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皮旦帶著男爵離開牧場,來到海盜酒吧。
小夜的牌局正要開始。
皮旦趕走了其他客人,對小夜說自己要和她對賭一局。
如果皮旦贏了,小夜要為皮旦找到那座苗叔和唐怡幽魂被困其中的無名神殿。如果皮旦輸了,從此將成為小夜的奴隸。
小夜沒有任何猶豫便同意了皮旦的要求。
兩人用皮旦帶來的那套紙牌開始了賭局。
雖然小夜顯露了皮旦從未見識過的高超牌技,還是輸得毫無懸念。
三天之後,小夜將一個地址交給了皮旦。
皮旦帶著男爵,按照地址一路步行。
他們經過了八十一座城市,跨過八十一座高山,涉過八十一條河流,穿過八十一片荒原,終於在皮旦七十二歲生日的那天找到了那座無名神殿。
那座無名神殿被一片迷茫的大霧籠罩,只能隱隱看到它龐然的輪廓,而唯一清晰可見的是神殿的兩扇銀色大門。
那兩扇銀色大門似乎伸入了深空,上面光潔如鏡,雕刻著成千上萬巫師的浮雕。
皮旦在一顆籃球大小的門釘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一個滿頭銀發,一臉風塵,佝僂乾瘦的老頭。
一時間,他又記起了許多事情,又似乎忘記了許多事情。他站在越來濃重的大霧中,緩緩拿出了那套已經乾裂褶皺的紙牌。
大門無聲開啟,皮旦和男爵緩步走進殿中。
在第一重神殿,皮旦看到了那個如同一幢百層樓廈般巨大的壁爐。
壁爐用黑色的理石砌成,在邊沿雕刻著金色的火焰花紋。壁爐中黑漆一片,無聲無息。
此時,正有成千上萬個幽魂將燃著的柴火扔進壁爐,每一根柴火都如同一棵巨樹一般。
但當柴火進入壁爐,原本熾烈燃燒的火焰便轉瞬即逝,連洶湧的煙塵都消隱無蹤。
皮旦拿出第一張被神賜福過的紙牌扔進了壁爐。
壁爐中瞬時騰起潮水一般的紅色火焰,將大殿中照得金碧輝煌,華彩萬千。
那些幽魂解脫了束縛,紛紛進入壁爐,消失在熊熊的紅焰之中。
在第二重神殿,殿堂正中是一方足球場大小的乾涸水池,池壁和池底的藍色方磚已經裂紋縱橫。
正有無數幽魂用普通的水桶向池中傾倒清水,而清水一入水池便化為縷縷水汽。
皮旦拿出第二張神牌扔進水池。
池中立時注滿了清水,池壁和池底的方磚也煥然一新,光亮如鏡。
幽魂們也紛紛跳入水池,轉眼消失不見。
在第三重神殿中,地面上閃耀著億萬顆紅色的星子。
殿堂中的幽魂擁擠不堪,卻一動不動。
每個幽魂都低垂著頭,似乎正在那些不可清數的星子中尋找著什麽。
皮旦拿出第三張神牌扔在地上。
地面上的星子漸次消失,最後只在殿堂中央剩下兩顆越來明亮的紅星。
幽魂們隨即消隱在黑暗之中。
在第四重神殿中,生長著一棵幾乎擠滿了殿堂的黑色大樹。黑樹的每一塊樹皮都有門板大小,如鋼鐵一般堅硬,上方茂密的枝葉遮住了神殿的穹頂。
無數幽魂手持巨斧,瘋狂地劈砍黑樹,卻只在黑樹的樹乾上砍出一顆顆轉瞬即逝的紅色火星。
偶爾會有一塊樹皮被砍下來,樹乾上面卻很快又長出一塊更大更厚的樹皮。
皮旦拿出第四張神牌扔向黑樹。
神牌直接刺進了樹乾。
樹乾中開始緩慢地流淌出白色的滾燙漿液,黑樹在一團團熱氣的蒸騰下迅速融化。 幽魂們俯臥在樹下, 不多時便與黑樹一同消融殆盡。
在第五重神殿,無數個幽魂站在同一個方向,用手中的牽引繩拉拽著一塊磨盤大小的圓形石頭。
無數的牽引繩密密麻麻,覆蓋了半個殿堂的地面,那塊圓石卻始終巋然不動。
皮旦拿出第五張神牌,扔在那塊圓石上。
神牌嵌入圓石,圓石隨即飛快地轉動起來,最終變化成一團銀色的光暈,衝向殿堂深處。
光暈消失之時,幽魂和那些牽引繩也同樣不見了蹤影。
皮旦在黑沉一片的大廳中跪倒在地,艱難地喘息,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迅速地枯萎。
男爵還是站在一旁,一雙明亮的眼睛直視前方。
突然,大廳中亮起一束白色的光線,光線中出現三個穿金色兜帽長袍的人,三個人的面孔壓在兜帽下面。
三個人走到皮蛋面前,站在中間的那個人問皮旦,
“你現在知道了麽?為什麽一定是你?”
皮旦虛弱地點了點頭,用自己都沒有聽過的沙啞聲音回答,
“我是唯一能找到這裡的人。”
“紙牌上的內容都記住了麽?”中間那個人又問。
“記住了。”
那個人滿意地點一點頭。
另外兩個人放下了兜帽。
皮旦艱難地抬起頭,看到苗叔和唐怡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好,很好。”
中間那個人從長袍內取出一件東西拿在手中,輕輕搭在皮旦的肩膀上。
皮旦緩緩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