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場戰鬥發生在另一個世界，想必足以震撼人間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艾爾歌德究竟有多強，沒有人清楚，但總歸不會弱於巔峰狀態下的萬古影靈。

　　王天雨究竟有多強，他自己也不知道，但總歸不會強於巔峰狀態下的傳奇。

　　所以傳奇巔峰的王天雨，盡管有薇歐莉婭幫助，盡管用各種手段方式削弱了對手，盡管對手因種種原因實力大減，戰鬥水準也大不如前……

　　但他終究是接近越一整境界，殺死了傳說中的聖王艾爾歌德。

　　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高階禦魔者死在低階的對手手中這種事雖然不常見，但也不算稀有，畢竟等級雖然意味著力量卻並不意味著一切，很多境界很高的禦魔者專心修行其實並不懂得如何戰鬥，更是缺乏生死相搏的經驗。

　　越境殺人，至少就王天雨所知，趙乾宇寒凌葦名玉心都曾經做到過。

　　但這種事在傳奇之上就已經很少發生，更不要說是兩名同為力量系的禦魔者正面硬撼之中。

　　因為那是絕對力量的比拚。

　　尤其是對於超凡入聖級的禦魔者而言，他們已經超脫凡俗，從本質上開始掌握世間的某種規則，開始領悟世界的某些本源，所以不論敵人施展怎樣的手段，都可以以被他們借助世界的力量在隱隱之中提前感知。

　　即便艾爾歌德實力衰退境界跌落，但他畢竟曾是超凡入聖，甚至現在可能依然超凡入聖，所以王天雨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道理，可以戰勝艾爾歌德。

　　但是令人心情複雜的是，王天雨這個人的一生，都不是十分樂於講理。

　　結果便是，艾爾歌德已經死去，但王天雨依然活著。

　　他走著，踉蹌的腳步逐漸變得沉穩，但依然有些虛浮。

　　他盡快找到一間還算保存完好的小院，把薇歐莉婭放到鋪著厚厚褥子還算乾淨的床上，幫她把被服蓋好，自己坐到她的身邊，扭頭看著她虛弱疲憊的身體，樂得有些傻。

　　薇歐莉婭看著王天雨對著他笑，忍不住也開始笑起來，笑得十分可愛。

　　這一戰即使終於取勝，但不論是王天雨還是薇歐莉婭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王天雨不知受了多少傷噴了多少血斷了多少根骨頭，全憑著聖光的治愈才硬撐著完成與艾爾歌德之間的戰鬥，最後燃燒靈魂的一擊更是將自己體內的光明全部釋放，現在連最簡單的治療技能都已經無法釋放，只能憑借服用諸如艾希菲的遠古祭祀之類的傷藥來慢慢愈合傷勢。

　　而薇歐莉婭最後焚燒自己靈魂的火焰更是燃燒自己性命的最終手段，盡管王天雨將自己的部分靈魂強行融入薇歐莉婭讓她不至於因為靈魂破碎而死亡，但這並不影響她現在虛弱無力到了極點。

　　不過，不管過程如何，不管代價如何，只要最後能獲得勝利，能夠活下去，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王天雨很滿意。

　　薇歐莉婭也很滿意。

　　所以他們對視著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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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承王位這種大事，需要的是精神飽滿，更何況死亡之痕的王者要將自己的靈魂作為燃料供給通天之塔焚燒，那麽他的靈魂便更需要完好強大，於是這一歇便是三天三夜。

　　薇歐莉婭無法起身，自然也無法像往常那樣服侍王天雨，而得益於往年間與鴬鈅行走世界，王天雨對於照顧人這種事其實相當熟練。

　　於是在他自己精神漸好的時候，

薇歐莉婭的身體也恢復大半。　　最令人震驚的是，僅僅三天之內，雖然王天雨的發須沒有恢復，但已經長出一層青茬，看起來十分精神。

　　只是，直到現在，王天雨依然沒有吞噬艾爾歌德的靈魂，這件事令自營地趕來的所有人都不免感到困惑，但在戰勝聖王即將登基的前夕，王天雨的個人威望已經達到頂點，所以並沒有人對他的行為提出質疑。

　　此時此刻，王天雨站在通天之塔前，薇歐莉婭站在他的身邊，靜靜等待他登基為王之後走進通天之塔，迎接自己注定的死亡。

　　王天雨抬頭看向眼前的高塔，這座直插雲霄的高塔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座建築都要宏偉，之前完好無損的王宮與它相比只能算是一個小土包，甚至這座山峰或許都只能與它的半腰平齊，它通體銀白，表面銘刻著無數閃耀的金黃符文，各色水晶依照某種規律鑲嵌在高塔外牆。

　　當然，王天雨並不清楚它的規律，他只是覺得這些水晶真是漂亮，僅此而已。

　　他的左手閃耀一縷光芒，那縷光芒十分微弱，卻格外明亮。

　　他看著那縷光芒，光芒在他的手中閃爍，很像躍動著的靈魂火焰。

　　他想起那天艾爾歌德臨終前的歎息。

　　他想到艾爾歌德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在不斷的輪回，即使自己作為王者為世界的紀元延續，這個世界也終會迎來最後的終結。

　　他看著身邊的同伴，神秘的克露蘿絲，豪爽的安德烈，憨厚的羅斯塔拉，，重情義的艾格，慈愛的絲蒂奶奶。

　　以及最親愛的薇歐莉婭。

　　他們的眼神混雜著複雜的情緒，但卻無一例外的能從中看出祝福和鼓勵，王天雨忍不住笑起來。

　　他忽然很想鴬鈅。

　　他很想見她。

　　很想告訴她，自己這些天的經歷。

　　所以他根本不想繼承王位。

　　他隻想離開這裡。

　　他突然想清楚，為什麽大賢者也好，艾爾歌德也罷，在臨終前都稱呼自己為“這個世界的變數”。

　　因為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所以他可以打破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笑著，對薇歐莉婭說:“你記得我說過，那個我夢中的世界麽?”

　　薇歐莉婭不知道王天雨為什麽要在這時候提起這個問題，但她想起那個夏風微涼的夜晚，兩個人靠在篝火旁，自己聽他慢慢講述另一個無比真實，幾乎令她信以為真的故事，微微點頭。

　　王天雨又問道:“你喜歡那個世界麽?”

　　薇歐莉婭神情有些惘然，她越發困惑於王天雨提出這些問題的緣由，卻無法否認自己對那個美好世界的向往，輕輕點頭。

　　王天雨輕輕呼出一口氣，微微笑道:“那樣便好。”

　　他慢慢向通天塔走去。

　　通天之塔似乎感受到他的到來，金色的符文開始綻放光輝。

　　同時，金黃的火焰開始在王天雨身上躍動，他同樣開始盛放出刺眼的萬丈光芒。

　　即便是目光最銳利的艾格也不敢直視他的光輝，更沒有人知道他正在做什麽，只有薇歐莉婭心中莫名生氣一種恐懼與不安，想要抓住王天雨，但虛弱的身體做出這樣伸手一抓的動作，卻令她直接摔倒在地。

　　天地間的魔魂開始在他身邊湧動，在他體內，來自吞噬黑暗的巨獸斯魯的正直之魂，被他焚燒殆盡，徹底湮滅。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命中注定的真正結局。

　　王天雨握緊不朽之光，心中想到。

　　因為這個世界壽命將盡，所以世界本源才會選定來由自己，這個注定會不顧一切，注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隻為離開這裡的人打破僵局，終結輪回，結束這一切。

　　狩龍爵士葉子絕的勇氣之魂，化為絢爛奪目的金色火焰，浩瀚的魔魂湧入他的身體，他即將突破萬古影靈，就此超凡入聖。

　　隨後引燃的，是放逐法官阿爾奇的正義之魂，王天雨神情漠然的看著眼前直衝雲霄的高塔，內心無悲無喜。

　　魔女伊蓮娜的仁慈之魂，就此煙消雲散。

　　就在這一刻，他仿佛看透了很多東西，也明悟了很多道理，那是這個世界根源的法則。

　　他抬頭看向高塔的頂端，那裡本來空無一物，但現在他卻能看到通天之塔頂端延伸出無數條淡銀色的光線，這些光線在天空縱橫交錯，交織成的一張大網幾乎將王城上方的整個天空覆蓋，隨著擴散一點點變淡，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的手臂沒有傷口，卻有淡金色的血液慢慢流下，落到不朽之光上蜿蜒流下，就像流淌在乾枯大地上的溪流。

　　不朽之光綻放出最為璀璨的光輝，只在瞬間便將流淌的鮮血蒸乾。

　　不論是艾格羅斯塔拉，還是安德烈克露蘿絲，所有直視王天雨的人都只能感覺一股難以名狀的神聖的威壓自那璀璨的光輝中傳來，令人止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薇歐莉婭呆呆的看著那團光芒，手緊緊攥著，連指甲已經嵌進肉裡都不知道。

　　王天雨看著通天之塔，看著塔頂那張無形巨網，輕聲說道。

　　“果然還是要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

　　但伴隨他話音落下，整個世界都聽到了他的聲音。

　　圖書館內，大賢者珍藏的書籍突然開始燃燒。

　　爵士塔內，各式巨龍的結晶與雕像驟然碎裂。

　　遺忘之森，無數冤魂淒厲的哀嚎。

　　王天雨看向手中的不朽之光。

　　不朽之光是戰錘。

　　錘，本就是用來敲打物體，以使其移動或變形的工具。

　　於是王天雨，一錘向通天塔砸去！

　　他的人與錘，宛如一座巨大的山嶽，勢不可擋的砸下，那一瞬間就如同九天坍塌下來一般。

　　死亡之痕，是沒有神明的。

　　所謂神，只不過是對至強者的敬稱而已。

　　但在這一刻，他便是這個世界的聖光之神！

　　高山崩裂，泥石墜下，樹木連根拔起，王城徹底垮塌！

　　通天之塔的符文僅僅隻閃耀了一瞬，便與璀璨的光輝一同爆散成漫天的光雨，本體自不朽之光錘擊的位置開始斷裂，然後緩緩倒下！

　　這座通天塔實在太高，所以在倒塌的時候初始很慢，慢慢變快，雖然傾倒，卻似乎靠在什麽東西上，沒有砸到地面，而是維持傾斜一定角度穩住不動，銀白的符文不住明滅，但終究沒有因此折斷，但塔頂銀白的巨網卻已經被撕扯的粉碎。

　　王天雨身上的光輝散去，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因為他現在，真的只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僅此而已。

　　他看著眼前傾倒的通天塔，它就像是一條由白銀和寶石打造而成的，直通蒼穹的璀璨天路。

　　沒有人能說出任何一個字。

　　沉默了很久很久。

　　王天雨的身邊懸浮著一團金黃的火焰。

　　艾爾歌德的聲音從火焰中傳來。

　　它的聲音有震撼，也有說不清的滿意。

　　“有些意思。”

　　然後它變成無數光點，融入王天雨的體內。

　　“帶我們，去見識見識更加廣闊的世界吧。”

　　剛才王天雨看似燃燒的是之前吞噬的靈魂換取力量，但那些強大的靈魂早已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換而言之，他在燃燒的並不只是那些來自於強者們的靈魂，也包括自己靈魂相當的一部分。

　　艾爾歌德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靈魂撕碎，彌補滋養起他千瘡百孔嚴重受損的靈魂。

　　在靈魂徹底泯滅的前一霎那，艾爾歌德突然看到了一縷微光。

　　他眯起眼睛，等到適應眼前的光明後才睜開雙眼，卻驚訝發現自己正站在圖書館的門口，艾爾歌德向圖書館中看去，今天的圖書館並不安靜，也不是往日的求學聖地。一張張華美的長桌擺放在圖書館正廳，上面擺滿美酒佳肴，形形色色的人站在桌邊不住吃喝說笑。

　　阿爾奇似乎在說著什麽笑話，周圍的人不禁捧腹大笑，但栓柱站在一邊只是疑惑的撓頭，似乎完全找不到笑點，鐵柱的臉通紅，大概是喝多了酒，正拿著雞腿不斷大喊“加入雞腿神教”，邊喊邊撕下一大口肉嚼著，伊蓮娜已經左腳踩住凳子右腳踏上桌子，毫不在意大片大片白皙水嫩的肌膚裸露在外，把酒瓶放在嘴前放聲高歌，好在她的聲音十分動聽，容貌身軀也極為誘惑，絲蒂手忙腳亂的想拿長袍把伊蓮娜的身體包裹起來，卻總是宣告失敗，斯魯慵懶的趴在大廳中央，只是一刻不停的伸出手， 或者說爪子抓取烤雞烤豬烤鵝，卻完全看不到它吐出任何的骨頭。

　　一旁，大賢者陰沉著臉看向混亂的正廳，葉子絕左手端著酒杯看著胡鬧的眾人哭笑不得。

　　眼前的一切無比熟悉。

　　卻又無比陌生。

　　然後，葉子絕看到呆立在門口的自己，高聲呼喊道:“喂，王，就差你了！”

　　艾爾歌德突然笑了起來。

　　“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們！給本王留一隻烤雞！喂喂！等等！那是最後一隻了啊！斯魯你還吃！少裝無辜扮可憐！我看到了你是在我說完才伸爪的！本王今天就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王天雨感受到自己靈魂正在逐漸恢復，內心忍不住有幾分悲哀。

　　他本是想帶艾爾歌德去看看上面的那個世界。

　　但是他也沒有感慨太多，只是用力搖搖頭，轉身扶起薇歐莉婭，微笑著問道:“走吧?”

　　薇歐莉婭還留有淚痕的臉上擠出笑容，“不論您要去哪裡，薇歐莉婭都會陪在您的身邊。”

　　王天雨看向已經傾倒的通天之塔，那一條銀白嵌滿寶石的道路，就像一條璀璨的銀河。

　　“走吧！”

　　王天雨的呼喚驚醒還在迷茫混亂之中的眾人，艾格轉動著輪椅，好奇的問道:“回到您的世界之後，您要去做什麽呢?”

　　王天雨牽著薇歐莉婭的手，頭也不回的向前邊走邊回應道:“當然是要去找我的……”

　　就在這一刻，王天雨的腳步驟然停住，雙眼中充滿困惑與迷茫。

　　“去找我的……什麽?”