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真情實感如同現實裡的傷口一樣,需要時間來慢慢愈合。
而隨著今後時間的不斷推移,這傷口終究還是會漸漸淡去,可能只會留下一道疤痕而已,也不再被人們時常去談起,而是保留在大家心中不為人知的深處。
人們總要面對未來的日子,不能永遠抱著過去而活。
當年的海利瑟爾院長也曾有過類似這樣的遭遇,而她內心之中的迷茫與困頓,卻是在凱倫與福利院眾人的幫助下才最終化解掉,並重新走回了她應該有的人生正軌。
這似乎也影響到了從小便跟在她身邊一直耳濡目染的凱倫,海爾文或許真的應該好好感謝自己當初的那個決定,因為在某些方面上,年輕的凱倫似乎有著超乎於同齡人的成熟,甚至是有些比他更大的人都要自愧弗如。
要不然,海爾文這家夥又如何能這麽放心地一去不回呢?
因為隨著凱倫的年紀逐漸變大,海爾文已經發現了即使是他不在凱倫的身邊,凱倫這家夥也依然可以靠著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就算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說不定他將來也能靠著自己的一雙手,闖出一片天地來。
不過這個時候,凱倫並不想再去過多地思考這些事了。
因為即使自己能夠坦然面對,但也只是說自己傷口愈合的速度會比別人稍微快一點而已,並不代表這些看得見又摸得著的傷感已經不存在了,他依然感受得到自己內心中的疼痛。
還是暫時將它放下吧,不要再去想著它了,因為此時在凱倫的心裡,其實還有另外一件讓他感到困擾的事情。
而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又讓他暫時無暇顧及,但現在躺在床上,瞧著眼前屋頂上的天花板,整個人也慢慢變得平靜下來。
這一刻,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凱倫了,他終於有時間和心思可以好好安靜地思考一會兒了,只見他緩緩閉上雙眼,像是在自己的腦海中思索著什麽……
這段時間以來,在凱倫的心中一直都有個奇怪的疑問。
那就是他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感覺自己內心之中時常會變得古古怪怪的,可這到底是哪裡出了什麽問題,凱倫他自己卻是毫無頭緒。
而這中間讓他感覺到印象最為深刻的,恐怕還是那位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自己腦海裡,而且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還會自稱是“自己”的家夥了吧。
凱倫有些疑惑的發現,最近每當自己因為某些事情而變得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這位“自己”就會不請自來,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
但這並不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狀況了,凱倫知道自己以前也經歷過這樣類似的事情,但那個時候自己的年紀還小,而且那種感覺並不真實,就像是在做夢一樣,每次它就像是在夢中一晃而過,也從來不會對自己產生任何的交流。
所以凱倫一直以來都將它當做是自己夢境中的一部分,反正他以前就特別喜歡做夢,因此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也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谘詢過海爾文。
或許這話要是去跟死鬼大叔說起的話,搞不好還會被他嘲笑自己腦子有病。
凱倫只有在和旺姆交流時偶爾提起過這事,只不過旺姆給出的解釋則說是正常現象而已,因為他有時也會在做夢的時候夢到自己。
但現在看來這並不完全是一回事,在凱倫腦海中所浮現的,並不同於所謂的腦中自我幻想,因為它實在是太過於真實了。
它現在還會與自己展開對話、交流,就像是之前在種植區時,在被襲擊者圍堵在工坊時,甚至都可以清晰地去觸碰到它那真實的身軀。
這絕不是光靠著憑空想象出來的東西,那感覺到底應該如何去形容呢?就好像是真的有那麽一個家夥住在自己的腦袋裡似的。
可光是這麽一想,凱倫就覺得自己腦袋一陣頭大。
“開什麽玩笑啊,本天才凱倫大人的腦袋裡還住著另外一個自己,這是在說神話故事麽?”
而且這個“自己”也並不總是會出現在自己的腦中,在絕大多數時間裡根本就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也不知到底會是在什麽原因,什麽樣的情況之下它才會從腦袋裡突然就這麽冒出來,然後不知在什麽時候又會突然悄無聲息地消失掉。
思前想後,凱倫都沒有得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說服自己。
最終他總結得出的結論,那就是每當他自己休息不太好的時候,由於精神壓力過大而導致腦中出現了嚴重的幻覺,以至於都無法分清什麽是真實還是虛幻。
“我說這位兄弟呀,你要是真的那就現在出來溜兩下呀?”
凱倫這家夥還煞有介事地在腦袋裡幻想著,想要把另外一個“自己”給召喚出來,可是很可惜,憋了半天的他發現最後什麽都沒有發生,自己身體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因為腹中饑餓而導致的胃疼。
“唉,看來想法太多有時候也並不是件好事,早知道一躺下就應該好好睡覺的,結果現在好像完全睡不著了。”
因為被海爾文故意支開而有些生悶氣的凱倫,似乎忘記了自己今天只是在家裡補充了幾片快要過期變質的麵包而已,現在身體反應過來餓得有些難受的他,甚至都沒有辦法好好休息了。
可這都大半夜了,你讓他又上哪兒找吃的?
“可惡啊,早知道還不如把死鬼大叔的咖啡給全喝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埃洛特鎮清晨的街道上依舊還是有些冷清,雖然這已是襲擊事件之後的三天了,但鎮上的人們還是沒有完全恢復到原本的正常生活狀態。
雖說在蓋迪先生和眾人的努力下,鎮上的各種日常生活已經在逐漸恢復當中,但想要真正回到被襲擊之前的那種正常狀態,或許還得再過上幾天甚至是更長的時間才行。
現在鎮上所有的種植區幾乎都已經暫停工作,而那些在成立日慶典之時被留在種植區值守的家夥們也基本上脫離了崗位,紛紛趕回鎮上的自己家裡。
一來是擔心自己的家人在襲擊中是否平安,二來也是因為這次襲擊的關系,導致了整個埃洛特鎮包括周邊地區都變得有些風聲鶴唳。
他們擔心繼續留在種植區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下大家也實在是無心工作,那還不如先躲回鎮上去,至少也可以幫到一些忙。
這會兒出現在街道上的只有稀稀兩兩的人影,而在他們中間則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奧斯先生家的方向走去。
特德恩隊長在昨晚的會議結束之後,便一直待在議事大廳前的廣場上負責需要自己處理的緊急情況,不過由於蓋迪先生與諾特瓦醫生及眾人合力,已經在鎮上建立起了完備的襲擊事件善後保障措施,因此這裡需要特德恩關注的事情並不算多。
他現在所能做的,恐怕還是與那些還在一直堅守著的防衛隊隊員們保障好鎮上的安全,這似乎才是最能安撫這些驚魂未定的鎮上居民們最好的辦法。
這個時候特德恩他也已經超過兩天兩夜沒合過眼了,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不能這麽熬下去,蓋迪先生讓他留在議事大廳裡先休息半天,這樣等他睡醒之後也可以第一時間在廣場上查看是否有需要處理的緊急事情。
不過這會兒特德恩還是沒辦法安心睡下去,他的心中一直有些憂慮,而這份憂慮的對象便是來自於吉爾默·奧斯先生,這位埃洛特鎮治安隊隊長,管理整座埃洛特鎮安全的頭號負責人。
從襲擊事件發生之後再到昨晚的會議,特德恩發現奧斯先生的狀態一直都很不好,有好幾次自己當著他的面叫他,可奧斯先生就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似的,也不知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麽。
但只要稍微多注意一點,多瞧上他兩眼,就能從他臉上所呈現出來的那副模樣,知道他現在心裡有著多麽沉重的負擔,恐怕還是因為這次的襲擊事件讓他自認為是自己的疏忽和不盡責才導致了如此嚴重的損失和後果。
誠然,鎮上遭襲的這件事或多或少是與奧斯先生存在的僥幸心理有著一定的聯系,但不管是蓋迪先生還是特德恩都知道,這件事並不是應該由他一個人來承擔的,他也不應該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這樣的話,他可沒有辦法承受住如此大的壓力呀。
因為擔心奧斯先生此時的心理狀態,特德恩瞧著雖然現在時間尚早,奧斯先生可能還未起床,但自己這會兒暫時也沒有需要處理的事,便想過去看看他,順便也與他說上兩句,開導開導,至少也要讓他先放下心裡的包袱才行。
因為昨晚的會議上大家也都瞧見了,這鎮上能說得上話的人不是死的死,就是逃的逃,就剩下了這麽幾個人。
而這個時候奧斯先生必須要站出來,不管是出於他自己的責任也好,內疚也罷,他都得協助蓋迪先生把襲擊事件的善後工作做好才行,即使真要追責的話,那也是之後的事情。
奧斯先生的家在襲擊中很幸運的並沒有受到什麽損失,但此刻他的家門外卻是灑滿了許多雜物,還有不少石塊什麽的,連大門邊窗戶上的玻璃也已經裂了好幾塊。
瞧著這副場景,特德恩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看來某些憤怒的居民們不僅光顧了戴恩斯鎮長的家,就連這裡也留下了他們的痕跡。
“嘭嘭嘭。”
特德恩輕輕地叩響了奧斯先生家的大門,而開門的則是奧斯先生的妻子,這位年輕的女士此刻雙眼紅腫,白皙的臉上仍然可見兩道清晰的淚痕,從她眼睛周圍那大得有些嚇人的黑眼圈看得出來,她這兩天應該也沒有睡好過吧。
的確如此,奧斯先生的妻子在這兩天裡,也幾乎是陷入了自己人生之中最為艱難的日子,在襲擊剛一開始的時候,她就在奧斯先生的掩護下成功地逃到了鎮上的安全區域,可是其他那些不幸的人們呢?
由於有著主計長伍爾霍夫之前的加油添醋,作為管理鎮上治安的負責人,加之又與戴恩斯鎮長有著密切的關系,現在鎮上遭逢這樣的劫難,未能盡到自己治安官責任的奧斯先生,自然是會遭到那些憤怒的鎮上居民們洶湧如潮水一般的指責與謾罵的。
而作為奧斯先生的妻子,她現在也只能是站在奧斯先生的身旁與他一起承受著這些罵名,還得默默地協助自己的丈夫處理襲擊的善後工作。
特別是奧斯先生的那些治安隊的手下們,那些犧牲的治安隊隊員們的家人,她們此刻正是需要人去安撫的對象,而就在昨天一整天裡,奧斯先生的妻子都待在了傑爾維治安官的家中,照顧著他那懷有身孕的遺孀。
面對著眾人的憤怒、聲討、指責、白眼,她也感到內心之中無比的委屈,但是沒有辦法,如今自己已經很幸運的活下來了,比起那些在襲擊中失去了生命的人來說,這些事情恐怕根本就算不上什麽了。
“是奧斯夫人呀,請問奧斯先生他在麽?”
“是特德恩先生呀,真是抱歉了,讓您見到了這麽不堪的樣子,實在是沒有多余的收拾時間,奧斯他還待在樓上的房間裡,只是他一直關著門也不讓別人進去。
我現在也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態,剛才就在想著是不是得找誰來勸勸他,哪怕是安慰他一下也好,本來我已經想到了您的,只是擔心您因為鎮上的事情太忙而沒有時間正發愁呢,沒想到您卻是先來了,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您上去和他說上兩句吧。”
“嗯,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
瞧著房間四周滿目狼藉,客廳裡的一張張桌椅東倒西歪,沙發上盡是未曾拾揀的髒衣服,散發著陣陣酸臭,窗邊的碎玻璃也沒能及時清理乾淨,餐桌上還留著些殘羹剩飯,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頹喪的味道。
此刻,奧斯先生的家中早已沒了平日那副乾淨整潔的環境,顯然奧斯夫人也已經有些快要崩潰了,根本沒有時間再去顧得上這些事情,而自己丈夫的糟糕狀態更是讓她感到六神無主。
正當特德恩還想再安慰奧斯先生的妻子兩句時,從樓上的房間裡突然傳來了“砰”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聽上去實在是太熟悉了,特德恩的臉上同時“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也顧不上身旁的奧斯夫人,什麽也沒說一句便迅速地衝上了二樓。
“糟糕,房間的門從裡面鎖上了!”
情急之下沒有別的辦法,特德恩只能抬起一腳,狠狠地蹬在了奧斯先生的臥室房門上,只聽見“喀喇”一聲,整個臥室房門便被他一腳踹裂開來。
可當他衝進房間時,卻已是來晚了一步,只見奧斯先生的嘴裡和前身上染滿了殷紅的鮮血,而他手裡緊握著的那隻手槍上,硝煙未盡。
等到隨後趕上樓來的奧斯夫人瞧見了自己房間裡這副駭人的場面時,頓時便被嚇得大聲尖叫了起來,可她還沒喊上兩聲,便一頭栽倒在了地上,顯然是因為一時之間受不了如此大的刺激而突然暈了過去。
房間裡,望著奧斯先生的遺體,特德恩的眉頭緊鎖著,手上的關節也因為拳頭死死地緊握著而咯吱作響,看上去無比激動的他呆站在原地,整張臉顯得蒼白無比,面對此刻的情形,竟是有些無言以對。
“唉!奧斯你這個混蛋!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就這麽想不開?你現在選擇的可是最沒用的懦夫行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