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去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再次被聖光洗禮,王天雨只是在心中默默讚美聖光並感謝聖光的失而復得,隨即化作一道流星,向斯魯猛衝過去。
然而比王天雨更快抵達的,是他少有的主動攻擊型的神術。
不,此時此刻,或許它已經不再是神術了。
因為它來自於人。
但這並不是王天雨現在在意的事情,他也無需多想聖光不再來自於神這件事,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也清楚這不是現在需要思考清楚的事情。
他的眼中只有他的對手而已。
一束璀璨的金色光芒劃破黑暗,在斯魯身上的淡灰護盾上砰然炸開,無數奪目耀眼的金色符文和線條自光芒命中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只在轉瞬間,這層光罩便出現了出現了大量的裂痕,最後化為點點灰氣煙消雲散。
這是,也是王天雨唯一的高階攻擊法術,極光震撼。
護盾被破,斯魯極為憤怒的再次發出一聲咆哮,無數怨靈匯成十余把利劍,向王天雨直刺下去,而它自己則化為最恐怖的漆黑利箭,雙爪交叉向王天雨直直拍去!
王天雨隻覺得自己仿佛正面對一座倒塌的山嶽,恐怖的壓力令他的呼吸變得極為急促,雙臂也因此而微微顫抖。
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畏懼,漩渦光芒更盛,迎上挾著恐怖威勢的雙爪。
他已經挑戰了聖光之神的權威,此時此刻又何必在意眼前這一頭不過是失去理智的凶獸?
這是他這些年作為聖騎士培養出的頑強心態與堅定信念,也是面對恐懼或那些所謂的權威時,內心所需要具有的勇氣。
沒錯,正是源自內心深處的勇氣。
無知和恐懼是阻礙人類進步最大的敵人,而勇氣卻可以將它們徹底抹平。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如同陣陣驚雷,劇烈的轟鳴聲響起,恐怖的爆炸余波摧毀周圍大量的樹木,也將不知道多少愚笨不知跑遠的野獸轟碎成為肉沫。
一邊,斯魯的身體向後倒退數步,全身上下縈繞著一層淡金的符文,璀璨的符文之上不時響起一聲聲劈啪的爆鳴,那是符文對它自發的攻擊。
而另一邊,王天雨已經倒飛而出,接連撞倒四五棵大樹,他的小腹和雙腿全部鮮血淋漓,左臂則扭曲成一個相當詭異的角度。
論修為,王天雨終究還是差了斯魯不止一籌,所以盡管有聖光作為防護,他終究還是沒能護住自身。
但若是說起技能,有聖光之源這般純淨聖光的王天雨卻遠不是因為吞噬黑暗過多以此學會操縱黑暗的斯魯所能相提並論的。
因此,盡管看起來王天雨無比淒慘處於絕對的劣勢,但在聖光的守護與轟擊下,不但怨靈與黑暗的能量全部被擋住,斯魯自身也受到了劇烈的震蕩,身體被最純粹聖光的神聖氣息入侵,那璀璨的黃金符文正在不斷侵襲著它的身體。
這一次對拚,說不出哪一方佔據上風,更過分的說,王天雨甚至有相當的優勢。
不要忘記,聖光可是有救助治愈的效果!
又一片金色的光芒降下,王天雨沐浴其中,小腹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度愈合著,而折斷的手臂早已恢復如初。
沒有等待恢復至完美再出手,王天雨只是等到能相對自如的活動便倒拖漩渦向斯魯狂奔而去,而斯魯,此時此刻,甚至還沒能突破自己身邊縈繞的金色符文,此時只能盡力舉起雙爪來迎!
足以斬金斷玉的利爪與戰錘相撞,
斯魯慘叫一聲,身體仿佛被引燃一般痛苦抽搐。 從一開始王天雨拚命攻擊都沒有能夠突破斯魯的防禦,到現在王天雨每一擊都能將斯魯重創,而恰相反,斯魯哪怕是催動全部的黑暗力量,也無法擊破王天雨的聖光護甲。
這種反轉看起來不免有些可笑。
聖光與雷霆融合,斯魯受到劇烈的衝擊,終於沒能再次擋下漩渦重錘。
漩渦擊中它的下顎,巨大的力量自漩渦迸發出來,斯魯慘嚎一聲,隨後側頰又受到一記重擊,慘然橫滾出去,在半空中撞到不知道多少棵大樹,最後落在地上,黑色的泥土濺的極高,仿佛發生了一場爆炸。
大口大口灰色地液體從斯魯口中吐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眸光芒黯淡幾分,此時它匍匐在遠處,不斷喘息著,每一次喘息,都會有灰色液體從口鼻中流出,不複之前末日巨獸的氣勢。直到此時,束縛它的金色符文才剛剛消散。
王天雨慢慢走到它的面前,盡管此刻,他身上鮮血淋漓的創口已經基本複原,但操縱這樣強大的聖光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挑戰,事實上,他的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甚至已經有隱隱控制不住魔魂的趨勢。
他要盡快結束這場戰鬥。
然而就在他準備舉錘的那一刻,面前的末日巨獸突然發出了聲音:
“啊……你就是……新的……繼承者麽?”
王天雨看著斯魯逐漸轉為暗黑的雙瞳,撓了撓頭,“薇歐莉亞說我是繼承者,聖女奶奶也說我是,那我應該就是吧。”
斯魯用自己僵硬而凶悍的臉龐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哈哈……這一任……的繼承者,怎麽會……是你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家夥。”
它的聲音越發流利,而王天雨則聳了聳肩,漩渦戰錘在他手中轉上一個圈,“我哪裡知道,我甚至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實話實說,我倒是也不想做什麽繼承者。”
“但是目前看來我說了不算啊。”
“哈哈哈哈哈哈,”伴隨著爽朗的大笑,斯魯慢慢起身,蜿蜒的鮮血依然自傷口奔湧而出,在它的身上流淌,“來自世界之外嗎?原來大賢者說的……是對的啊!”
“大賢者……是哪一位?”王天雨微微皺眉。
“進入圖書館,或許你會見到他,那是個很有趣的家夥……”
“等等,你恢復理智了?”王天雨好奇的看著斯魯,“哎?不對,原來你會說話的嗎?”
斯魯愣愣的看著王天雨,“你反應這麽慢的麽?”
王天雨擺擺手,示意不要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正要開口,卻沒想到斯魯搖晃著身子站起來,又發話道,“現在,向我證明你自己,以繼承者的身份擊敗我,然後奪取我的靈魂!”
幾乎同時,聖光伴隨雷霆降臨,王天雨甚至沒有等斯魯的話說完便已經出手!
然而眼前的龐大生物只不過是一道殘像!
他只聽到身後刺耳的破空聲,聖光在瞬間凝實!
“鏘!”擊中王天雨聖光甲冑的不只是銳利的虎爪,還有十余道淡青的風刃,碰撞之聲意外的清脆響亮。
王天雨還沒有來得及舉起戰錘,只見殘影一閃,斯魯已經來到他的面前,利爪拍下。
旋轉如鋒般的狂風,宣示著這才是它真正的力量!
伴隨一連串的碰撞聲,斯魯再次消失,整片森林都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幻影。
也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幻影。
很難想象一頭擁有如此恐怖體型與力量的生物還能擁有這般超凡的敏捷。
斯魯,不愧是昔日王國最恐怖的狩獵者!
狂野的毀滅巨獸肆意衝鋒,而它的獵物只能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而在斯魯看來,王天雨同樣強大。
在短短兩分鍾內,斯魯已經進行近百次的攻擊,但不要說造成傷害,自己甚至連觸碰到他的肉身都沒能做到。
面對這樣一個打不倒抓不傷撕不爛的硬骨頭,它同樣沒有任何辦法。
如果說自己的狂風巨浪,那麽眼前這個男人便是最頑固最堅硬的礁石!
世界上不存在可以無限承受損傷的防禦,哪怕是聖光本源構築的盔甲也是如此,盡管現在完全看不出損傷,但如果受到無休無止的攻擊遲早也會破碎。
然而實際上,斯魯的狀況反倒更加糟糕——聖光只是驅逐了支配斯魯的墮落腐朽的黑暗力量,但它這麽多年來損耗的元氣,被黑暗吞噬的靈魂可都不是那麽輕易可以修複的,而尤以靈魂的損傷最為嚴重。
盡管並不知情,但斯魯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甚至已經被湮滅近半。
這是極為恐怖的損傷,王天雨是並不清楚,斯魯則是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切,它的的思維,意志,記憶都已經被大幅度削弱,一切都在向著惡劣的方向發展。
甚至,因為靈魂與身體的不匹配,現在的它已經難以控制自己的身軀。
如果不是它是難以想象的強大生命,或許現在,它便已經是一頭廢獸。
而即使是現在,斯魯也只是憑借透支自己生命力量硬撐罷了。
但至少目前,王天雨還沒有能夠反擊的方法,於是看起來,他只是在在斯魯連綿不斷的瘋狂衝擊中只能被動挨打而已。
但是忽然之間,他想起了另一柄戰錘。
一柄已經被他遺忘很久的戰錘。
這是一柄很古樸的老式戰錘,它的錘頭是金色的多面體結構,璀璨奪目的光輝如同水波一般蕩漾,在本源聖光的照耀之下,戰錘自他雙手緊握的錘柄直至錘頭亮起不知道多少代表聖光的輝光符印。
這柄戰錘沒有漩渦的雷霆之力,也沒有新式戰錘的震波與破甲,如果不是這是華洛在他出征前的贈禮以及據說是歷代聖騎士相傳的武器,或許王天雨早就拋棄這把平平無奇的老舊戰錘。
然而現在,在觸碰聖光之源後,王天雨終於得以知曉這柄戰錘的力量。
這柄戰錘蘊含的,是無數聖騎士頑強的意志,他們傳承的守護之力,以及他們聖潔的英魂!
在這一刻,戰錘的光輝如同太陽般爆射!
璀璨的金色華光就這樣吞噬王天雨身邊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正如風般奔襲的末日巨獸!
豎起的金黃十字便是它的墓碑!
王天雨看著眼前頹然倒下的肉山,看著它堅硬臉龐之上夾雜不甘,解脫,悲傷,痛苦的複雜眼神,問道,“你應該沒法起身再戰了吧?要是你還能打……反正我是打不動了,你要是說再戰三百回合,那我可就真沒辦法了。”
斯魯的臉龐依然僵硬的毫無表情,但聲音聽起來卻很複雜,“這一代的繼承者……怎麽會是你這樣的家夥?”
王天雨散去身邊縈繞的聖光——支配這些聖光幾乎已經抽幹了他的靈魂——把雙錘收起,毫不在意形象的直接在斯魯面前坐下,“那你來說說,你們口中所謂的繼承者應該是什麽樣子?英俊帥氣?雍容華貴?不怒自威?還是不管做什麽身後都會自發的放射聖光?”
斯魯盯著王天雨很久,終於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的也是啊!”
隨後,它目光變得無比清澈,“那麽,年輕的繼承者,我請問你。”
“我們的國度,是否依然繁榮昌盛?”
“我們的騎士,是否依然是滿懷榮耀的英武之士?”
“我們的學者,是否依然是熱於學識的賢能之人?”
“我們的王,是否依然是那位偉大的聖王?”
王天雨回想起城中四處遊蕩的行屍走肉,偶然見到五官已經熔毀,仿佛只是血肉與白骨扭曲堆積而成的騎士,還有身披老舊學士服殘片,生滿觸手與眼珠,依然不斷蠕動的匍匐肉塊。
他沉默很久,最終點點頭,“是。”
斯魯的目光變得極為柔和,它的聲音越發微弱,已經很難再聽清,但是王天雨還是理解了它想說的每一個字節——
“啊……真好……既然王國依然如故……我承受這樣的痛苦……也不算難過……”
“現在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感謝你……讓我在最後……見到了光……”
吞噬黑暗深淵的猛獸,就此死去。
它的身體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在陽光下,如同一場幻夢般美麗。
不知何時,王天雨手上躍動起金色的火焰。
火焰跳躍舞動,隱約可以看出,是殘破的虎頭。
王天雨看著斯魯的靈魂之火,緩緩起身。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人……
正等著他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