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波利尼醒來之時,才發現自己昨晚竟是一直待在書房裡核算到了深夜,就這麽在書桌後面直接睡著了。
像他這種情況平日裡應該也還比較常見,而且他工作時不太喜歡被人打擾,所以這一晚也不見有家人或是傭人們進來叫醒他該回房休息去了。
不過這個時候與其說是他自己睡到了自然醒,倒不如說是被書房大門那一陣陣急促地敲門聲給驚醒的。
而窗外的街道上似乎更加熱鬧,但波利尼書房那厚重的玻璃幕窗和絨布窗簾顯然將外面那些響動聲給隔絕掉了不少,以至於他完全沒有想到別的地方去,比如槍炮聲、尖叫聲什麽的。
“真是的,為什麽一大清早就這麽吵吵嚷嚷的,這幫倒霉催的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了,只知道下地乾活的家夥就是粗俗,沒有教養!沒有文化!”
但比起對鎮上那些種植者的鄙視,他這會兒更加煩躁的還是自己的手下竟然忘記了平時家中的規矩,瞧瞧這門給敲的,簡直就像是外面在火燒房子了一樣。
“出了什麽大事需要讓你這麽敲門的,還有沒有規矩了,去叫管家來賞你……咦,你這是怎麽了?”
還想著讓傭人去管家那裡領罰,可波利尼一開門,卻是瞧見站在書房門口的正是自己的那位管家,只見他那因為驚恐而變得十分扭曲的臉上,慘白得如同一張紙似的,面無半分血色,倒是把波利尼自己也給嚇了一跳。
“波……波,波利尼先生,出……出……出大事了呀!”
波利尼可不記得自己家中的管家什麽時候變成個結巴了,只不過他這管家平日裡用得還算順手,這些年來跟著他倒也沒有出過什麽差錯。
而瞧他現在這副支支吾吾說話的結巴樣,想必應該是碰上了什麽令他感到害怕的事情吧,不過這大清早的,家裡能有什麽事情能把他嚇成這樣?
額,該不會家中被盜了吧!這對波利尼來說可是天大的事情!
“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別慌,給我好好說話。”
這位管家在門外歇了老半天,總算是喘過了氣來,不過他的一張臉卻也是皺成了一副苦瓜樣,對著波利尼叫苦道:
“出大事了,從隔壁街上不斷有居民逃過來,我想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一出門就見到街道上有好多屍體,他們都是被人開槍打死的。
現在有不少人已經衝進我們的庭院裡四處亂竄,還想要躲進大宅裡,我們的人攔都來不住啊,這後面那些開著裝甲車的,扛著槍的全都殺過來了,我們怎麽辦呀,波利尼先生。”
“什麽!”
這一下子波利尼也慌神了,雖然他這管家說的是不清不楚,但他至少算是明白了一點,那就是真的出大事了。
他三步並兩步地跑下樓來,而管家則是在他後邊一路跟著。
波利尼不愧是埃洛特鎮上的首富,整座小鎮就屬他家修得最豪華、最大氣,同時也最佔地兒。
除了他這一大棟房子之外還帶著個私人戶外庭院,家中除了自己的妻子和一對兒女之外,光是手下人就還包括有管家、傭人和幾名私人護衛在內的十多口人呢。
波利尼這邊急衝衝地跑到樓下時,他的妻子兒女們也都從自己的房間裡探出身子來,她們也還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不過波利尼才衝到自家大宅的門口時,便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只見大宅前的庭院裡已躲滿了這附近街道的居民們,而家中大門此刻正半掩著,不少居民正要強行擠進來,那哭喊之聲震天響,而自己手下那幫傭人和護衛們則根本就攔不住。
眼看著人就要全衝進來了,波利尼還想著出聲喝止,不過才一張開嘴,數聲劇烈的爆響便從大門外傳來,同時門前的玻璃也給震得裂開了好幾塊,嚇得他趕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就這一下,大門口就控制不住了,這些聚集在門外的鎮上居民如潮水一般地湧進了波利尼的家中,發瘋似的尋找一切可以躲藏的地方。
而波利尼這時從門外一眼望去,一群開著裝甲車的強盜們這時已經衝進了自己的庭院門口,而他們從裝甲車上跳下來便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地朝著庭院裡的人胡亂開槍,一下就擊倒了許多還在後面尚未擠進宅子裡的居民們。
這下波利尼也慌了,原本從他嘴裡是要對著鎮上居民吼出來一句“這裡是私人宅邸,你們闖進來想幹什麽?搶劫麽!”
現在這話也說不出口了,直接就被衝到自己身前的那些居民們給撞個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爬了起來。
再瞧著門外的動靜時,那些拿著槍的家夥已經迅速朝著大宅靠了過來。
一時之間,整座宅子裡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沒有誰能顧得上誰。
波利尼舉目四望,發現自己的妻子兒女此刻也不知已經躲去哪了,想要喚來管家、傭人、護衛,卻發現沒有一個人在聽他瞎嚷嚷,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
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呀。
此時,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朝著自己家中傭人們休息的雜物室那邊跑了過去。
這雖然看上去是一間普通的雜物室而已,但實際上家裡的人都知道,在這間雜物室裡還有著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從通道下去就是他波利尼的私人金庫了。
波利尼的絕大部分財產都存放在這座有著厚厚金屬大門保衛著的地下室裡。
可這個地方當初並沒有留出第二條備以逃生的通路呀,估計他當時也是已經嚇壞了,六神無主的他在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要逃走,或許那一刻他想到的還是自己的那些財產吧。
得護住自己的錢才是最重要的,甚至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但此時下來無疑是等於自斷了後路,只要被別人發現了,那他就真的是死路一條,可被恐懼衝昏了腦袋的波利尼根本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危險。
趴在這金庫的通道裡,依稀能夠聽見上面屋子裡那一陣陣槍聲和人群的慘叫聲,這每一聲都重重地擊打在波利尼的心裡,他使勁地捂著自己的嘴還有耳朵,幾乎害怕得就要哭出聲來。
他不停地自己安慰自己,想要讓心情平複下來,他可能還在幻想著外面的那些強盜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躲在這種地方,上面就只是雜物室而已,他們隨便翻一翻,沒看到有什麽值錢的財物就一定會去另外一處……
很可惜,現實並不是像他腦袋裡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當他絕望地靠在金庫的大門上,望著自己面前這群眼中冒著貪婪與凶狠目光的強盜們時,心中的恐懼之情淋漓盡致地表現在了自己臉上。
基爾拉斯特瞧了瞧這個被已經被嚇得失了魂的胖子,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呀。
“看來你就是波利尼先生吧,既然你已經在這兒恭候我們,那也省了我們再到處找你的工夫了,現在就請你開門吧。”
這個外表凶悍,平日裡舉止粗魯的家夥,這個時候因為心情大好倒是有了些閑情逸致,似乎還學會了“禮貌”這個詞,還像模像樣地朝著波利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滑稽十足。
可波利尼這會兒已經嚇得腿都軟了,不要說替他們開門,就連站都站不起來。
瞧著眼前的這幫家夥,雖然地下空間燈光昏暗,但依然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他們身上沾著的斑斑血跡,這些鮮血也不知其中是否有沾到自己家人的。
波利尼的情緒似乎有些崩潰了,他止不住地朝著通道出口方向大聲地叫喊著,大喊著誰能來救救他自己。
可是這個時候能救他的應該只有祈禱眼前這些強盜惡徒們能善心大發,最後放他一條生路,不過看起來這好像不太現實。
當波利尼的大聲呼喊惹惱了基爾拉斯特後,只是一槍就讓他立刻安靜了下來。
其實基爾拉斯特也並不需要讓波利尼來幫他打開金庫大門,他自己也有辦法能進去。
只是他想著或許還可以替自己省點兒事,不過看起來這個胖子並不打算合作,還是得用上最暴力的手段才行呀。
兩顆手雷輕輕地落到了金庫的大門邊上,也同樣落在了已經奄奄一息的波利尼身旁。
他的身體此時已經非常虛弱了,似乎就連雙眼都已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不再能看得清身邊的人和物。
雖然感覺到剛才還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些強盜們好像是離開了,但大量的失血讓他根本無法再挪動半分,他只能是蜷縮在那裡,口中喃喃地說道:
“誰能來救救我呀,我可以把我的財產分給他一半,不,哪怕是大半也行……”
隨著“轟”的一陣悶響,金庫大門被崩裂開一個大口子,似乎只要輕輕一腳就可以將它踢倒。
而在大門邊上則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唉,就是知道會變成這惡心的樣子才不想用這麽暴力的手段,,不過也沒辦法了,誰叫你不肯和我們合作呢?”
基爾拉斯特掩著嘴鼻慢慢地湊了上來,而他身後的幾個手下則是用手使勁地朝著四周扇著,想要盡量把這通道裡的煙塵給吹散些。
等到剛才因為爆炸而產生的大量煙塵散去了大半,這幫家夥一腳便將破損的金庫大門踢開,從大門朝著裡面瞧著,他們全都笑了出來,那是無比貪婪之人才能發出的笑容。
“哈哈,哈利那家夥說得一點兒都沒錯,這是個有錢的主!”
指揮著自己的手下抓緊時間,將波利尼家中金庫裡藏著的各種金銀珠寶以及大量錢款洗劫一空,全都搬運裝車。
而那些躲進波利尼家中此時尚未被他們殺害的鎮上居民則是被他們脅迫著作為搬運工,正一袋接一袋地將那些財物往外運著。
此時得了空閑的基爾拉斯特總算是可以好好抽上一口了,從嘴裡吐出陣陣煙圈再熟練地用鼻子吸回去,瞧他那一臉志得意滿的享受樣,就別提有多舒服了。
“哈利這家夥對我倒還不錯,總是把這種好事情都留給我,嘿嘿,待會兒得給他私下再多留上一份。”
這會兒基爾拉斯特都已經開始做上了之後要去哪裡享樂放松的美夢,可他這美夢並沒能持續多長時間,很快就有人要來打斷了他的美夢了。
當他聽到自己手下的大聲呼叫預警時,急匆匆地衝到這大宅庭院門口的他,則是瞧見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那玩意。
一輛坦克從隔壁街角突然駛出,再它身後似乎還跟著裝甲車和不少人影,正氣勢洶洶地直衝著自己而來!
這真是活見鬼了,哈利那家夥不是悄悄說過,艾德米會把這鎮上的防禦力量全都吸引過去的嗎?怎麽才一會兒工夫就盯上他自己了。
“他麽的!給我把它乾掉啊!”
這話雖然喊得賊響亮,可光靠著自己的血肉之軀又如何與滿身厚重金屬裝甲的坦克相抗衡呢?對面只要一發炮彈過來,自己就會像剛才那個死掉的胖子一樣趕著去投胎了。
只是象征性地胡亂朝著對面開了幾槍,基爾拉斯特便撤回了庭院裡,而他那些原本守在庭院外的手下們見狀,也紛紛跟著逃了進來。
在他的一聲呼喝之下,剩下那些還沒裝車的錢財也不敢再要了,那些本來準備完事之後還要殺掉滅口的鎮上居民也不管了,這些強盜們全都逃上了車,現在得要趕緊開溜才行。
趁著那輛坦克此時還沒衝到庭院前封鎖住出口,基爾拉斯特的車一馬當先,他想要第一個衝出去,只不過他並不知道對面的那輛坦克早已鎖定了他的身影。
當基爾拉斯特的那輛車即將衝出庭院門口之時,只聽到了“轟”的一聲巨響,那輛覆蓋著防護裝甲的越野車在被炮彈所擊中的一瞬間就被轟得粉碎。
車輛的殘骸四下爆散開來,而從車上滾下來了幾個身上帶著熊熊烈火的火人,在地上翻滾撲騰了兩下便沒了氣息。
剛剛還自認在這次襲擊裡賺到了大便宜的基爾拉斯特,轉瞬之間就與剛剛才被自己殺死的波利尼先生同樣的悲慘下場了。
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駭人場面也給這夥強盜們的心理產生了極大的打擊,雖然他們都曾見過這樣類似的場面,也知道以他們目前手上的武器想要對抗有著厚重裝甲的坦克無疑是以卵擊石,就算這輛坦克看上去像是一台老古董,他們也還是吃不消。
更何況僅是一個照面而已,自己的帶隊大哥就這樣被人一發炮彈給收拾掉了,哪裡還敢戀戰,他們都是些亡命暴徒,心裡想到第一位的永遠就只有自己。
要替基爾拉斯特報仇?想都別想!現在這情況,那當然是能跑一個算一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