷入沉寂。
這個陰沉臉的時雨似乎對於她們來說,相當陌生。
時墨頓了一會,當作沒事發生般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一旁的兩小隻則對視一眼,瘋狂用眼神交流了一波。
時雨動作僵硬地將飯菜送入口中,舌尖傳來久遠的熟悉味道……是時曉做的嗎。
一滴又一滴莫名其妙的水滴掉落在米飯上,鹹鹹的。
一口,一口,一口……
直到最後,時雨感覺自己已經喘不過氣了……
三人看著他無聲的流淚,生硬地咽下食物,甚至不會咀嚼。
然而,他的臉上一直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徹底定型了一般。
似乎除了他主動露出的微笑,不會再有任何表情了。
直到最後,他注意到自己臉上的水跡,不斷擦拭。卻不知為何無法擦乾。
“不會……得病了吧……”
哽咽著,時雨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病,或者是精神力用過頭的後遺症嗎?
突然的,封塵的字浮現在腦中……
哭…
緊握著拳頭,時雨第一次感覺到居然有自己也無法阻止的事。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吃吧。”
隱藏自己的臉,時雨突然站起離開了餐桌:
“真的很抱歉,難得一起吃飯,我還這麽掃興。”
躲入自己的房間,時雨總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什麽東西想要跑出來。
不住地,不住地,水珠從眼眶裡跑出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身體似乎變輕了很多,心臟沉悶的感覺開始減輕。
就像是身體被割開後,被修複的感覺。
……
持續了十數分鍾,眼睛終於不再流出淚水了,途中時雨幾乎從未變過表情。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失算。”
逝去臉上的水漬,時雨打開房間的門。
向餐廳看去,似乎已經沒有人了。
“果然掃興了嗎,隨便拿點東西吃吧。”
無奈地搖搖頭,走向廚房想要拿些什麽吃。時雨突然感知到著什麽,轉頭看去。
“小雨,來陪我說說話吧。”
月光透過窗戶輕蓋在女子的身上,她靠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時雨。
做出淡笑的表情,時雨走到她的身旁坐下,看著她的眼睛:
“老大,怎麽了?”
少女無神的眼眸此刻閃爍著光芒,令人著迷。她緊盯著時雨,像是在看什麽奇怪的事物。
“……”
沉默了許久,時雨正要說些什麽,突然少女開口了:
“你是誰?”
“!”
時雨的微笑僵在了臉上,他一時間無法做出反應。
看穿我了嗎?不應該啊,我應該裝得很好吧……
“時雨從來不盯著別人的眼睛看,因為他知道眼神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緒,所以和別人對視會不自覺慌張。
還有時雨也從來不會假笑,以及他近視看遠處會微眯眼睛……”
她的目光銳利如針芒,看得時雨心裡微顫:
“但是很多細節上你又很像時雨,不,完全就是時雨本人……這些是不可能模仿的……
你……到底是誰。”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固起來。
聽到時墨的話,時雨的心裡有些複雜:原來她注意到這麽多細節……連我自己都沒注意。
要和她說明嗎?
看著她的眼睛,時雨不禁有些頭疼,思索起來:
“老大,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是如假包換的時雨,絕對真貨的那種。
至於剛才你說的那些……”
隨後,時雨用念動力輕柔地觸碰她的臉頰。
“!”
突然間,時瞳感覺自己的臉被不知名的東西觸碰,瞳孔猛地顫抖。
這不知是什麽的觸碰,詭異的弟弟,又是晚上,相當挑戰心臟承受力。
“仔細看。”
這時,青年的身體爬滿了深淵般的紋路,眼瞳閃爍著灰色光芒……
驚異的紋路和眼瞳,在月光下顯得無比駭人。
這一切,都瘋狂撥動時墨的三觀!
在這個科學至上的世界,這一系列不合理的事情正觸及她的承受極限。
“說起來比較複雜,我……”
微微頓了一會,時雨看著她略微驚恐的表情,歎了口氣:
“你相信重生嗎,一切……重來的那種……”
後者則愣了足足五六秒,最後想到了什麽似的瞳孔緊縮起來。
“明年,將會有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戰爭……你,小芒,都因為那場戰爭死亡,小曉也失去蹤跡……以及我在戰爭爆發的四年後,也死了……”
平靜,平靜地難以想象!
時墨無法理解,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麽語氣還這麽平靜!
他,他們,可是喪命了!
為什麽他這麽……
“!”
仔細盯著面前的弟弟,時墨這時才發現那雙死水般的眼睛。
這不像是裝出來的……沒有生機,沒有活力的眼神……
“死後,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我回到了現在……”
兩雙眼睛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時墨幾乎可以確信時雨說的是實話。
這麽荒唐的事……她也荒唐地信了。
“相不相信我全看你自己……總之,在下個月就會出現一些像我一樣的人……不過沒關系,這一次……
誰也動不了你們。”
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時雨輕輕伸出手揉了揉這位姐姐的腦袋。
這個比他大六歲的姐姐才一米六,加上前世的記憶。時雨總是有種把她當成小孩子的感覺。
說完,時雨就要轉身離開。然而在他轉過身的時候,背後的時墨開口了:
“等一下……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不過這一次我保證你們絕對不會死。”
收起身上的黑色紋路,時雨打算離開。
似乎時墨正在接受這些信息,給她點時間慢慢消化吧。
突然,背後傳來一陣芬芳……
一雙手合抱住他瘦削的身軀,左肩似乎有什麽靠上來:
“真的很抱歉,這種事情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你很難過吧……只有你一個人……”
……………………
“小曉……小芒……老大……時瞳……誰都好……誰都好………………回答我!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誰都好,回答我…………”
沙啞絕望的聲音回蕩在黑暗中,顫抖著,驚慌著,恐懼著。
……………………
胸口猛地傳來一陣酸痛,時雨清楚這不是傷口,不是難過……到底是什麽……
不由自主地,身體緊緊地繃住,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一般。
“白癡,我一直一直都是你的姐姐……”
“……”
閉上雙眼,時雨花了相當一段時間平複心情,默默低下頭:
“麻煩死了。”
……
……次日……
從房間裡走出時,時雨莫名覺得自己的身體比以前輕松很多。
“呼~”
一陣洗漱後,突然聽見客廳傳來一陣嬉笑聲。
她們都起床了嗎?
走向客廳,只見三個女人湊在一起盯著手機看……
“早安。”
走向三人,時雨探出頭看過去:“看什麽呢?”
“噗呲!”
“哈哈哈哈哈哈……”
只聽時曉和時墨在他眼裡當即笑出聲。
她們笑什麽?
“小雨,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可愛。”
?
正當時雨猜測她們看的是什麽,突然時墨把手機的屏幕拿出來放在他的面前。
這什麽?
屏幕裡一個身著半透明白衫,藍黑色機械風飾物的狐狸耳少女立於當中,臉頰還有兩片緋紅……
這是……
等會!這是!
時雨急忙解釋起來:“這個,這個是……”
“不用解釋了,我懂你意思。”
時墨賊笑著,把手機拿走:
“我的天呐,我弟弟居然是這樣的人。 ”
這一笑,時雨當場懵逼。他也忘記了,家裡可不止一個女人……
“這個……”
看著他處變不驚的臉上似乎也露出一絲慌張,時墨突然升起一股興致……
“誒呀誒呀,這個女孩子是誰啊?你怎麽慌了?”
時墨站起來,右手食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誒呀,我家的小孩怎麽學會勾引人了。”
雖然時墨經常和時雨在一起互相傷害,但是時雨已經相當一段時間沒有這麽和她接觸過了……
一下子他楞在原地,半天沒敢動……
“噗呲……”
看著他的反應,時墨被他逗笑了:
“好了好了,這不挺好的。我還從來沒想過你換身衣服會這麽漂亮。”
“……”
“你也別整天穿這種衣服,真是的,這衣服都把你整個人藏住了。”
打量著時雨的小臉,前額的碎發零散地遮擋著眼睛,後側方的頭髮較長,兩側的長發甚至超過了下顎。
光看髮型,不認識的人也會覺得他是女孩。
碎發下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灰色,但是依然有些勾人心弦的迷人光輝。他的五官非常精致,臉型也是標準的瓜子臉。
可惜身上的黑色大衣,幾乎把大半個身子都藏起來了。
“以後少穿。”
“……”
然而時雨的衣櫃裡全是純黑色的大衣,他的衣服除了黑白灰基本不會有別的顏色。
標準的沉悶。
除了襯衫是白色的以外,連白色也相當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