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宇知道這次冒險會有那麽“些微”的冒險,但此時正半跪著,靜靜等待眼前一隊獄卒踏著沉重步伐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他,會不會也有那麽“些微”的後悔?
那些獄卒終於全部離開,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緊跟在張馨元的身後向前摸去。
距離他們離開那位死去的貴族騎士已經有相當的一段距離了,而這一段路即使談不上危機四伏但也相差無幾,最危險的時候,那位路過的獄卒手中失去烙鐵的鐵杆幾乎就是蹭著趙乾宇的面頰。
但萬幸的是,直到現在,幸運女神依然眷顧著二人。
突然之間,張馨元停下腳步,輕聲問道:“你有沒有聽到歌聲?”
趙乾宇微微發怔,反問道:“歌聲?什麽歌聲?”
張馨元回答道:“是很輕柔很飄渺的女聲,就好像……”她沉默幾秒,稍稍組織語言,“就像夏夜草原漫天繁星,吹過的一縷清風那樣。”
趙乾宇微微皺眉:“雖然聽起來確實不錯,但是我完全沒有聽到那種歌聲”他稍一停頓,繼續說道:“會不會是你的錯覺?我覺得我們還是盡快去找通往下一層的道路的好。”
張馨元擺擺手:“等等,”她似乎在思考怎樣才能完美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我的錯覺,那麽去看一看也不會有什麽損失,但如果不是,這就意味著這座監牢之中還有活人,甚至很可能是對這裡了如指掌的“監牢老大”之類的人物……“
趙乾宇輕歎一口氣:“那麽我們就會得到關於這座監牢的情報,也可能會有地圖,當然,如果我們把他放出來,那麽在離開這裡之前我們或許都是表面同伴……但是,”他猶豫一瞬,還是繼續說下去,“在這種地方度日過活不知道多少年,那得是多麽強大的禦魔者,如果他想殺死你我,恐怕比捏死螞蟻也難不上多少,更何況,被關押在在這種最殘忍的獵人都不會用來關押野獸的地方,還要勉強自己活到現在,即使不是瘋子也差不多快瘋了,萬一突然發瘋,後果不堪設想。”
張馨元沉默片刻,突然抬起頭來,眼中似乎閃爍著晶瑩的光輝,“她不會是什麽壞人,也絕對沒有發瘋。”
趙乾宇看著張馨元的雙眼,困惑的問道:“為什麽?”
張馨元的目光無比堅定,聲音斬釘截鐵:“因為已經瘋狂的罪惡之徒,唱不出這樣清明的歌。”
趙乾宇扶額,近似喃喃般的說道:“其實……越是瘋狂的罪人,往往表現得越發平靜……”他似乎正在進行極為複雜的思考,最後聳肩說道:“不過音樂是可以感知到人的真正內心的,所以那位囚犯大概還有理性可言,更何況,”他輕笑著搖搖頭,“去看看也沒有什麽損失,不是麽?”
張馨元同樣露出微笑,對於趙乾宇給出的回應,她其實並不意外——盡管他總會在嘴上不斷以最直接的原因否決別人的提議,但他終究會找到各種理由說服自己,盡量滿足每個人的要求。
所以她只是揮揮手,輕聲笑道:“走這邊。”
但正如眾所周知,想要同時滿足所有人的要求,本就是絕無可能的一件事,恰相反,越是妄想達成每一個目標,最後反而往往會失敗的一塌塗地。
在走過兩道長廊之後,幸運女神似乎終於打算拋棄這兩位莽撞的年輕人,在那個拐角,張馨元分明沒有看到獄卒的身影,但在轉過去的那一刻,一名獄卒直接與張馨元打上一個照面。
張馨元迅速退後兩步,
但既然已經被獄卒發現,自然也就不再有躲藏的必要,幾位獄卒迅速向她靠來,好在數量並不多。 而且也沒有更多獄卒前來的預兆。
或許這也算是某種幸運也說不定。
“怎麽辦?”趙乾宇手上綻放出火焰與雷霆,發問道。
“打。”張馨元的回答短促而迅捷,最新取得的長劍當即出鞘自下而上斬出,劃出極為美麗的圓滿弧線,片片晶瑩潔白的雪花紛紛灑灑,一時之間竟有幾分如夢似幻。
那名率先發現張馨元的獄卒高舉起手中的提燈,烙鐵向前揮舞發動攻勢,然而在下一瞬,他的身體已經一分為二,上半身飛出跌落在地,下半身卻瞬間被冰雪凍結僵立原地,仿佛一座堅固的雕像。
“那就盡快解決。”雷霆呼嘯,火焰燃燒,最為狂暴的魔魂化為最為恐怖的殺戮手段,盡管沒有經過吟唱,但此時此刻,趙乾宇已經將這道腐朽昏暗的走廊化為自己華麗的舞台。
“聲勢小點。”張馨元手中長劍刺穿最後一位獄卒手中的提燈,順便刺穿他的面具與頭顱,將手中長劍拔出,任憑身前的敵人屍骸就這樣直挺挺的倒下去,有些不滿的微微皺眉,“你是害怕引不來更多人是嗎?”
趙乾宇揮手散去雷霆熄滅火焰,隨口應道:“只要解決的足夠快,更多的敵人就來不及在我們離開前趕來,現在最重要的是,距離你所聽到的歌聲還有多遠?”
張馨元眉頭緊蹙,似乎正準備側耳聆聽,但在下一瞬,不論是她還是趙乾宇都能聽到略帶驚訝的動聽女聲:“你手中的劍,不是……啊,抱歉,是我唐突了,可不可以……請你們來到這裡?”
張馨元看向趙乾宇,一指眼前昏暗走廊的盡頭,微笑說道:“看來是不需要再尋找了,我們的目標就在那裡。”
“很好,”趙乾宇輕笑點頭,“但願不會發生再遇到一隊獄卒之類的倒霉事。”
事實上,除非那一隊獄卒極為陰險的擠塞在幾間牢門緊鎖的監獄之中,只等有人路過,便破門而出,這一路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獄卒出現,趙乾宇緊跟在張馨元身後步伐不停,他邊走邊舉起右手,有灼熱的火焰從他手心裡燃起,照亮了周圍,也照亮了監牢之中的那位囚徒,她的樣貌就這樣顯露出來。
很出乎預料,被囚禁在監牢之中的人並非什麽渾身肌肉隆起的強壯女人,也不是身上遍布疤痕的凶悍女匪,恰相反,在監牢中抱膝而坐的是一位看起來極為柔弱的女子。
她身上的長袍已經無比殘破根本無法遮住她的玲瓏玉體,一對被殘破長袍遮擋住大部分的巨大邪惡反而顯得更加誘人,裸露在外的肌膚驚人的白皙光滑,與破碎的漆黑長袍相映更顯魅力,性感成熟之氣撲面而來,或許之前所穿的鞋子已經徹底損壞吧,踏在地面的是光潔如玉的嫩白赤足,雙腿修長而豐盈,那本應戴在頭上的極為寬大的,象征異端的魔女帽已經破損到無法遮住她的面容,如瀑布般的紫羅蘭色長發披肩而下,盡管看起來頗有幾分病弱,但卻無損那容貌的美豔。
即使是以“蘿莉衛士”自詡的趙乾宇,在看到囚籠之中的美麗女人的那一瞬,也忍不住深深咽上一口口水,不斷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會騙人”,這才得以冷靜下來。
不過與他相比,張馨元似乎已經是徹底失去理智,此時在不停咕咚咕咚的吞咽著口水了,趙乾宇不由得一拍額頭。
張馨元這家夥是喜歡女人的,自己竟然險些把這樣重要的一件事都忘記了……
為避免在交涉之中出現傳說中“正義的二打一”,趙乾宇拍拍張馨元的肩膀,發現她沒有絲毫反應之後雙手抓住張馨元的肩膀用力前後搖晃起來,“喂!你清醒一點!”
張馨元或許被反覆搖晃的有些頭暈,把趙乾宇推開的力量沒有掌握好,直接將趙乾宇推飛出去撞到囚籠之上,但在趙乾宇與鐵柵相碰的那一瞬間,監牢四周閃耀起銀白的符文,又將趙乾宇彈開,重重的摔在地上,看起來無比狼狽。
張馨元看著趙乾宇狼狽的模樣,忍不住還是笑了出來,邊笑邊說:“不好意思哈,我去那邊給你放風,你來和她溝通好了。”隨即在瞬間閃身出去四五米,下一瞬便已經到走廊的交叉路口處。
趙乾宇一句“你這是道歉的態度嗎”憋在心裡現在極為難受,有些無奈的揉揉鼻子,卻聽到身後監牢之中傳來一聲輕笑,轉身頗有幾分不滿的問道:“這很好笑嗎?”
監牢中的囚犯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聲音無比動聽,十分溫柔的解釋道:“你們之間的關系,真是非常好呢。”
趙乾宇尷尬的擺擺手,“誰和那個瘋婆娘關系好,我腦子又沒毛病,”隨後,他面色一凜:“既然是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監牢之中,我也不多說廢話了,據說這裡關押著一位真正的巨人,這傳聞是真是假?”
那位美貌的女囚犯似乎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道:“你說的是被關押在底層的那個可憐的大個子嗎?他好像確實是一位上古時代留存下的巨人,但如果你們來到這裡只是為巨人的力量,那還是趁現在趕快離開比較好。”
趙乾宇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無比冷漠的繼續說道:“我們為何而來,這與你無關,下一個問題,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這裡?”
這個問題太過冷酷而直接,可以說是非常失禮,任憑誰被這樣質問想必都會極不舒服,但女人臉上依然帶著柔和的微笑,十分溫柔而平靜的回答道:“我是褻瀆人心的禁忌魔女,這裡可是容納扭曲畸形的罪惡之徒的住所,就連我也不例外哦。”
趙乾宇搖搖頭,“什麽褻瀆人心禁忌魔女,這種說法也太鬼扯了,比起這種無趣的理由,我更願意相信你可能確實曾做出過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不過不論你曾經做過什麽,這都與現在的我無關,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在如此漫長的旅途之中,他的表情第一次變得無比嚴肅:“如果我們幫助你離開這間囚籠,你會幫助我們繼續前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