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無言的走過兩座神殿,或許是神殿還記得狄倫,至少記得狄倫的這把劍,也或許是在狄倫口中的那支惡魔小隊入侵導致昔日守衛已經全部故去,沒有任何東西前來阻擋。
氣氛有一絲微妙的尷尬。
寒凌突然止住腳步,“不如讓我們開誠公布如何?”
莉莉絲悶悶的走著,一時沒有聽清寒凌的話,“什麽?”
寒凌擺擺手,“你對我的過去很好奇,很不巧的是,我也對你的背景有些興趣,不如我們交換一下彼此的故事?”
莉莉絲毫不閃躲的看向他的眼睛,“為了表示誠意,你是不是應該先說?”
寒凌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些事可以說,有些事則是秘密。
所以他只是看著她,說:“有些事不太方便說,但是,嗯……”寒凌想了一下怎麽能委婉的表述,“做過一段時間傭兵,手上總有那麽幾條人命。”
莉莉絲心中暗道這倒是能解釋得通一些東西,畢竟傭兵協會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什麽事情都要做的地方,他能懂得這麽多東西也不再去令人吃驚,但是……她皺皺眉,自己印象中的傭兵可不會這樣彬彬有禮,更不會尊重女性。
畢竟傭兵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純粹的職業了,用性命換取錢財,信譽,或是女人之類的一切,他們做的不是無本生意——他們的性命就是本錢。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講的是能活過一天算一天,過的是及時行樂的生活,崇拜的只有更強大的力量,所以,紳士氣質和文明懂禮這種……和他們實在有些不搭。
難道這家夥是哪個大型傭兵團的繼承人?
莉莉絲想著,對寒凌說,“邊走邊說吧。”
莉莉絲的故事在寒凌猜來應該是毫無新意,無非是家族內鬥,子嗣相爭或是內亂容不得她留在家裡,所以她就逃出來了而已。
就算她高尚了那麽一些,自願舍棄家族繼承的資格,本質上也依舊是權力鬥爭而已。
莉莉絲仿佛在思考,終於,她說出了一句話,“我來體驗生活。”
這一句話險些再度閃了寒凌的腰,寒凌揉著腰,心說今天真是多災多難。
寒凌沉默了一會,發現自己實在是無力反駁,卻聽見莉莉絲繼續說,“家族規矩,十二歲時要外出遊歷,直到踏上屬於自己的道路,才有資格回家。”
確實,不少大家族都會有這樣的規矩,但是,踏上自己的路,等同於要達到傳奇。
這對大多數人而言,即使是某些所謂天才來說,其實也是遙遙無期。
所以或許,這也可以視為淘汰不合格的繼承人的簡單方法。
寒凌想想,還是問道,“你們家族,就真的放心十二歲的姑娘在外面跑來跑去?”
既然是歷練便生死無眼,但年僅十二歲的少年少女便獨自離家外出闖蕩,誰知道有多少意外?
在外面,可不會有人在意你的背景或是身份,可以用來毀屍滅跡的魔魂不要太多。
似乎寒凌全然忘記自己在嗜血之都第一次殺人,還不到八歲。
莉莉絲看著他平靜說道:“能從外面上活著回來的人,才有資格被家族認真培養,所以其實並沒有人在意的生死,畢竟,所謂大家族,從來都不缺少繼承人。“
寒凌摸摸鼻尖,心說大家族的生存法則看來比起傭兵的冰冷規則也未必有多溫柔,但他猶豫片刻,還是問了一句,“如果作為繼承人的鬥爭中,你失敗了,
會怎麽樣?” 莉莉絲沉默片刻,“會被殺死,或者被廢掉魔魂,找個深山幽谷被囚禁,反正就結局而言,這兩者差不多吧。”
寒凌心中暗道,和自己猜測的果然相差不大,盡管聽起來很冷血,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這種方式很殘酷,但通過這種方式成長起來的每一代族長恐怕也無不出色,遠非那些所謂“立嫡不立長,立長不立幼”的溫和宗族所能相比。思考間,卻聽到莉莉絲說,“你覺不覺得,狄倫把我們騙了。
寒凌難得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麽?”
然後他看到了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隻身體有些像人形幽靈,但身上嵌滿了眼睛的怪物,它沒有雙腿,本應是手臂的地方卻垂下了無數條觸手,它的身體向外不斷擴散綠色的光圈,令人不斷血氣上湧,好在此刻,它身上的百眼閉合著。
寒凌心說這總比自己和人家姑娘尬聊強的多,嘴上順口說道,“我覺得我需要一個San Check。”
莉莉絲困惑的問道,“什麽?”
寒凌總會莫名的說出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這讓莉莉絲有些困擾。
“沒什麽,”寒凌搖搖頭,看著那個怪物慢慢睜開眼睛,沒有多說什麽,一刀斬了上去。
寒凌不是白癡,他一向認為只有白癡才會相信公平,只有白癡才會等對手做好準備再發起攻擊。
他也不需要思考眼前褻瀆之物的由來。
管你肉身靈體,我隻一刀斬去。
可這一刀,斬向了虛無。
寒凌看著眼前的一切,血液乾涸在土地和岩石上,暗紅黑的大地延綿到視線的盡頭,漆黑烏鴉成群成群的穿過天空,偶爾幾隻落在裸露的白骨上,啼鳴的聲音陰森沙啞。
鬼火幽幽,陰魂飄蕩,空氣裡彌漫著腥臭和死亡的氣味,陰森森的寒風混合這魄散的靈魂,仿佛滲透進人的骨頭縫裡。
寒凌皺皺眉,看著身邊散落著的森森白骨,一腳將它踩碎。
他舉目望去,遠處竟然有海,狂風呼嘯,深沉渾濁的海水卷起滔天巨浪,飛濺的浪花直刺向天空。
就像天地間最鋒利的劍。
海是血海,亦是苦海。
苦海無邊,何處是岸?
寒凌抬頭,看到那一輪慘紅的血月,隨口說道,“你總不會是傳說中的異鄉人,召來紅月的女伯爵。”
世人經常用疾如閃電來形容事物快。
但是有稱自己疾如閃電的敏捷系禦魔者,卻沒有人敢稱自己快過念動。
因為意念之動,無非經過幾個神經節,幾乎不存在時間的流失。
所以寒凌可以猜到,自己大概是被拖入精神幻境之中。
如果是之前,寒凌面對這種攻擊方式,大概束手無策。
可是他已是傳奇。
在踏上自己的道路時,不論是仇敵朋友還是陌生人,不論是生死與共的摯友還是只有一面之緣的路人,他都曾親手斬殺。
他已斬過身邊一切。
他的右手緩緩凝聚出鬼鐮,用力向前揮去。
任你幻境現實,我自一刀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