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旦顧不得汗液未消，將皮少俠的遺物一件一件穿上身來，心中漸漸竟生出一股莫名的親切熟悉之感，著實讓他詫異非常。

　　拿起最後那件擊劍夾克，只見沙發椅上還掉著一條狗頭扣具皮帶，一把狗頭銅柄匕首，竟然還有一條狗頭銅柄散鞭。

　　皮旦穿上夾克，系起皮帶，將匕首插入馬丁靴的暗層，最後拿起那條散鞭，心情複雜，眼神迷離，一時不知該如何取舍。

　　這時，大叔那邊傳來一聲驚呼，皮旦不及多想，隨手把鞭子往背後一插，趕忙跑了過去。

　　到了近前，見大叔正蹲在人偶女巫的屍體旁邊，從一灘汙血裡拎起一串吊墜。

　　“這下拖欠的工資有著落了。”

　　大叔長出口氣，抻過女巫身上那件蝙蝠衫的邊角擦淨了吊墜上面的血跡。

　　皮旦看那吊墜的項鏈由蛇紋黑鐵打造，其上暗紋隱然，幽光森森。掛件則是一枚純金的方尖碑，碑身上面刻滿了古怪的符文。

　　“能賣多少錢?”皮旦隨口問。

　　大叔轉過頭來狠狠瞪了皮旦一眼，

　　“你是被燒迷糊了?咱們是女巫獵人，不是小商小販。還能賣多少錢，女巫獵人的尊嚴是用錢能衡量的麽！”

　　女巫?！獵人?！

　　皮旦被說得一愣，不自覺地打了個水嗝兒，立時想起史加妙的鬼話，

　　“平行宇宙麽，其實和咱們這裡差不太多，不同的是那裡沒有身份規劃局的隨意門。”

　　這特麽的第一平行宇宙原來是個女巫宇宙，還“和咱們這裡差不太多”。

　　也怪不得這裡沒有身份規劃局的隨意門，那些規劃局的特工除非瘋了，敢來這女巫宇宙規劃身份。

　　想到這裡皮旦恨難自已，腦瓜子嗡嗡作響。同時也猜出面前這個大叔應該就是自己的師父，而看他剛才的身手也果然有幾分名門風范。但自己這女巫獵人的身份可著實要命，想來日常工作豈不就是降妖打怪，也難免一不小心落在女巫手裡......

　　“你是個有福之人呐。”人偶女巫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福之人的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張哈迪再次向他表示祝賀。

　　兩個聲音在皮旦耳邊360度環繞一周，皮旦隻感覺胃裡一翻，哇地吐出一股酸水。

　　大叔噌地向旁邊一躲，酸水正吐在人偶女巫屍體的胳膊上，立時滋啦啦地冒起一股黑煙。

　　皮旦和大叔同時嚇了一跳。

　　皮旦連忙從胃部一直摸到小腹，感覺除了某些部位微微發脹，再沒什麽異樣。大叔則仔細看了看腳上的那雙黑色高筒切爾西靴子，確認沒被迸上酸水之後才放下心來。

　　“吐沒吐乾淨?沒吐乾淨離遠點兒。”大叔謹慎地又後撤了兩步。

　　皮旦暗歎口氣，心想那位皮少俠和這位大叔的師徒情分也就這樣了。

　　“暫時沒事兒了。”皮旦擺了擺手，一心快點離開這座豬騾雞公園，“師父大人，你看要是沒什麽事兒，咱們是不是先撤退再說?”

　　大叔皺起眉頭，“你今天確實有些不正常，說的話都怪裡怪氣的。”

　　“可能是被抓的時候中了什麽稀奇古怪的咒語，現在有些事兒怎麽死活都想不起來了。”皮旦說著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腦袋，卻摸到了腦後的一條精巧俏皮的小辮兒。

　　大叔認真地盯著皮旦看了看，最後不在意地一轉身，“你要是不想幹了就直說，別在這兒跟我裝失憶。再說，今天是你主動要求當臥底的，

又沒人逼你。”　　說著大叔把那條吊墜收進皮衣內兜，將那把銀色蠻刀往褲腰一插，舉起火銃，一擰前膛，接著槍口指地，一按扳機。只聽見火銃發出一陣嗡愣嗡愣的巨響，地上散落的硬幣子彈稀裡嘩啦地被吸進了槍口。

　　真牛掰！皮旦暗暗讚歎一聲，安靜地看著大叔吸地，一邊琢磨著怎麽從他嘴裡套話兒出來。但看樣子這大叔不光身手了得，腦子也還靈光，想要在他面前搗鬼著實不易。

　　不多時，硬幣子彈被吸得一乾二淨。大叔再一擰前膛，在藥室下方突地彈開一方小孔，剛才和硬幣子彈一起吸進去的玻璃碴子，碎骨頭一類的雜物掉了個乾乾淨淨。

　　皮旦看了個目瞪口呆，直到大叔向他一招手，又指了指地上的火焰噴射器才回過神來。

　　......

　　兩人從牆上的破洞出了閣樓，皮旦這才發現這裡只是一幢再尋常不過的公寓樓。樓內的感應燈接觸不良，亮與不亮全憑運氣，每走幾步就能看到放在住戶門口的垃圾袋。

　　進電梯間時皮旦費了好大勁才把火焰噴射器順進去，進去後看到轎廂裡貼滿了租房賣藥辦證求婚的小廣告。

　　這個宇宙裡的女巫也太低調了， 住的地方生活氣息如此濃鬱。看那閣樓又矮又小，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還能堅持創作，實在很不容易。

　　想到這裡，皮旦問大叔，

　　“師父大人，你說這樓裡會不會還有別的女巫?”

　　大叔斜眼看向皮旦，“剛才還裝失憶打算辭職，現在又想加班兒了?”，接著收回眼神，雙手抱膀，“你要實在好奇就自己去找，我可沒加班費給你。”

　　皮旦低頭輕歎一聲，猶豫著這段若有似無的師徒關系還要不要保持下去。

　　出了公寓樓，皮旦跟著大叔轉到樓後的停車場。

　　皮旦本以為大叔品味如此獨特風騷，最次也該弄輛福特野驢開開。卻不想被帶到了一輛十分眼熟的小綿羊摩托車旁邊，摩托車左把手上還掛著一隻紅藍粗條的玻璃絲袋子。

　　“師父，這次結了工資，咱們是不是換一匹四個軲轆的坐騎。”皮旦扛著火焰噴射器往蒙著一層合成革的後座一坐，立時感到膀胱一緊。

　　這次大叔卻沒說話，又是狠狠地瞪了皮旦一眼，把火銃往玻璃絲袋子裡一扔，甩起一條大長腿跨上摩托。

　　“要不，買車的錢從我工資裡扣?”皮旦努力打破尷尬的局面。

　　“嘿！”大叔精神病似的回頭一笑，嚇得皮旦差點仰翻過去，“我就說你歲數到了，良心自然就長出來了。行，明天早上給你多加個雞蛋！”

　　瑪德，老子大大方方要給你買車，就換了這麽一句評語，還加了一個雞蛋！皮旦無語之間對這位大叔的印象改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