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不要浪費時間了,趕緊的!師傅……師傅他還一個人待在家裡啊!”
“啊,對啊!糟糕了,還有施蒂利克先生呀!”
擔心著施蒂利克先生的安危,不管這輛坦克是不是沒有彈藥,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何況這事其實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外面那些強盜哪裡知道他們這輛坦克現在就光能唬人,實際卻是個沒有了牙齒的鐵盒子而已,剛才逃掉的那些家夥不就可以證明麽?
現在凱倫他們三人心中第一能想到的就是得要盡快找到施蒂利克先生,確保他的安全!
特別是旺姆,此刻的他緊緊抓住車廂內扶手盡量保持著身體的平衡,不至於在高速移動的顛簸下摔倒,而臉上滿是無比擔憂的神色,恨不得這輛坦克身上能生出一對鳥兒的翅膀,那麽就可以一下子飛回自己的家中去了。
“師傅,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當埃洛特鎮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在自家窗台之上時,施蒂利克先生已早早醒了過來,坐著輪椅的他此刻正在旺姆的房間外。
這麽多年來養成的良好作息習慣數十年如一日,即便如今早已不再是工作狀態,但他依然每到這個時間點都會自然而然地醒過來。
而瞧見這會兒旺姆的床上的被褥還是疊得整整齊齊和昨晚一樣沒有動過,他知道旺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實際上施蒂利克先生從昨晚到現在加起來也並沒有睡上多長的時間,因為旺姆不在的緣故總會讓他感到心裡空嘮嘮的。
雖說是自己擔心凱倫和德威爾兩人之間產生矛盾才讓旺姆昨晚趕去了工坊,但旺姆的徹夜未歸估計應該還是和凱倫他們一起待在工坊裡趕著維修坦克的原因。
這麽著急,恐怕也是因為昨晚在慶典時聽到戴恩斯鎮長所說的那些話吧。
雖然看上去約博特的做法是有些反應過度了,但也不知怎麽的,這會兒就連施蒂利克先生也感覺到心裡隱隱有些不太安心的樣子。
“看來他們三個人都有一直在努力著,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到底怎麽樣了,凱倫和德威爾那兩個家夥昨晚不會真的打起來了吧。
凱倫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呀,自從海爾文離開之後也沒個人能管住他,雖然我當初答應過海爾文會盡力幫忙照拂,可現在我又成了這個樣子,唉。”
瞧了瞧自己的雙腿,如今因為行動不便而只能坐在輪椅上,施蒂利克先生的心中還是存著極大遺憾的,只是為了不讓旺姆和其他人過分擔心,在他們的面前自己總是表現得十分樂觀的樣子。
可當他只有一個人的時候,難免還是會感到有些失落,而變得意志消沉起來。
施蒂利克先生清楚地記得,三年前海爾文最後一次離開之前就曾經與自己聊起過,在他們來到埃洛特鎮定居之後的這些年裡,似乎外面的世界正發生著不可思議的大變化。
特別是提到的某些科技類的技術發展之快、變革之猛,甚至都超出了他原本的想象。
聽到海爾文與自己所描述的那些事情,施蒂利克先生起初是有些不太相信,但進而變成了吃驚、歎服,愈發地覺得自己確實已經年紀大了,也與這個世界的發展節奏脫節了。
也正是有著這樣一層的關系在裡面,所以在施蒂利克先生病倒之後,他也愈發地想要讓旺姆盡早離開埃洛特鎮,去尋找屬於他們年輕人的全新世界。
至於他自己呢?
其實當初海爾文也和自己提起過某種機械義骸裝置,這種全新的裝置似乎已經有技術水平與實力足夠過硬的工坊在開始投入研發與實際應用當中了。
這種裝置屬於外骨骼類型的人體輔助裝置,並不違反聯合政府早年間所頒布過的《人體機械試驗禁令》,當初施蒂利克先生還在特魯的時候,就已經有專門的研究小組在負責這一類的技術與裝置的創造發明。
只不過礙於當時的科學技術水平還不完善,這類裝置一直都沒能試驗成功,想不到自己才離開短短數年,這外面的世界就變了一番天地。
而施蒂利克先生這兩年來也曾時常幻想過,以海爾文對於機械設計方面的造詣,說不定等哪天他要是回來了,或許他的身上就已經帶著這樣的技術,憑著他們倆一起合作的能力,到時候自己也可以……
屋外突然一陣慌亂的聲響,也打斷了施蒂利克先生此刻腦中對未來的暢想。
隱約之中,他能聽到婦女的尖叫與孩童們的哭泣之聲,這聲音此起彼伏,逐漸在他耳邊清晰起來。
“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大清早外面就亂哄哄的,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施蒂利克先生心中的那份不安似乎正在慢慢變大,禁不住擔心的他便自己推著輪椅來到了屋子門口,而等他打開門後才發現,此刻門前的街道上正有無數小鎮居民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拚命逃竄,可一時半會兒卻又看不出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什麽讓鎮上的這些居民們害怕成了這樣?
他對著奔逃的人群呼喊著,可是這種時候根本沒有人會停下來聽他在說些什麽,而周圍附近的鄰居家裡也有不少人探出身影,出來瞧瞧這街上的熱鬧。
突然之間,一位手裡牽著個小男孩的中年婦女有些慌不擇路的樣子,沒注意到前方的路面,就在施蒂利克先生身前不遠處的街道上被凸起的石塊兒絆住了腳。
只聽她一聲慘叫便狠狠地摔在了路面上,半天都沒能爬起來,而小男孩瞧見自己母親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似的,也跟著哇哇大哭了起來。
而邊上路過逃竄的那些小鎮居民們卻根本沒人停下來管管這對孤兒寡母的,此刻還是逃命要緊啊。
這情形讓施蒂利克先生看不過眼了,他一邊躲開衝撞他的人流,一邊推著輪椅便迎了過去。
“孩子別哭,這是你的母親嗎?夫人你沒事吧?”
施蒂利克先生想要安慰這孩子,可小男孩卻哭得根本停不下來,而那位婦女此刻抬起頭來,卻是面如死灰,坐在原地的她沒有辦法起身,看上去這一下被絆得可不輕,即使不是嚴重扭傷也至少是被崴到腳了。
“這下可全完了,老先生,我恐怕是走不動了,這是我的兒子,求求您趕快帶他離開這裡,朝東邊跑就行,他們那些人都是從西邊街道殺過來的。”
這位婦女說起話來斷斷續續,也沒頭沒尾,施蒂利克先生聽了半天也沒能聽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這是崴了腳麽?那稍微慢點起身也行呀,朝東邊跑?你剛才說什麽人從西邊的街道殺過來?”
“砰砰砰!”
沒等這位婦女再向他回話,連續的槍擊聲在一瞬間便吸引了施蒂利克先生的注意,當他回過頭來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望去時,在眼中瞧見的是遠處街道上倒下的數名鎮上居民,以及殺害了他們的那些凶手們。
而這些穿著打扮十分怪異,凶神惡煞的強盜們一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時,一下子這住在附近剛剛才跑出來看熱鬧的那些居民們全都炸鍋了。
這些人在慌亂之下大部分的反應就是立刻撒腿就跑,只是還沒來得及跑上多遠,就有不少人被當成了活靶子給一槍撂倒在地。
而少部分人則是轉頭就躲回了自己家中,不管用什麽東西也要把自家屋門給堵住,他們這些人之中,有的人比較幸運,這些強盜們並不是每一間屋子都會衝進去劫掠一番的。
當然了,要是他們看著比較順眼的話,就是看著比較像是有錢一點兒的人家,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施蒂利克先生見多識廣,瞧著這情形,他第一反應就知道這應該就是旺姆所說的強盜集團了,沒想到這些家夥竟然真的選擇了襲擊埃洛特鎮,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在這一瞬間,施蒂利克先生想到的還是旺姆的安全,這孩子現在到底在哪兒?是在工坊嗎?還是已經去了別的什麽地方?有沒有危險?
不過現實情況已經根本不容他再多想了,眼見著那些殺人的強盜們逐漸朝著自己這邊靠近,施蒂利克先生也只能先顧著眼前了。
要跟著慌亂的人群一起逃走嗎?可自己坐著輪椅行動不便,最後一定會被他們追上的,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賭一把運氣了。
“這位夫人,還站得起來嗎?快點,快躲進屋裡先別出聲,他們不一定會進來搜到我們的。”
可是這位婦女的腳實在是使不上勁,身子半天都撐不起來,這可是急壞了一旁的施蒂利克先生。
不過那個小男孩這會兒倒是已經止住了哭聲,瞧見眼前這位不知是坐在什麽奇怪椅子上的老先生努力想要將自己母親從地上扶起來,他也懂事地跟著在旁邊一起幫忙。
“孩子,你扶著你母親,我們趕緊先回屋裡躲起來,千萬不要說話,不要發出任何的聲音,快!”
小男孩年紀雖然看著不大,又是在這種慌亂嘈雜的情況之下,但他卻是聽懂了施蒂利克先生的話,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攙著自己的母親,與老先生一起朝著身後到的屋子裡趕回去。
可就在當他們即將要衝進屋子的時候,一顆致命的子彈從眼前劃過,激起一道血光,這位夫人應聲而倒。
而施蒂利克先生轉頭瞧去,正好與遠處的一個槍手四目相對,而這家夥瞧見施蒂利克先生望著自己,手裡的長槍再一次地舉了起來。
“小家夥,趕緊躲到最裡面的房間去,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出……”
“砰”的一聲,施蒂利克先生瞬間感覺到自己腰部一陣劇痛,卻是一顆子彈擊穿輪椅打在了他的身上。
已經被那些強盜給盯上了,而那位夫人的屍體又恰巧倒在了門口,施蒂利克先生已經沒有辦法再躲回屋裡了,而且在門邊上還有這個一直望著自己和他母親屍體,臉上滿是驚恐與害怕的小男孩。
“聽到我說的嗎?快躲進去,任何人來都不要……”
“砰!”
又一發子彈襲來,這一次打在了門邊的牆上,激起一道牆灰四濺。
施蒂利克先生一咬牙,轉過了輪椅,朝著另外的方向拚命往前推,他只希望現在能離自己屋子越遠越好,這樣的話,或許那些人就不會注意到屋裡還有一個活著的孩子了。
只是,他自己又將會是怎樣的命運呢?
此刻腰上的傷口已經讓施蒂利克先生感覺到了鑽心的劇痛,而強忍著劇痛的他則是拚了命的朝前方不斷地推著輪椅。
而剛才那些鎮上的居民們該逃的逃,該躲的躲,在他的身邊已經沒有別人了,整條街道上似乎就只剩下施蒂利克先生與他自己的背影,他也看不到那些在身後瞧著自己這番模樣而有些目瞪口呆的家夥們。
這些強盜們似乎覺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家夥有些滑稽,甚至是有些可笑,他那個樣子就像是一個移動著的活靶子一樣。
一支,兩支,三支槍口對著輪椅上的施蒂利克先生在瞄準著,他們甚至還在開玩笑,打賭最後誰能夠將他給射殺,在這些家夥的心裡,完全沒有任何仁慈之念可言。
“砰!”
“砰!”
不知是因為太過於隨意還是說距離上稍遠了一些,亦或是這些家夥的槍法不夠精湛,連續的兩槍都沒有再擊中施蒂利克先生,這也氣得剛剛開槍的那兩個家夥“哇哇”直叫。
而另外一個家夥似乎是覺得自己應該贏定了,信心滿滿地舉起槍來瞄準了那蒼老的背影。
“嘿嘿,我說你們倆就等著掏錢吧。”
“砰!”
第三聲槍響在耳邊響起,施蒂利克先生似乎覺得後背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蟄了一口,一開始感覺到好像身體只是有些麻麻的,但很快,隨之而來的便是徹骨般的劇痛蔓延至全身。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正在快速地流失,這手上推著輪椅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喂,你這不是也沒打中嘛?那個老家夥還在動哎。”
“你這個蠢貨眼睛瞎了?還是說什麽時候學會睜眼說瞎話了!難道你沒看到他中彈了嗎?急什麽,待會兒就死透了,怎麽的,你是還想要補一槍?”
這三個家夥正在為剛才最後那一槍是否擊中了前面那個老家夥而爭論著,眼看著好像還要自己打起來了似的。
“認賭服輸啊!都趕緊掏錢吧,咱們再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油水可撈,我總覺得是不是我們選錯了一條街呀,怎麽老半天都碰不上一隻肥羊,唉。”
此刻,施蒂利克先生手上的動作已經完全停了下來,他已沒有絲毫力氣將身下的輪椅再朝前挪動哪怕是一小步了。
在他的瞳孔之中,眼前的這些街道、房屋突然變得搖晃起來,並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就連天似乎也變黑了,再低下頭來瞧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殷紅的血跡正漸漸染透衣衫不斷擴大開來。
施蒂利克先生意識到了,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唉,也不知道剛剛那個小男孩有沒有照我說的那樣躲好了呀。”
在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施蒂利克先生覺著那個小男孩就像是當初自己第一次碰上旺姆那孩子時一樣,都是差不多的個子,差不多的容貌。
不過就算不是這樣, www.uukanshu.net 他應該也還是會選擇同樣的做法吧。
鮮血順著這輛旺姆親手做的輪椅,一滴滴地落在了自己的腳面上。
現在或許並不是施蒂利克先生原本心中所能設想到的自己離開人世時最後的那番場景吧。
在他的想象中裡,應該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個舒適環境下走完人生的最後旅程,最好在身邊還能有一兩個親人在一起,這樣至少也可以與他們道個別,留下幾句話什麽的嘛。
不過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施蒂利克先生的口中喃喃地說著什麽,但卻因為實在太過於小聲了,而根本聽不清他到底是在說些什麽。
也不知此時的他究竟還會在想些什麽?是回想了他的一生經歷,還是其中的某些深刻回憶,亦或是別的什麽事情。
只不過,此時施蒂利克先生的身旁再無他人,也終究是沒有人會知道了。
“旺姆,你可要好好地活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