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只是凱倫一個人而已,還有好幾個待在這輛車上親眼目睹了眼前這一幕的人,也幾乎都是在同一時間嚇得哇哇大叫起來。
這車廂裡頓時慌作了一團,驚叫怒罵之聲此起彼伏,幾乎所有人都在拚命地往車廂前擠,他們生怕眼前這一幕下一秒就會降臨在自己的頭上。
而車上的這些乘客們一後退,整個車廂中段就只剩下凱倫、海爾文、施蒂利克先生以及旺姆一家人了。
旺姆之前就一直被他的母親護住,剛才那一下的時候他的母親剛好把他擋在了身前,旺姆剛才只是聽到了一聲悶響,並沒有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見到其他人都在拚命地往車的前方擠過去,臉上盡是驚恐的表情,旺姆感到了有些不對勁,他想偷偷往車尾瞧上一眼,卻被他的母親死死抱住。
“媽媽,他們為什麽都這樣,怪嚇人的,我剛聽到了嘭的一聲,好像是有什麽東西裂開了,媽媽,你怎麽了?”
此時,旺姆的母親也有些支撐不住了,她畢竟也只是個普通的女人,要在平時看到這種場面的話,估計她可能直接就要吐出來了。
但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她依然咬牙堅持,不能讓自己的孩子看到這一幕。
“沒事,只是剛才有人被子彈打中了,流了血,你和媽媽在後面就好了,什麽也不要去聽,什麽也不要去看。”
旺姆本來還想再多問兩句的,可他發現母親這會兒身子也禁不住地不斷顫抖,他反倒是安慰起了自己的母親。
而剛剛那一下,場面著實有些過於血腥了。
就在巴裡大爺還得意洋洋的和傑利德說著話時,他的身子只是稍微蹲下得慢了一點,一顆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射出的子彈,就正好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他的那顆光頭大腦袋。
車尾瞬間激起了一陣血霧,有好些不可名狀的殘渣如同天女散花般地濺開了好大一片,整個車尾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一個活生生的壯漢,上一秒還在喋喋不休,此刻,他的大半邊頭顱就這樣在眾人的面前,如同憑空消失了蹤影一般,而他的身軀則機械式地呆站在了原地,等過了好幾秒鍾之後,才“嘭”的一聲,轟然倒下。
“這個白癡!”
雖然同樣是震驚,但轉瞬間就反應過來,瘦高個傑利德狠狠地撂下了一句。
現在的情況可根本不容許他再去多想其他的事情了,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做到自己不要像巴裡一樣被人這樣給弄死。
剛剛發生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幕,讓凱倫有些懵了,甚至是有些崩潰了。
不過他的反應卻讓人略顯吃驚,他甚至都沒有害怕到想要轉身逃跑,或是因為驚恐而嚇得臉色翻白,他那稚嫩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會有的反應。
當剛才在他身邊的那些大人們,都一個個被嚇得臉上失去血色,驚恐地胡亂大叫的時候,凱倫反倒是出奇的鎮定,他這樣的反應也讓在他身邊的施蒂利克先生和旺姆的父親暗暗吃驚,沒想到這孩子小小年紀,竟然能做到如此的處變不驚,實在是有夠膽大的了。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其實只有凱倫自己知道,或許海爾文也一定是會看出來的。
凱倫此時清清楚楚的知道,他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到了,他甚至已經被嚇得張不開嘴,哪怕是喊出一個詞一個字都沒法出聲了,他發現自己做不了任何的表情,他的身體變得機械、僵硬,
想要轉身往後逃,但是腳像是失去了知覺一般,一步也邁不出去了。 凱倫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反反覆複在回放著剛才的那個瞬間,心中在不斷地問著自己:
“現在要怎麽辦,那個家夥的頭就這麽沒了,剛剛還活生生的家夥,現在就沒了?後面會變成什麽樣,待會兒我最後的下場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那些家夥衝上來的話,會不會用槍指著我的頭,然後我也被一槍把頭都給打爆了?”
正當凱倫呆立在原地,腦袋裡驚恐的胡思亂想之時,有一隻溫暖的大手忽然將他攬在了身前,凱倫回頭一看,扶著他的卻是施蒂利克先生。
施蒂利克或許是已經看出了凱倫的表現不對勁,他可只是個小孩啊,怎麽能用看大人的眼光去瞧他呢?他這哪裡是處變不驚,這表現分明是被徹底嚇壞了呀。
“凱倫,你沒事吧,如果受不了的話,千萬不要硬撐這,趕緊閉上眼睛,什麽也不要多想,努力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我……我沒事的,施蒂利克先生謝謝您,您不用擔心我。”
凱倫強壓著自己內心的恐懼,一面裝著十分鎮定的樣子,還努力擠出了一絲微笑,雖然那樣子讓人看著有些滑稽,明明就是在硬撐了。
“這種小場面可嚇不倒我,我可是個天才額。”
不過他此時也不敢再正眼盯著車尾那邊,眼神飄忽著朝著身後瞟去,生怕再看到那個光頭刀疤臉的屍體和車尾的慘狀。
看到凱倫還在硬撐,施蒂利克也隻好繼續安慰他道:
“別怕,孩子,這一切都會過去的,不要太擔心了,咦……凱倫,想不到你叔叔還能這麽熟練的使用槍械進行戰鬥啊!”
原本還在恐懼中的凱倫在聽到施蒂利克先生這麽說之後,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把目光望向了車尾。
此時,在車尾的場面又發生了變化,海爾文已經從光頭刀疤臉的屍體上卸下了他的武器和彈袋,現在他正和那個叫做傑利德的瘦高個互相配合著給對方掩護。
“這次輪到我先從這邊射擊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看準了時機再射,如何?”
不過還沒等對方回答,海爾文便轉身朝外面連續開了數槍,之後在一瞬間便閃身回到安全的位置。
而蹲在另外一角的瘦高個傑利德則是臉上表情頗有些玩味地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眼前的這個男人。
這時他又朝著車外瞧了一眼,也就是一瞬間的工夫,隨後他又轉過頭來笑著對海爾文說道:
“行,既然是這樣,那我給你打下手好了。”
而在這之後,這兩人便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哪怕不用再說話,也能光靠著手勢和眼神就能默契的配合著。
當一個人作為誘導時,另一個人則窺準機會果斷射擊,兩個人就這麽交替著不斷向車外射擊,雖然他們打出去的子彈並不算多,但是卻能每一發子彈都造成效果。
“唉,人不可貌相,還真是沒想到啊,他除了機械方面的造詣之外,竟然還是個善用槍械的高手,這個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學得會的呀。”
看到海爾文持槍作戰時的身姿,就連施蒂利克先生也有些不禁為之出神了。
而凱倫則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也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了海爾文的另外一面,這也讓他暫時忘記了眼前的恐懼。
“海爾文這個家夥,以前他在軍隊的時候就是和我父親這樣一起並肩戰鬥的麽?”
這個時候,在凱倫眼裡的海爾文,與平時那個嘻嘻哈哈、拌嘴逗笑的海爾文,又或是認真工作、修理機械時的海爾文,完全就不像是同一個人,他的動作乾淨利落,眼神專注且又冷酷無情。
槍聲響起,他射出的每一發子彈幾乎都能命中目標,讓一旁和他一起戰鬥的傑利德都在暗暗吃驚,心想這個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要不是因為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選擇了主動出手, 不然就是自己也看不出他隱藏得這麽深。
也難怪那個從特魯中央工坊退休的老頭子對他這麽重視,還讓他和那個小鬼免費搭順風車,真是有趣啊!
也幸好是有這個家夥的存在,不然的話,今天這場面可就真的是棘手了。
就在瘦高個傑利德還在暗自慶幸著的時候,在他們車後一直苦苦追擊的強盜集團的家夥們,顯然也是發現了這輛車的特殊情況,好像沒有人敢再在這輛車後露頭了。
漸漸地,落在凱倫他們這輛車上的子彈越來越少,不過這就苦了車隊裡的其他車輛了,這些強盜們也不是傻子,既然在凱倫他們這輛車碰上了硬釘子,那麽換一個目標不就行了。
反正都是肉,咬哪塊不是一樣。
車隊的護衛畢竟在人數上處於劣勢,所倚仗的也只有手裡的輕武器而已,而每當他們零星的反擊過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對方傾瀉而來的密集火力。
在這樣的重壓之下,上一秒可能還安全的人可能在轉瞬之間就會滑向噩夢般的深淵。
很快,有一輛原本一直行駛在凱倫他們旁邊的運輸車就不清楚是因為什麽原因,速度逐漸地慢了下來。
像自然界的法則一樣,就如同是正在被追捕著的獵物中突然有了落單的話,很快就會被捕食者一擁而上地獵殺掉一樣,這輛運輸車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後面的追擊者當中。
那輛車上的人將會是什麽樣的下場,沒有人會想去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