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蒂正在離門不遠的角落裡靜靜獨飲。
久不出樓,昨日卻發現現在早已物是人非,難免有些遺憾有些惋惜。
這座城市最初的創立據說只是因為血皇的一時興起,現在卻容納著墮落和罪惡的人類,為人鄙夷被人獵殺的混血種和魔獸,成為一片罪惡的樂園。
當然,也是一個並不安全的庇護所。
盡管清楚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充分的被殺的理由,但是知道那些當初陪自己殺人放火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叫自己“大姐頭”的那幾個混蛋都不在了,甚至連認識自己的人都只剩下安東一個,斯卡蒂還是忍不住難過。
當初說好“等大姐頭成了萬古影靈出樓一起去熱戀慶祝”,結果現在你們先死了算怎麽回事?
放下酒杯,斯卡蒂右手倒提裝酒的精致瓷瓶,透明請冽的酒水伴著刺鼻的酒香傾瀉而出被她灌入腹中,隻短短幾秒瓷瓶內的酒便一乾二淨。
樓門被推開,斯卡蒂放下瓷瓶扭頭看去,看到莉莉絲滿臉怒氣的推門而入卻不見寒凌在旁,微微皺眉,剛準備去喚一聲,卻看到寒凌灰頭土臉的跟在後面進來,他左手不知多少層的厚厚繃帶,以及……那個極為顯眼,又極為可愛的蝴蝶結。
對寒凌搏命打法極為了解的斯卡蒂不用猜都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麽。
所以天知道她用多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讓自己笑出聲,對寒凌招招手,小聲道,“夫人應該還沒有看書。”
寒凌知道斯卡蒂的意思,應了一聲,余光看到莉莉絲上樓,剛想追上去說什麽,卻發現莉莉絲開門入屋關門一氣呵成速度極快,而且……關門極重,隻得無奈的搖搖頭。
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句頗具幾分笑意的聲音,“她還是很關心你的。”
寒凌回頭髮現斯卡蒂戴著銀白色,散發著璀璨光華寶石戒指的尾指勾著瓷瓶,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低頭看斯卡蒂腳邊已有二十來個喝乾的瓷瓶,只能苦笑著搖搖頭,徑直向後院去。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見過月影夫人將她的敵人氣化於月光之中,更不消說,見過她為別人療傷。
寒凌解開層層疊疊的繃帶,隨著月光柔和的灑到他的左臂上,伴隨夫人手杖劃過,被燒焦的黑炭如同老舊的樹皮般脫落,新肉迅速生長出,不過三分鍾,寒凌的左臂除了白皙的過分之外已經再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在療傷過程中,夫人一直帶著微笑看著寒凌,直看得寒凌有些心慌才開口說道,“以前自己一個人時打架拚命一些倒也無妨,但是現在還這般毫不介意自己性命是不是不太合適?”
寒凌揉了揉左肩,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夫人——他當然聽出夫人在暗示莉莉絲,只是以夫人的性格怎麽會總拿這事打趣自己?一時思索不得解,下意識在嘴上應道,“這種拚殺風格已經成為習慣,一時半刻恐怕改不過來。”
“雖然說求死者生,但是也不能刻意求死,”夫人逐漸斂了笑容,“昨日聽你描述,那位趙乾宇總是覺得你們的命比別人的要金貴不少,在這點上,你要好好學習一下他的思維。”
寒凌抬頭,看著夫人的眼睛認真問道,“趙乾宇那家夥是智力系禦魔者,還是最為狂暴的雷火雙系,哪怕躲起來不正面對敵,憑著各式技能也可以造成足夠的殺傷,可我作為敏捷系,如果不拚命近身又要如何殺人?”
夫人回道,“兩虎相遇勇者勝,這是自然的道理,你天賦很好,
不說同一輩人,哪怕比你高一輩的人中能在境界上超過你的人也不多,又有樓裡眾多姐姐關照所以學了一身殺人的本領,所以大多數情況下,你的對手都要遠弱於你。” 夫人把手杖放到膝上,繼續道,“你還是普通的孩童時,在先鋒就可以殺死中軍,中軍時去參加個人賽,利用一枚秘法指環讓所有渴血的禿鷲自相殘殺,最後那幾十號人全部死去,只有你自己走出來,而待到入了統帥,死於你手的傳奇更是不下十位,這自然證明了你的強大。”
寒凌想起剛剛看到斯卡蒂尾指上的戒指,微微一怔,想起那眼熟的戒指正是那枚秘法指環,也是自己臨走前送給斯卡蒂的禮物。
夫人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嚴肅,似乎微惱,“可這也太過助長了你的驕傲!”
寒凌有些震驚,卻聽到夫人說,“從成為屠戮者入屠宰場那一天開始,你有幾日歸來不是重傷?若不是斯卡蒂護著你,若不是我踏出那半步能為你療傷,若不是你住在樓內,你憑什麽能活到現在?”
“難不成命運女神還是死亡女神格外眷顧著你?”
寒凌本來還想辯解幾句,轉念一想夫人必然是要教導自己,於是恭敬行上一禮。
看到寒凌行禮,夫人臉色稍緩,說道,“以你的實力,四星傳奇之下基本無敵,但也正因你遠超普通一星傳奇的實力,所以才不能有驕傲自大之心,絕不能把對手當作弱者,而是要把他當作最強大的對手來看,絕不能蔑視對手,專注心神絕不給對手反擊或是逃脫之機。”
寒凌聽懂夫人的意思,還沒來得及再行一禮,夫人已經拿起桌上茶碗輕嘬一口,揮揮手讓寒凌退下。
離了夫人的房間,寒凌站在那道溪水旁邊,一旁五彩斑斕的群花花香混合在一起極為好聞,寒凌抬頭看看天空中的彎月,搖搖頭,走進前面的高樓。
今夜的影月旅館如往常一樣燈光閃爍搖曳,搭配上驅散夏日余熱的夜晚涼風以及動人的歌舞,營造出一種浪漫曖昧的氣氛,寒凌無視一旁摟摟親親卿卿我我的對對男女,徑直上了二樓自己房間的隔壁,敲了敲門。
“幹嘛。”門內傳來莉莉絲沒好氣的聲音。
“來看看你。”寒凌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又不是沒看過。”莉莉絲的聲音很不耐煩。
一,二,寒凌在心中默數,隻數到四,啪的一聲,門被打開,莉莉絲臉上大寫著“本姑娘現在完全不想理你”,直截了當的說道,“好了,你現在看……”
然後她看到寒凌白嫩得過分的左臂,眉頭微挑,話語停滯了一瞬方才繼續,“到了,滿意了?”
以寒凌的敏銳,自然注意到莉莉絲話語間的的停滯,滿面鄭重的回答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來看看你,也是來讓你看看我。
讓你知道我還好。
讓你不要擔心我。
莉莉絲雙手插在胸前,“擔心你?哈?你這家夥,”她轉身向屋裡走去,“是白癡嗎?”
寒凌忍住笑意說,“明天要去見花之領主狠狠敲他一筆,到時我叫你一起。”
“知道了,”莉莉絲忽然又轉過身來,將一張厚重的血紅披風砸向寒凌,“你的披風。”隨後把手搭在門上,“看夠了吧,看夠了我關門了。”
沒有等寒凌再回話,莉莉絲“砰”的把門關上,似乎準備直接將木門摔成木片
寒凌看著木門笑笑,沒有期待任何回應的道一聲晚安,隨後便回到自己房間把披風放下,活動活動左臂,開始修煉。
與此同時的隔壁,莉莉絲幾乎是撲到床上把頭埋到枕頭裡。
白癡白癡白癡,你既然能治傷幹嘛不告訴我, 害我……
莉莉絲越想越氣,乾脆拿起枕頭向著寒凌房間的牆壁扔過去,枕頭砸到牆上彈到地下轉了幾圈,靜靜的躺在那裡。
真是個可惡的家夥。
莉莉絲狠狠的咬牙,走到牆邊把枕頭再撿回床上。
萬幸的是,之前投擲之時她沒有調用魔魂,只是以普通姑娘的力氣做出這樣毫不淑女的行為,而這也避免兩人中間牆壁直接被砸開的尷尬情況出現。
第二日清晨,當寒凌走出房門時,莉莉絲已經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表情恢復曾經的淡然,二人一同平靜的用完早餐,莉莉絲說道,“走吧。”
隨後她率先向門外走去,寒凌趕忙跟上。
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少劫掠者同樣深諳此道,這些以殺戮弱者傷員劫掠財物為生的家夥今早轉出不過兩個街區,便看到一對青年男女,自然覺得是送貨上門,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是兩個沒什麽東西的窮鬼。
早起的蟲兒也不一定是小蟲,也可能是沙王,地穴刺客,編織者,或者育母蜘蛛,可惜的是,這一小夥劫掠者並不認為面前的少年少女有多強,至於原因……強者怎麽可能別著一星屠戮者的勳章?
莉莉絲溶解掉腿鎧上的鮮血,看著寒凌蹲下身子翻找這七具屍體上的值錢玩意,眉頭緊蹙。
這裡是嗜血之都,殺戮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發生,你隨時可能殺死身旁的人,也隨時可能被身邊的人殺死。
這裡是一片罪惡的樂園。
也是一片惡人最後的庇護所。
果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